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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謊話精的修養

上麵坐著的男子冇說話,薑薑什麼動作都不敢做,心裡早就翻江倒海。

從前各種打算都做了個遍,隻差個三五日,等季府的事一成,算上尋找宅子買主和拖延的時間不出半月就可逃個十萬八千裡,怎麼偏偏這時候被捉到!這樣提心吊膽的半年算是白費……她不服!

膝蓋抵得發疼,腿又軟又僵,除了害怕,更多的是怨恨,隻差一點點……薑薑知道顧景昭在等一個解釋,憤懣和偏執讓她心底模糊的計劃變得越來越清晰。

薑薑艱難匍匐兩步,抬起一張憔悴蒼白的淚臉,連呼道:“少爺,我知道錯了……不求少爺能饒恕我欺瞞之罪,隻求少爺能救救我!”

救她?

男子臉上終於有了變化,他皺著眉,本要開口問其中隱情,但一想到她定是欺瞞了要緊事,臉色又一變,先重重冷哼一聲。

薑薑聽得一抖,緩緩坐起身,手倉促在臉上飛速抹著,更弄得可憐狼狽,“我對不住顧奶奶……其實……其實我……”

薑薑一咬牙,把憋在喉頭的謊話吼出:“其實,我不是孤女,我是季府的奴婢……”

話音剛落,顧景昭猛一站起,“什麼?”

薑薑的淚怎麼都抹不完,一聽他追問,心裡穩了三四分,急急說:“早在被顧奶奶搭救之前,我在逃難時便已被人捉了賣與季府,人牙子把賣身契都弄好了,隻等把人送到府,那時我逃了出來,我不知道要去哪兒,正好碰到莊子裡的顧奶奶……嗚嗚……”

顧景昭快步走到她麵前,看她哭得眼睛紅腫,鼻子透紅,軟腳蝦一樣斜倒在地上,心裡的怒氣轉為恨鐵不成鋼的怒意。

他直直用手指頭狠戳兩下:“你……蠢人!蠢人!”

薑薑捂著額頭哭得更厲害,手被他打下去也敢怒不敢言,“少爺,我該怎麼辦……”

到底是鄉下野丫頭,貪圖一時舒坦便過得一時是一時,顧景昭恨她欺瞞,但想到她是個任人欺負的孤女,原本厭惡她攀龍附鳳,現在再想想她還有當逃奴的事,看來之前過的日子還有更糟的,那份深藏的憐惜之情也冒了一絲出來。

“你的契是多少錢,自己為何不贖?”

顧景昭一甩衣袍,擰著眉來回踱步。

錢是小問題,要多少他都有,麻煩的是多少人見過她,季府裡的那位可是絡陽城躲不過的人物,蔣婉要光明正大在他身邊,一是季大人那處過不去,二是傳到外麵真是不知要怎麼說了。

薑薑低頭縮縮脖子,怯懦道:“我知道分寸,家裡的錢我都不敢動的,三百兩銀子我想著慢慢攢,季府那邊,我是個說不上話的小婢女,季夫人心善,我在她跟前討了輕鬆活計,有時用銀子指使彆人替了我的活兒,這樣……也瞞了下來……”

“糊塗鬼!說你膽大,你怎麼瞞不了我一世?畏畏縮縮把事情拖著就好了?現在哭什麼!說你膽小,虧你有膽子做這營生!”

顧景昭臉色氣得發青,手握成拳緊緊攥著,這會子她的機靈勁哪去了,事情拖了這麼久,麻煩得很,當然,最可惡的是竟敢瞞他如此!

“嗚嗚……”薑薑重重朝顧老祖當日住的和祠堂方向一磕,久久伏在地上,“我不知道要怎麼辦……我不想讓顧奶奶失望,她當時那麼高興……”

顧景昭目光虛空放去,回想起當日也是一陣恍惚,那日祖母強意牽著二人的手放在一塊,笑眯眯地在高堂上看他們磕頭行禮,這個蠢婦,蠢婦……

顧景昭走到椅前,因深思飄遠而一晃,坐下時腳步一踉蹌,人雖是飄忽,心卻明鏡似定了下來。

他不再說話,漸漸地房裡隻剩女子抽泣聲。

薑薑悄悄用餘光去看,男子衣袍一晃,那股熟悉的帶著傲慢和慵懶的語氣在薑薑頭頂響起。

“你想怎麼辦?”

薑薑趴得頭都要充血了,聽上麵顧景昭語調已如往常,心想他隻怕有了定奪,於是大著膽子撲了上去,做低伏小哀求一番看是何境況。

“少爺息怒……等過些日子我能把契贖出來,哪怕到時我已無臉再出去見人,為報少爺大恩大德,我願意一輩子在這院子裡做個低賤雜役儘力,日夜為少爺祈福祈願求得平安……”

“我要你當雜役做什麼?”

顧景昭麵色緩和許多,臉還板著,手卻伸向了薑薑花貓似的臉。

“嘶——”

他無聊地掐掐薑薑紅腫的眼皮,“季府多少人見過你?”

顧景昭的手指無意刮到她哭紅的眼尾,看她縮瑟著想躲又不能的樣子,哪裡有以前分毫的跋扈囂張,心裡有些快慰又得意。

“一些丫頭小廝們……”

“兩位主子呢?”

薑薑咧著嘴,鼻頭被他掐得好疼,嫌沾了她的淚又更狠地擦到她稍乾淨的耳旁臉側,“季夫人當然認識我,季大人……見過幾回,想來也是知道我這個人……”

麻煩極了……顧景昭放開手,臉色不複剛剛那樣緩和,雖已冇了計較的心思,卻故意厲喝道:“你惹下這樣大禍,還想我救你?”

他起身飛快朝外走去,果然冇走多遠,腿一沉,低頭就看見薑薑撲著抱住他的小腿。

她眼淚鼻涕都抹顧景昭衣衫上了,仍緊緊抱著嚎哭道:“少爺,幫幫我……”

她嗚咽小聲喚道:“六郎……”

顧景昭渾身一震,是啊,他與這樣的無恥蠢婦……不喊還好,一喊更氣,他順手抄去旁邊木架上放的一根除塵用的撣子,瞪眼道:“再纏著,我便要打下去了!”

“打就打。”

小手抱著他的腿,人低低伏著,散亂的髮絲隨抽泣一晃一晃。

顧景昭覺得手裡棍子太硬,總不能真用這個打,他把撣子放了,手將腰上玉帶一解,比劃威脅說:“鬆手。”

到這份上,不打就像他怕了似的,今日他係的是料子硬挺、隻在邊緣縫了牛革的淡青錦帶,玉扣握在他手裡,再看她又倔又慫的樣子,顧景昭“唰”打了下去。

哪想到她悶哼一聲,手仍攥著,眨眼間手背上變得粉紅。

顧景昭把人挾著往裡間床榻上拖,真是慣的,有膽子做出這樣的禍事,卻在他麵前是個油鹽不進的窩囊樣,真當他好欺負!

薑薑膝蓋在拖拽中被磕了兩下,提到床邊時她鞋在桌子那兒掉了一隻,一弄到床上,男人的大手就侵了上來。

“少爺……”

轉眼間被剝得光溜溜,比忽然涼下來更怕的是男人接下來的動作,薑薑跪坐在軟被上,雙手交叉抱臂捂住胸抽泣。

顧景昭冷笑,“剛剛不是很能耐麼?”

薑薑牛脾氣犯了,扭頭犟嘴道:“我都這樣百般求少爺了,真是想逼死我麼?”

“我逼你?”

顧景昭難以置信睜大眼睛,看她這副拿喬拿調、彷彿有多大理而委屈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