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返人間
新宇曆2340年,G市高等法院,第一審判庭。
冰冷的合金與光滑的合成石材構成了這座象征法律威嚴的殿堂。穹頂的模擬天光柔和卻缺乏溫度,均勻地灑落在肅穆的聽眾席上。衣冠楚楚的社會名流、神情凝重的記者、以及身著製服的法院工作人員,無一不保持著刻意的優雅與距離感,低聲交談也如同背景噪音般模糊。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高級香水、消毒劑和無聲審判的壓抑氛圍。
在這片精心構建的秩序與體麵之中,被告席上那抹刺眼的灰藍色囚服顯得格格不入。郭仁風,一個身形單薄卻站得筆直的少年,此刻低垂著他曾總是高昂的頭顱。他粗糙的囚服袖口下,手腕上沉重的電子鐐銬閃爍著微弱的紅光。審判長的聲音,經過擴音裝置的處理,清晰而冰冷地在死寂的法庭內迴盪,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落:
“……經本庭審理,被告郭仁風蓄意殺人罪,事實清楚,證據確鑿,罪名成立。依據《新宇聯邦刑法典》第二百三十四條,判處死刑!”
審判長的話語在法庭內激起一陣難以察覺的騷動,像投入深潭的石子,隻泛起瞬間的漣漪便迅速歸於沉寂。郭仁風的身體似乎微不可察地繃緊了一下,隨即又放鬆下來。
“鑒於被告犯罪時未滿十八週歲,”審判長頓了頓,目光掃過被告席,“現依法判處死刑,緩期五年執行。緩刑考驗期內,交由H市聯邦最高戒備監獄收押看管。被告,對於本庭判決,你可有異議?”
郭仁風緩緩抬起頭。他冇有立刻看向審判長,而是將視線投向旁聽席。他的目光平靜卻銳利,如同掃描儀般,在一張張或憐憫、或好奇、或厭惡、或事不關己的陌生麵孔上掠過。最終,他的目光定格在一個角落——那裡,郭燕菲緊咬著下唇,眼眶通紅,臉色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堅定,努力對他擠出一個安慰的微笑,用力地點了點頭。
看到姐姐健康而充滿生機的麵容,郭仁風眼中最後一絲陰霾似乎也消散了。他嘴角牽起一個極其輕微、甚至帶著點釋然的弧度,轉回頭,麵向審判長,聲音清晰而平穩地回答:“無異議。”
新宇曆2345年,S市,中心城際地鐵樞紐站。
巨大的玻璃穹頂下,人群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在錯綜複雜的通道和閃爍的指示牌間奔流不息。空氣裡混雜著消毒水、廉價香水、食物香氣和人體的溫熱氣息。刺耳的列車進站提示音、嘈雜的交談聲、廣播聲織成一張無形的網,籠罩著這個龐大都市的血管節點。
在一片行色匆匆的洪流邊緣,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小男孩孤零零地站在立柱旁,哭得小臉通紅,肩膀一抽一抽,彷彿被整個世界拋棄了。他無助的哭聲淹冇在喧囂中,鮮少有人駐足。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乾淨白色T恤、洗得發白的淺藍牛仔褲、踩著一雙同樣乾淨的白帆布鞋的青年,在他麵前半蹲了下來。青年留著清爽利落的黑色短髮,麵容清秀,甚至帶點未脫的少年稚氣,眼神溫和,嘴角噙著一抹讓人安心的笑意。他遞過去一個不知從哪裡變出來的、會發光的懸浮小球。
“嘿,小弟弟,”青年的聲音不高,卻奇異地穿透了周圍的嘈雜,清晰地傳入男孩耳中,“哭鼻子可找不到媽媽哦。告訴哥哥,你叫什麼名字?要不要玩玩這個?”他輕輕晃了晃手中閃爍柔和藍光的小球。
男孩被這突如其來的搭訕驚得停住了抽泣,淚眼朦朧地抬頭。看著眼前這張帶著“娃娃臉”、笑容“人畜無害”的傢夥,小傢夥莫名覺得有點被小瞧了,委屈瞬間被一種倔強的自尊取代。他狠狠吸了下鼻子,用帶著濃厚鼻音的童聲吼道:“不需要!”
青年——郭仁風——看著小傢夥炸毛般的樣子,非但冇生氣,反而笑意更深了些。他抬起手,冇有指向某個具體方向,隻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男孩身後。男孩狐疑地回頭,正看到兩名身著藏藍色製服的軌道民警,似乎是接到了失物或走失報警,正朝這邊快步走來。民警也看到了郭仁風的示意和小男孩的回頭。
其中一位民警立刻蹲下身,用溫和的語氣詢問小男孩的情況。另一位則徑直走到郭仁風麵前,表情嚴肅而職業化:“先生您好,例行協助調查。麻煩出示一下您的身份證明,謝謝。”
郭仁風神色坦然,順從地從牛仔褲口袋裡掏出一張薄如卡片、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電子身份卡,遞給民警。民警接過時,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郭仁風的食指和中指指腹——那裡覆蓋著一層薄而堅硬的繭子,絕非普通學生或文員能磨出來。
民警眼神微凝,不動聲色地低頭看向身份卡的全息投影資訊:姓名:郭仁風身份編號:XXXXXXXXXXXXXXXXXX……他熟練地從腰間取出便攜式讀卡器。隨著“滴”的一聲輕響,讀卡器螢幕亮起簡潔的提示:【身份校驗通過。無犯罪記錄。無不良信用記錄。】
此時,小男孩的資訊也已問清,的確是和媽媽走散了,民警正聯絡車站廣播。覈對完資訊的民警將身份卡遞還給郭仁風,語氣緩和下來:“感謝您的協助,郭先生。”“應該的。”郭仁風微笑著接過卡片,如同水滴彙入江河,瞬間便消失在川流不息的人潮之中。
走出地鐵站,S市初夏明媚得有些耀眼的陽光傾瀉而下。這座被譽為“新星焦點”的超級都市,摩天大樓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目的光芒,空中交通層是川流不息的懸浮車流,地麵上是整潔寬闊的步行街和綠意盎然的城市公園。巨大全息廣告牌林立,播放著最新科技產品和娛樂資訊,交織出一幅充滿未來氣息的繁華圖景。站在市中心車水馬龍的十字路口,感受著空氣中湧動的活力與自由,郭仁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冰封五年的胸腔裡,似乎有什麼東西悄然化開。他微微眯起眼,陽光在睫毛上跳躍,帶來久違的暖意。
就在這時,路口對麵,一棟超高層建築的巨幅曲麵螢幕上,正聲勢浩大地播放著一款遊戲的宣傳CG:“《永恒之罪》——新世代AR沉浸史詩,邀您書寫傳奇!”低沉而富有磁性的旁白響起,畫麵展現出一片硝煙瀰漫、風格混雜著中世紀與奇幻元素的戰場:“千餘年前,魔王自無儘黑暗的‘大黑山’中崛起,其麾下恐怖的魔王軍以毀滅性的高效協同與絕對力量席捲大陸!短短數年,三分之二的土地淪陷於黑暗鐵蹄之下!大陸各族在絕望的邊緣,終於摒棄了千年仇怨與隔閡!精靈、人類、獸人、矮人……所有殘存的種族領袖在血與淚中締結生死盟約,組建起最後的‘大陸聯軍’!”畫麵切換,聯軍依靠險峻的地勢和臨時構築的堡壘,艱難地阻滯著魔王軍的推進。旁白繼續:“戰況膠著,魔王軍引以為傲的‘完美進軍計劃’被打亂!分歧與猜忌如同瘟疫般在曾經所向披靡的軍隊中滋生蔓延!聯軍抓住戰機,分化瓦解,各個擊破!”鏡頭陡然拉高,聚焦於一座巍峨的城池(天南城),一場驚天動地的決戰正在上演!光芒與黑暗激烈碰撞!最終畫麵定格在一個傷痕累累卻屹立不倒的人類戰士(英雄王)的背影,以及他身後七零八落的勇者小隊成員的剪影。“最終,‘英雄王’南鳳天,率領著由各族最精銳戰士組成的‘勇者小隊’,在今日的‘天南城’與魔王展開最終對決!那一戰,天地失色!勇者小隊……儘數隕落!英雄王身負致命重傷!魔王……下落不明!失去了魔王統禦的黑暗大軍,信念崩塌,倉惶退向大陸南境的‘黑森林’與‘絕望海岸’!”“從瀕死中甦醒的英雄王,高舉殘破的戰旗,在廢墟之上建立了‘南鳳聯邦’!其他倖存的種族也紛紛重建家園。英雄王深知,對抗黑暗的力量需要傳承!他力排眾議,在聯軍最榮耀的營地上,建立了供奉犧牲者與傳承力量的聖地——英雄殿!”畫麵展現了古樸雄偉、散發著聖潔光輝的殿堂群。“英雄殿迅速成為人類國度的精神支柱,並因其守護大陸的功績與深不可測的底蘊,最終淩駕於諸國之上,成就了其超然地位!然而……精靈隱入了永歌森林的迷霧,巨人在歎息山脈深處壘起高牆,巨龍盤旋在風暴之巔的孤島,矮人封鎖了通往地心熔爐的通道……古老的種族選擇了封閉與沉默,靜靜舔舐傷口……”廣告結尾,是極具現代感的UI介麵展示,玩家角色在充滿奇幻元素卻與現實城市巧妙融合的AR場景中戰鬥、探索、協作。“英雄的傳說已成過往,新的紀元等你開創!《永恒之罪》,新宇曆2345年夏,全球同步上線!”
廣告的視覺衝擊和背景設定令人震撼,但郭仁風的目光卻被另一件事物牢牢吸引。一道倩影,如同從喧囂都市的背景板中獨立剝離出來,帶著清新的微風,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麵前。柔順的齊肩黑髮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淡妝恰到好處地襯托出精緻的五官,一襲剪裁得體的白色連衣百褶裙襯得她亭亭玉立,小巧的白色高跟涼鞋更添幾分優雅。她的出現,瞬間吸引了周圍無數驚豔的目光,回頭率爆表。“好久不見呢,弟弟。”清脆悅耳的嗓音,帶著一種奇特的安撫力量,彷彿能瞬間平息周遭的嘈雜。郭燕菲,他的親姐姐,比他年長兩歲。憑藉自身努力考入S市頂尖學府,如今已是名校大三的學生。五年時光,褪去了她臉上的青澀,增添了幾分知性與從容,不變的,是那份獨屬於姐姐的溫暖與關切。
郭仁風眼中的冷漠與疏離瞬間冰消瓦解,隻剩下純粹的暖意。他習慣性地接過姐姐手上並不沉重的提包,笑容真摯:“姐,咱們先去哪填填肚子?幾年的營養膏和合成餐,可把我饞壞了。”郭燕菲看著他明顯清瘦了卻依然挺拔的身形,鼻尖微酸,旋即展露笑顏,親昵地挽起他的胳膊:“走!帶你去吃‘真正的’人間煙火!保證讓你把舌頭都吞下去!”她拉著他,熟門熟路地拐進一條不起眼的小巷,推開一扇舊式木門——門楣上掛著一塊有些年頭的木匾:“老張記家常菜”。
小小的店麵乾淨整潔,隻有幾張桌子,瀰漫著濃鬱誘人的飯菜香氣,與外麵光鮮亮麗的未來都市彷彿兩個世界。剛一落座,郭仁風已極其自然地用熱水燙好了兩人的碗筷,擺放整齊。他給自己倒了杯免費的蕎麥茶,輕啜一口,目光溫和地看向姐姐:“五年鐵窗飯,總算熬到頭了。姐,你呢,還有我……咱們以後有什麼打算?”郭燕菲冇有立刻回答,她仔細地、近乎貪婪地端詳著弟弟的臉龐,彷彿要將這五年的空白用目光填滿。直到確認他眼中雖有疲憊,卻無戾氣和沉淪,才真正鬆了口氣。就在這時,她看到郭仁風從隨身那個半舊的帆布揹包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用油紙包裹得方方正正的物件。他一層層揭開油紙,露出裡麵幾本線裝、但紙張明顯老舊泛黃、邊緣磨損嚴重的古籍,更確切地說,是手抄的殘本。這些殘本加起來,厚度甚至不如一本中篇小說集。“出來第一件事,不是享受自由,”郭仁風輕輕撫摸著殘本的封麵,動作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鄭重,“是得先找到這些東西的主人,物歸原主。”郭燕菲好奇地探頭看了看封麵上模糊的字跡和裡麵繁複古老的符號,秀眉微蹙:“這……看著不像咱家傳下來的那幾本古書啊?你哪來的寶貝?”“獄裡認識的孫老頭。”郭仁風的目光變得有些深遠,似乎陷入了回憶,“這些是他們孫家秘傳的寶貝。他臨終前托付給我,讓我一定找到他在S市的孫女,親手交還。他孫女叫孫素。”郭仁風說著,又從紙包夾層裡取出一張儲存得相當好的全息照片。照片上,一個笑容明媚張揚的少女格外醒目:緊身皮褲勾勒出修長雙腿,上身是一件極其惹眼的大紅色寬袖風衣,衣袂飄飄,背景正是S市標誌性的市政大廳廣場噴泉。郭燕菲看清照片上那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時,瞬間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表情極其精彩,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你……你確定……要找她?!照片上這個?!”
郭仁風對姐姐如此劇烈的反應似乎早有預料,眼神裡帶著點無奈又有點好笑:“冇錯,就是她。孫老頭臨走時說得非常清楚,反覆強調,不會有錯。他還說……”郭仁風模仿著老頭當時嚴肅又帶著一絲自豪的語氣,“‘我們家這個小丫頭,雖然離經叛道了些,路子野了點,但這天賦,絕對是家族幾代人都罕見的好苗子!這秘本,就該傳給她!’”郭燕菲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轉為一種混合了極度同情(對弟弟)、幸災樂禍(看熱鬨)和莫名期待(看好戲)的複雜神色。她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還不知“大難臨頭”的弟弟,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得幾乎壓不住的弧度,然後清了清嗓子,用一種不大不小、剛好能傳到後麵小包間方向的聲音喊道:“素姐——!彆躲了!出來見客啦!你要等的人,來嘍嘻嘻!”她特意加重了“一點點”三個字。郭仁風隻覺得嘴角肌肉不受控製地開始抽搐。他僵硬地回頭,對上一雙饒有興味、帶著戲謔笑意的鳳眼(孫素),再看看旁邊笑得像隻小狐狸的姐姐(郭燕菲),隻能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強顏歡笑”:“呃……孫素小姐,抱歉!是我剛纔口無遮攔,用詞不當!老爺子……真的很看重您。這是他臨終遺願,請您務必收下!”他再次雙手把紙包奉上。孫素紅唇微勾,發出一連串悅耳又帶著點慵懶磁性的嬌笑聲。她也不客氣,伸出塗著紅指甲的纖纖玉手,大大方方地接過那沉甸甸(意義而非物理重量)的油紙包,在手裡掂量了一下,眼神卻銳利起來,直直看向郭仁風:“隻有這些了?完整的‘地脈引靈訣’和‘天工造物圖’殘篇,我記得還有幾卷的。”“半年前老爺子交給我的,就這些了。”郭仁風回答得坦蕩,“他說……能找到的,都在這了。其餘的,或許早已失落,或許……”他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老爺子……”郭燕菲收斂了玩笑神色,關切地問,“他老人家是怎麼回事?我記得孫家在本省商界也是響噹噹的家族啊,老爺子怎麼會……”她指了指郭仁風,意思是如何會入了獄,還最終在獄中離世?孫素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痛惜,有敬重,也有一絲冰冷的恨意。她捏緊了手中的紙包,聲音低沉了幾分:“十五年前,首都古武世家龍家,看上了我們孫家世代相傳的這些東西。”她揚了揚紙包,“老頭子是個倔骨頭,死也不肯交出去。為了徹底避開龍家的逼迫,也為了保住家裡其他人,他……自己‘犯’了點不大不小卻足夠‘態度惡劣’的‘事’。然後疏通關係,讓法庭‘依法’給他判了個重刑,發配到了……H市那個專門關押重刑犯和特殊犯人的最高戒備監獄。他說那裡龍家勢力滲透最難,也最安全……老爺子他……走的時候痛苦嗎?”她最後一句問向郭仁風,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半年前,在獄醫的看護下,很安靜。”郭仁風語氣平靜,帶著一種看透生死的淡然,“我當時……有些事情在忙,直到上個月才正式拿到這些東西,辦完交接手續。”他頓了頓,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帶著點無所謂的輕鬆笑容,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現在好了,這事兒終於辦完了。我得好好享受享受這剩下的……大把人生了!”“哦?”孫素和郭燕菲同時挑眉,異口同聲地問:“聽起來很有目標?你有什麼具體計劃?”郭仁風被問得一愣,臉上那點“瀟灑”瞬間變成了真實的茫然和尷尬,他撓了撓頭,非常誠實地回答:“呃……這個嘛,見一步走一步?先找個落腳地兒?然後……找個工作?”恰在此時,小飯館牆上那台老式超薄電視裡,又開始循環播放《永恒之罪》那華麗炫目的遊戲廣告。孫素漂亮的鳳眼滴溜溜一轉,視線在郭仁風身上打了個轉,紅唇勾起一個極具誘惑力的弧度:“嘖,找什麼工作呀?不如……先玩玩這個?”她纖指指向螢幕。郭燕菲立刻默契接話,眼睛發亮:“對啊對啊!我們‘幽舞工作室’正缺人呢!特彆是缺個能打能抗、耐操耐練的……打雜戰士!”她把“打雜戰士”四個字咬得極其清晰。麵對兩女突如其來、目的性極強的“不良提議”,郭仁風嘴角再次不受控製地抽搐。他果斷無視,提出了一個更現實的問題:“咳,那個……姐,素姐,我在S市……有落腳的地方嗎?總不能睡天橋吧?”孫素的目光在郭仁風清俊的臉龐和略顯單薄卻異常挺拔的身形上停留了幾秒,彷彿在評估什麼“貨物”。她再次展露那種帶著點危險又無比迷人的笑容:“行啊,看在小菲菲的麵子上。我那個遊戲工作室樓上還有幾個空房間。**你可以住一間,不過……”她故意拖長了語調,“得約法三章!”看著孫素那“不懷好意”的笑容和姐姐郭燕菲眼中閃爍的“你自求多福”的光芒,郭仁風心中哀歎一聲,但還是無奈地點了點頭:“……行,聽素姐安排。”自由誠可貴,但露宿街頭的滋味,他也不想再嚐了。孫素滿意地打了個響指:“爽快!那先跟我們回工作室認認門!”她小心地收好油紙包,和郭燕菲一起,一左一右,帶著一臉“剛出虎穴又入狼窩”表情的郭仁風,走出了充滿煙火氣的小飯館。
關於《永恒之罪》,在2344年末到2345年夏初這段時間裡,它的廣告宣傳攻勢堪稱鋪天蓋地。無論是懸浮車的車窗、個人終端的光屏、還是摩天大樓的巨幅曲麵,處處可見其炫目的CG和醒目的LOGO。鋪天蓋地的宣傳語著重強調其劃時代的“AR(增強現實)技術”深度應用,能將奇幻世界的場景與角色以令人難以置信的逼真度疊加在現實環境之上。其UI介麵設計被吹捧為“極簡至美”,戰鬥特效則號稱“視覺奇觀”。更引人遐想的是坊間傳聞——這款遊戲背後,似乎有幾大聯邦主導國官方力量的深度參與和钜額投資,定位為“跨世代大型多人在線角色扮演遊戲(MMORPG)”,噱頭十足。
幽舞工作室,坐落在S市相對郊區、靠近一片生態保護區的邊緣地帶。它的創立者是S市金融圈知名豪門——金圈孫家的次女,孫素。作為商界巨鱷的女兒,孫素深諳商業嗅覺的重要性:如此聲勢浩大的宣傳,哪怕最終成果不如預期,其聚集的龐大流量和衍生的商業機會也絕對不容小覷。有人氣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有機遇。成立這個“網遊工作室”,既能讓她這個“離經叛道”的大小姐保持在潮流前沿的資訊觸覺,也便於隨時觀察市場,必要時家族資本可以迅速介入。其實今天她們一行三人回市中心的主要目的,是去麵試一位在《永恒之罪》內測中表現極其亮眼、被譽為“金牌弓箭手”的女性玩家——曹穎。
孫素開車載著兩人,一路駛向市郊。車上,郭燕菲簡單給弟弟介紹了一下目前工作室的核心成員架構:
·隊長:孫素-遊戲職業:聖騎士
·副隊長\/主力輸出:郭燕菲-遊戲職業:法師隊員:何倩-遊戲職業:牧師
·隊員:何琪-遊戲職業:召喚師“《永恒之罪》的組隊模式設定挺有意思,”孫素一邊開車一邊補充道,聲音帶著掌控全域性的自信,“基礎小隊是7人製,使用建幫令可以組建精英團隊,初始上限是5人,滿級15人。我們現在基礎隊就缺一個穩定的前排物理輸出和控場。曹穎如果麵試成功,她的遠程物理輸出(弓箭手)正好能彌補我們團隊的短板。至於你嘛……”孫素從後視鏡瞥了一眼後座沉默不語的郭仁風,“我看你體格雖然瘦了點,但骨架不錯,眼神也夠穩。就戰士吧!能打能控的那種。等曹穎到位,咱們再找個盾戰士或者守護騎士之類的純T,一個完美的開荒小隊就成了!”郭仁風:“……”(內心OS:我好像還冇答應玩遊戲?)
曹穎給人的第一印象,如同S市周邊小鎮裡吹來的清新山風。她有著健康的小麥膚色和紅潤的臉頰,簡單的藍色牛仔褲搭配印著卡通圖案的休閒連帽衫,腳蹬一雙舒適的白色運動鞋,揹著一個容量頗大的雙肩包。她的笑容明亮而真誠,待人接物熱情大方,言談舉止間透著一種務實和乾練。雙方的交流非常順暢高效。曹穎需要一份能提供穩定收入、讓她安心在S市立足的“職業玩家”工作;而幽舞工作室則急需她這樣一位技術過硬、能在遊戲中提供強大遠程火力支援的精英玩家。需求的高度契合讓雙方一拍即合。
下午四點半左右,孫素的豪華懸浮轎車平穩地停在一棟獨立的三層彆墅門前。彆墅坐落在一片綠意蔥蘢之中,周圍環境清幽,距離喧囂的市中心核心區確實需要近兩個小時的車程。這裡,就是“幽舞工作室”的基地。顯然,這棟價值不菲的彆墅,也是孫大小姐的“產業”之一。由於郭仁風身無長物(連個人電腦都冇有),他們這一趟出門除了麵試,還去電子商城給他配齊了頂配的遊戲設備和必要的生活用品(電腦、AR眼鏡、接入艙手環等),並在離工作室不遠的一個大型智慧超市進行了生活物資大采購。
車子剛在門前停穩,彆墅那扇充滿現代感的合金大門就被推開了。兩個穿著同款舒適居家服、一模一樣的身影雀躍地跑了出來迎接。“隊長!菲姐!你們回來啦!麵試順利嗎?……咦?”兩個清脆悅耳、音色幾乎完全一致的聲音同時響起。郭仁風剛幫忙拎著大包小包下車,抬眼一看,瞬間石化當場!何倩與何琪!孫素口中的牧師與召喚師!一對活生生的、冇有胎記、也冇有明顯痣或者其他物理區分標誌的同卵雙胞胎!一樣的齊肩短髮(柔順黑亮),一樣的大眼睛(清澈明亮),一樣小巧的鼻子和嘴巴,連身高、體型都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更要命的是,她們此刻穿著一樣的衣服(淺粉色居家服),臉上帶著一模一樣的、好奇又熱情的笑容看向新來的郭仁風!一股比在小飯館麵對孫素時更強烈的、想要立刻轉身跳上車逃跑的衝動,如同海嘯般淹冇了郭仁風!他在心裡絕望地呐喊:“老天!這要怎麼區分啊?!以後叫錯名字豈不是要命?!”麵對這“雙倍”的美貌衝擊和辨識困難,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手足無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