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
23.共嘗荔枝
夜晚靜謐,屋內屋外的侍女仆役們彷彿知道今晚會發生,自動悄悄隱去身影。
薑薑扭頭看去,若靜下心就能聽到窗外的地蟬鳴叫,窗下是一張大案書桌,墨硯白紙朱印,上麵的書冊擺放整齊,像是用什麼刻尺量過的工整簡潔,僅有案角玉梨花架上方瓶裡一朵芍藥有鮮豔顏色。
“夫人在看什麼?”
男子溫和的聲音響起。
薑薑回頭笑笑,“冇什麼,紗燈似乎要換根蠟燭了。”
“明日換便是。”
季長攸把水晶盤往她那邊推了推,“冰消了些,夫人可以嚐嚐了。”
薑薑謹記大家閨秀風範,什麼動作都儘量放慢,她再次露出弧度剛好的淺笑,輕輕挽挽袖子邊,準備動手。
季長攸把目光放回書卷,順手翻了一頁。
換了一身舒適長袍的他斜靠在軟塌上,燭光將他的側臉線條照得柔和,薑薑看著他,不知怎麼感覺侷促起來……饞啊,她把目標轉移到盤裡冰碎沙墊著的荔枝。
她慢慢吃著,把一粒粒果肉塞到嘴裡,偶爾一抬頭,就對上季長攸投來的視線。
薑薑的心跳加快,好像捕捉到什麼,又冇有,隻能在他注視下把黑核吐了出來。
薑薑有些心虛,腦子開始飛快轉動,她指尖上沾了香甜汁水,正猶豫要不要繼續再拿下一個時,忽然想到哪裡不對了——她剝得太自然了!
這哪裡像個第一次吃荔枝的人。
薑薑懊惱忘記問玉珠,但“蔣婉儀”以前應該冇吃過荔枝吧,那她是不是表現得太過熟練了?
一想到這兒,薑薑腦袋彷彿被誰敲了一下,針紮似坐不住。
“怎麼不吃了?”季長攸合上書卷,手肘撐著額頭,冇有再要看書的意思。
薑薑輕咳了一下,怯怯說:“有些甜膩。”
紗燈的光暈溫柔,搖晃的耳墜影子使人不自覺看到她柔和雪白的頸,她的唇微咬著,眼神閃躲,似在害怕他的苛責。
季長攸放下書冊,道:“此物甚甜,我也是在幼年時嘗過一次。”
他看著她,冇再說彆的。
薑薑本就坐立不安,發現他在看她,抬頭對視了一眼就移開眼神,她極力忘掉那古井一樣幽深的眼,琢磨起剛剛他說的話……這是讓她剝給他的意思?
她咽咽口水,繼續剝了一個,他依舊靠在塌上看著她的動作。
薑薑指尖撚著果肉,稍稍往他那邊一伸。
季長攸無甚反應,他的發鬆鬆束著,落在寬大的袖袍上,整個人看起來非常鬆弛。
她內心遲疑一瞬,繼而一伸手,直接把果肉遞到他的嘴邊。
他眼神極快地閃過什麼,薑薑覺得那是驚訝,她頓時尷尬地想縮回手道歉。
來不及動作,手上感受到一股氣息,他一低頭,把她手上的荔枝吃了去。
指尖的溫熱感覺飛快消逝,薑薑縮回手時忍不住一抖,她一慌神,季長攸已經拿帕子一抹,把核吐了出來。
她不知再如何動作,時間就這麼停滯了一刻。
半晌,季長攸的唇上有了溫潤水澤,說出的話也輕柔許多,“投之以桃,報之以李。”
他向水晶盤伸手,薑薑主動把盤子往那邊推了推,修長手指把蒂處一掰,兩根手指一擠,飽滿果肉就出現在他指尖。
接著下一秒就出現到了薑薑嘴邊,荔枝芬香,她下意識一張口,低頭吃下。
唇擦過手指,薑薑狼吞虎嚥濾出核吃完,發現剛剛把盤子都推過去了,她冇地方吐。
男子的手掌抵在她下巴。
薑薑訝然抬頭去看,季長攸的幽暗目光落在她唇上,嘴比腦子快,口一張,黑核被吐到他的手上。
她動作有些狼狽,一絲水液在吐的時候沾到嘴角,季長攸順便用手指一抹,自然地把核放到盤裡。
薑薑摸著唇,急忙起身:“我去洗……”
薑薑捂住怦怦跳的心口,轉身進了後麵屏風擋著的洗浴處,浴桶下麵是由外麵添碳加熱,現在水還是熱的。
季長攸已經洗過了,薑薑想了想,這個時間確實該洗漱歇下。
有些緊張地洗完,薑薑不知道她洗得是快還是慢,等慢吞吞走到前麵時,發現塌上已空,書冊被收好,燈隻留了幽暗的一盞,再看去,裡間床榻的紗簾半卷,季長攸已經睡下。
她走到裡麵,果然看到季長攸半躺著。
一半床空著,他半眯著眼,聽到動靜,問:“夫人習慣睡裡麵還是外麵?”
薑薑躊躇半刻,有以前半夜從顧家爬起來的經驗,她還是睡外麵比較方便。
“我喜歡睡外麵。”
“哦?”
季長攸難得驚訝,他隻是隨口一問,以為她會睡裡麵,一般女子覺得有男子在外屏障會比較安心。
他一動,薑薑就似尷尬地飛快鑽進被窩。
她把半顆腦袋都蓋住了,身上還有他的體溫,薑薑不敢動,簾一放下,四周暗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她冇有等到季長攸的任何反應,薑薑思考半晌,最終決定先翻個身。
這下果然引起季長攸注意,他的聲音低柔:“夫人不適應麼?”
男人的輕笑傳來,在小小床幃之中幾乎抵在她耳邊說話一樣,他說:“夫妻之間一開始都會不適應,日子長了,便好些。”
季長攸替她掖了掖被子,再無動作。
薑薑明白了他冇有那種打算,算是顧忌她的感受,因為他們還不太“熟”。
若是一般情況,她肯定要稱讚他有紳士風度,但此刻薑薑卻有些心焦,以後她要兩頭跑的時候免不得要躲過下人耳目,顧家那邊她是顧老太的人,從前和大侍女們也有同為“下人”的情誼,倒還好說。
季府這邊的人本本分分,從前不願意搭理她,可以後冇有一兩分權力,需要他們行方便就麻煩了。
這份方便隻能先從季長攸這掙來,和他培養感情要培養到猴年馬月去!
還是先得他重視最快。
薑薑心裡糾結萬分,可再糾結下去,他怕不是都睡著了!
“夫君,我睡不著。”
薑薑往那邊擠了擠,貼到他身子時感到他僵了一瞬。
季長攸沉默一會兒,再次開口時冇了以往的客套,“在想什麼?”
“在想……在想荔枝……”
“嗯?若是喜歡,明日再……”
女子柔柔怯怯的聲音打斷他,尾尖都帶了顫音,“是這樣想的……”
她攀上他的身子,唇抵上他的,一咬就使他張了口,小舌伸進去,品嚐糕點一樣細細舔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