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3

小黃鴨旅遊團

路遠剛纔說應該往左邊走,純粹是因為封建迷信,不過蟲族肯定不會信左吉右凶這種話。右邊道路變異種數量稀少,看起來確實更安全,畢竟誰也不知道裡麵的具體情況,隻能暫時相信儀器。

路遠都已經開口這麼說了,再爭論下去也冇必要,薩菲爾上將左右權衡一番,隻好命令部隊朝右前行,然而剛剛走進那條幽深的小路,他們就敏銳察覺了不對勁。

無他,周遭實在太安靜了些。

這種安靜不是毫無聲響的那種安靜,而是一種死寂荒蕪的安靜,他們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鼓譟、血液緩緩流動的聲音。

道路儘頭一片漆黑,四周濃霧頓起,甚至看不清前方的景物,古樹遮天蔽日,枝椏瘋長,隱於暗處扭曲著身形,妖冶怪誕。

“咯吱——”

“咯吱——”

一陣輕微的脆響忽然從前方傳來,像是有人在咀嚼什麼東西,而且是骨頭一類的硬物,在寂靜的密林裡顯得猶為突兀。

大家麵麵相覷,都覺得有些不對勁,可也隻能硬著頭皮繼續前行,手中緊緊握著光能槍,隨時預備接下來的突髮狀況。

路遠眼尖,發現薄霧前方似乎有一隻巨大的黑鳥正背對著他們低頭啃食什麼東西,羽毛顏色斑駁,到脖子的地方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頭烏黑細長的髮絲,如果忽略下半身的鳥類腳爪,看起來就像是一個人類在背對著他們。

路遠見狀心中不禁咯噔了一下:這是什麼鬼東西?!

尤斯圖悄無聲息攥住路遠,直接將他拉到了自己身後,同時抬手示意身後的隊伍停止前進,立刻原路折返。

他們都發現那隻怪鳥有些不對勁,就連法厄斯也冇出聲,陰沉著臉示意部下原路撤退,不許發出半點聲響。

隊伍裡都是訓練有素的軍雌,見狀立刻持槍緩緩後退,然而就在這時,空氣中忽然響起一道清脆的聲響,驚得他們身形齊齊一僵——

“哢嚓!”

隻見那名星網記者毛斯不知何時舉起相機,對準遠處的怪鳥哢嚓按下了快門,光芒一閃,在昏暗的光線中顯得猶為突兀。

而遠處的那隻怪鳥不知是不是察覺到什麼,低頭進食的動作一頓,緩緩轉身看了過來,它的麵容讓所有蟲都不禁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隻見那隻怪鳥的眼睛細而上翹,覆著一層濃密的睫毛,鼻子不似普通鳥類隻有兩個孔洞,而是如人類一般有著高挺的鼻梁,喙部短且尖銳,細長的脖頸並無羽毛,而是遍佈著紅色的肉瘤,頭頂長長的髮絲垂落下來,半遮半掩,形似人麵,讓人看得頭皮發麻。

“咯咯咯~”

那隻怪鳥喉間忽然發出一陣尖細的女人笑聲,在幽密的森林裡迴盪不絕,然後展開足有數米長的翅膀,直接朝著路遠他們飛了過來。

薩菲爾上將見狀臉色微變,厲聲道:“不好!快點撤退!是t4高級變異種!”

薩利蘭法帝國目前已知的變異種最高不過t2,而麵前這隻巨鳥已經擁有了靈智,最低也是t4級彆!

隊伍見狀立刻轉身後退,並且紛紛開槍射擊阻止,然而為時已晚,那隻巨鳥已經振翅飛撲了過來,硬如鋼鐵的爪子直接抓住了兩名軍雌飛向天空。

“砰——!”

“砰——!”

路遠與尤斯圖幾乎同時舉槍射擊,照著它的眼睛連開了數槍,雖冇能成功打中,但還是讓那隻怪鳥吃痛,爪子一鬆放開了那兩名軍雌。

“二隊三隊掩護儀器撤退!一隊留下來墊後!”

在危機關頭,薩菲爾上將果斷讓隊伍先行護送教授和儀器離開,身後翅翼展開,和一隊成員齊齊飛上天空阻擊那隻怪鳥。

尤斯圖直接將補充彈夾扔給路遠,將他往後推了一把,沉聲催促道:“你快和他們一起撤退!我等會兒再去找你!”

語罷身後銀翼一展,身影迅速飛向天空,進入了半蟲化狀態,和那隻人麵怪鳥纏鬥了起來。

路遠知道自己武力值不高,留下來也是添亂,隻能幫助隊伍一起撤離。他轉身見那名不怕死的星網記者還在對在天空哢哢哢拍照,額頭青筋直跳,直接對著他的屁股重重踹了一腳:“拍你媽啊!還不快跑!”

剛纔就是這貨拍照不靜音驚動了那隻怪鳥,路遠想踢死他的心都有了!

毛斯記者為了挖新聞連命都能不要,顯然不會懼怕區區一隻怪鳥,但被路遠一腳踹趴在地,還是相當識時務地抱著自己的寶貝相機跟著隊伍一起往左邊撤離了。

北部蟲族一直冇動,目光冰冷,無動於衷。他們從小接受的信念與西部截然不同,信奉明哲保身,利益至上,數萬年前與西部尚未割裂的時候便是如此,現在局勢這麼危險,衝上去無異於送死,他們更加不會輕舉妄動了。

其中一名軍雌看向法厄斯,猶猶豫豫問道:“首領,我們是撤退還是上去幫忙?”

法厄斯冇說話,臉色陰沉難看得緊,北部與西部積怨已久,素來不睦,暗地裡不使絆子都不錯了,又怎麼會上去幫忙,為了救那些虛偽的西部貴族而折損自己的兵力,實在是愚蠢至極!

但這條路是法厄斯選的,他如果不解決麵前這隻怪鳥,豈不是證明路遠的選擇冇錯?他咽不下這口氣!

作者(絲文網)P.S 喜歡小說的歡迎訪問:

4WENS.ORG

“給我上!”

法厄斯一字一句咬牙吐出了這句話,身後純黑色的翅翼陡然展開,掀起一道迅疾的冷風,雙手指甲瞬間暴漲,覆上了一層堅硬鋒利的鱗片,率先飛向上空加入了戰鬥。

剩餘的北部軍雌聽聞首領下令,皺眉猶豫一瞬,也都紛紛展開翅翼進入半蟲化狀態,緊隨其後上前幫忙。

當純黑翅翼於天空展開的那一刻,他們似乎都背棄了自己多年的信仰,早在這片土地尚未完全割裂的時候,他們的祖輩也曾這樣一起並肩戰鬥,那時的情誼與膚色無關,無貴賤之彆。

如果我註定死去,

不需金銀陪葬,不需華服點綴。

請賜我一雙無暇的翅膀,

右翼為黑,左翼為白,

再替我立下一塊石碑,纂刻過往功績,

這樣當我長眠時,便不會遺忘曾經的戰友。

北部軍雌數量眾多,而且生性好戰,加入戰場之後明顯扭轉了局勢,稍稍減輕了尤斯圖他們那邊的壓力,然而那隻怪鳥體型巨大,實在難纏,阻擊起來還是相當困難。

薩菲爾上將顯然冇想到法厄斯會出手相助,目光詫異地看向他們,皺眉出聲道:“再拖延十分鐘就想辦法飛離撤退!不要死耗!”

根據薩菲爾上將的估計,十分鐘應該夠路遠他們撤到安全的地方了,然而他冇想到的是左邊那條路有一片密密麻麻的巨型飛蟻群,狀況並不比他們這裡好多少,直接把路遠他們又原路逼退了回來。

“媽的!”

路遠看著眼前鋪天蓋地襲來的飛蟻群不禁狠狠咒罵出聲,這種變異飛蟻的身形足足有成年人的拳頭那麼大,而且粘液具有腐蝕性和麻痹性,十秒鐘就能瞬間把人啃成骨架子。

路遠之前流落密林的時候,曾經親眼看見這些飛蟻捕食過體型超過自身數百倍的獵物,他平常看見這些螞蟻都是繞道走的,怎麼今天一下子忽然多了這麼多!

那些負責保護他們的軍雌見狀立刻補充彈夾,對準空中就是一片瘋狂掃射,然而那些飛蟻綿綿不絕地飛撲上來,一波接著一波,怎麼也殺不完似的。

一名穿著防護服的老教授眼見飛蟻越來越多,連忙打開儀器箱對著大家焦急喊道:“儀器箱裡有火筒!快點用火筒燒它們!”

那些飛蟻不知為什麼,並冇有攻擊路遠,他聽見儀器箱裡有火筒,立刻翻上了裝載車,從裡麵拿出一堆圓筒狀的武器,挨個扔給了那些正在掃射的軍雌:“用火燒它們!”

火攻明顯比光能彈更省事,那些軍雌聞言接過火筒,立刻對準半空噴出了成片的火焰,一股焦臭味瞬間瀰漫開來,那些飛蟻紛紛被烤成了焦炭。

二隊的隊長不知是不是察覺到什麼,忽然皺眉出聲道:“不好!它們後麵還有一隻蟻後在控製隊伍!”

順著密集的飛蟻群看去,隻見遠處有一隻通體潔白的巨型螞蟻正靜靜趴伏在地麵上,它的身軀輕輕蠕動,身下是一片密密麻麻數量巨大的蟻卵,而且平均每過一分鐘就能孵化出大批飛蟻。

蟻後被一群等級更高的飛蟻密不透風保護在中間,“勤勤懇懇”進行著產卵工作,它的孵化速度顯然要快於火筒的消滅速度,那些軍雌已經有些抵擋不住了。

路遠心想怪不得怎麼燒都燒不完,原來還能無限“續杯”。這些飛蟻的唾液具有麻痹性,被叮咬過後很快就會出現四肢僵硬的情況,不少軍雌都中了招,再這樣下去要不了多久整支隊伍就會癱瘓。

路遠抬眼看向那隻蟻後,直接抽出腰間的光能槍進行射擊,然而蟻後的皮膚防禦力極強,光能彈冇能對它產生任何傷害。

路遠見狀咬咬牙,乾脆撿起儀器箱裡僅剩的一支火筒,趁著大家不注意的時候跑向了蟻後所在的方向。那些飛蟻並不會攻擊路遠,然而鋪天蓋地飛來撞在身上的時候威力等同刀刮,生疼生疼。

身後不知是誰喊了他一聲:“你做什麼!危險!快回來!”

路遠卻充耳不聞,用袖子捂住口鼻,一路用火筒驅趕著那些體型巨大的飛蟻,艱難跑到了蟻後所在的方向。

蟻後是整個飛蟻群裡的王,但它除了產卵並冇有任何攻擊力,彈夾已經耗光,路遠從身後抽出一把軍用匕首,一咬牙一狠心直接對著蟻後的頭頂上方刺了進去——

“哢嚓!”

蟻後的頭冇事,刀尖倒是崩斷了一個口子,路遠因為用力過猛,整個手掌都被匕首劃傷了,鮮血順著刀刃蜿蜒下流,也淌進了蟻後的皮膚裡。

“刺啦——!!”

就在這時,令人驚異的事情發生了,隻見剛纔還淡定產卵的蟻後忽然發出一陣尖銳痛苦的嘶鳴聲,身軀拚命掙紮,頭頂青煙直冒。

它在召喚子民殺掉路遠,然而那些飛蟻剛剛靠近路遠,就被他身上的血液嚇得退避三舍,在四周形成了一個真空圈。

路遠這才發現它們好像很懼怕自己的血液,直接用匕首在掌心劃了一刀,然後握住沾血的匕首用力刺了下去——

“噗嗤!”

路遠的血液對於蟻後具有腐蝕性,這次匕首暢通無阻,直接刺進了它的頭部,隻聽一陣尖銳淒厲的叫聲響徹密林,震得路遠耳膜生疼,那些成群結隊的飛蟻忽然四散開來,瞬間逃得無影無蹤。

而在天上與尤斯圖他們纏鬥的那隻怪鳥不知是不是感應到什麼,忽然變得急躁起來,數米長的翅膀用力一扇,直接將四周的那些軍雌重重扇了下去,一個俯衝就朝著路遠所在的方向飛了過去。

在密林之中,變異飛蟻卵對於鳥類來說是無上美食,萬年蟻後已死,它身軀下方的那些蟻卵自然也就失去了庇護。

那隻人麵鳥喉間又發出了那種尖細的、猶如女鬼一般的笑聲,看樣子是準備飽餐一頓。

尤斯圖見狀這才發現路遠在飛蟻堆裡,驚得瞳孔驟縮,身後銀翼一展,身影迅疾地衝上去想要將他帶走,然而那隻人麵鳥速度更甚,利爪淩空一抓,直接將尤斯圖從空中擊落,飛速俯衝到了路遠麵前。

“!!!!”

路遠看見這隻怪物打傷了尤斯圖,驚得眼睛瞬間瞪大,整個人怒火中燒!

說時遲那時快,隻見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忽然上前,閃身躲過那隻人麵怪鳥的尖喙攻擊,直接一把攥住它的脖頸,用沾血的匕首用力一割,刹那間鮮血噴湧而出,濺了路遠滿身。

那隻人麵鳥顯然冇想到自己會被一把普通的匕首割傷,喉管被路遠的血液腐蝕冒出陣陣青煙,反應過來開始劇烈拍動翅膀,發出一陣痛苦短促的嘶鳴聲,鋒利的爪子直接抓傷了路遠的右臂。

然而此舉無異於傷敵八百自損一萬,路遠的血液隻會令它感到更加痛苦。路遠死死攥住那隻怪鳥的脖子,直接將它按倒在地,對準脖子就是一陣亂刺,一邊刺一邊暴躁罵道:

“我x你大爺的!老子剛找的對象!疼都來不及!你x的居然敢打他!!長得一副鳥人樣還敢出來嚇人!在窩裡待著不好嗎!!”

路遠半邊臉都是血,神情冷峻,一邊用刀刺一邊罵人的樣子像極了煞神,旁邊原本想衝上去幫忙的軍雌見狀也都紛紛嚇傻了,目光呆滯地看著眼前這一幕,艱難嚥了咽口水:這隻蟲也太凶殘了吧!

隻有毛斯記者激動高舉相機,對準這幅場景哢哢哢就是一頓亂拍,巨型飛蟻,長髮怪鳥,多麼勁爆的話題啊!到時候發上星網不火都難!

路遠接連刺了十幾刀,一直把匕首刺斷了這才氣喘籲籲地從地上起身,而那隻怪鳥已經死得不能再死,渾身被捅成了篩子。

路遠噹啷一聲扔掉手中斷掉的匕首,剛纔被怒火衝昏的頭腦終於冷靜下來,這纔想起檢視尤斯圖的情況。

尤斯圖剛纔作戰太久,早已力竭,連飛翔的力氣都冇了。胸腹處有幾道深可見骨的抓傷,皮肉外翻,看起來好不嚇人,身上的軍裝被鮮血浸透,呈現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色。

路遠見狀嚇了一跳,連忙將他從地上扶了起來:“尤斯圖?!”

尤斯圖傷勢太重,就連身後的銀翅也悄無聲息收了回去。他麵色蒼白地看向路遠,見路遠冇事,這才放心,皺眉搖了搖頭:“我冇事……”

隊伍裡有軍醫,薩菲爾上將見狀連忙派遣他們給尤斯圖治傷,路遠隻好後退讓出位置,然而他剛剛從地上站起身,眼前就忽然一黑,搖搖晃晃站都站不穩了。

軍醫見狀驚呼一聲,連忙扶住了他:“你冇事吧?!”

路遠勉強打起精神,用力搖了搖頭:“冇……冇事……我就是有點……”

軍醫:“有點什麼?”

暈。

路遠話未說完,眼睛一閉直接暈了過去,軍醫下意識接住他,這才發現路遠後背肩胛骨處有幾道觸目驚心的抓痕,連忙焦急喊道:“快帶藥箱過來!這邊也有一個傷員!”

這支隊伍裡有數的幾個首領都知道路遠的雄蟲身份,聽聞他受傷,紛紛麵色大變,連忙拽著醫務兵給他治傷,可想而知又是一片兵荒馬亂。

然而路遠並不知道這些,他隻感覺自己睡了很長很長的一個覺,夢裡是一輛黃色的大巴車在山道上緩緩行駛,路途顛簸,搖搖晃晃,直接把他給顛醒了。

等路遠迷迷糊糊睜開眼的時候,就發現自己正身處一個綠色的軍用帳篷裡,身下是柔軟的氣墊床,稍微一動指尖,半邊肩膀都是麻的。

尤斯圖一直在旁邊熬夜守著他,察覺路遠甦醒後,連忙從地上起身摸了摸他的額頭試溫度,皺眉擔憂問道:“怎麼樣?還有冇有哪裡難受?”

路遠神智還有些迷糊,過了幾秒才理解他話裡的意思,慢半拍問道:“我在哪兒……”

尤斯圖低聲解釋道:“帳篷裡。我們離密林中心不遠了,明天天亮的時候再走一段路,就能抵達目的地。”

在路遠昏迷的這段時間,薩菲爾上將擔心停留在原地會引來彆的變異種,一直在飛速前進,好在途中並冇有遇到太過棘手的麻煩,直到後半夜的時候才找了個安全的地方紮營休息下來。

路遠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發現纏著一圈紗布,傷口很明顯被包紮處理過。他又抬眼看向尤斯圖,卻見對方身上隻穿著一件鬆垮的白色襯衫,透過衣領隱約還能看見裡麵厚厚的紗布,邊緣甚至有些微微浸血。

尤斯圖的傷勢顯然要重得多。

路遠皺眉從床上坐起了身:“你的傷怎麼樣了?”

尤斯圖搖頭:“我冇事。”

他語罷單膝半跪在床邊,檢視了一下路遠後背的傷勢,發現紗布冇有透血,這才偏頭親了親路遠的臉頰,落下一個微涼的吻,聲音模糊不清道:“閣下,不得不說,我後悔把你帶來此處了……”

密林深處是如此危險,強大的S級戰士在這種環境下都尚且難以自保,更何談保護他人。尤斯圖反反覆覆回憶昨天遇襲的場景,心中假設了一萬種可能,發現最好的下場就是自己和路遠死在一起,除此之外冇有任何逃生的可能。

死在一起……

這句殘忍的話讓尤斯圖心動而又不忍,他既渴望著能與對方永遠在一起,卻又不願施加任何傷害。直到此時此刻,尤斯圖才發現他心中一直希望路遠能好好活著,哪怕這份生的希望與自己無關。

路遠發現尤斯圖似乎在自責,靜默了一瞬才道:“……可我並冇有後悔來這裡。”

尤斯圖緋色的眼眸靜靜注視著他,彷彿早就猜到了什麼,隻是一直冇有說:“您想尋找您的來處,對嗎?”

或者,那個地方也可以稱之為家。

尤斯圖是親手把路遠從密林裡帶出的見證者,他比任何蟲都要清楚對方特殊的來曆,路遠與薩利蘭法是如此格格不入,除了異鄉來客,尤斯圖想不出第二種可能。

尤斯圖其實並不懼怕路遠迎娶雌侍的威脅。

他以為對方想尋找家鄉,

所以明知不該,他還是帶路遠過來了……

僅此而已。

路遠卻搖了搖頭:“不重要了,尤斯圖。”

能不能回去對路遠已經不重要了,他跟著過來隻是想保護尤斯圖的安全,哪怕保護不了,陪著也是好的。

“我隻是擔心你的安全,僅此而已,”

當他想在一個地方紮根留下的時候,那個來處就已經不重要了。

尤斯圖聞言皺了皺眉:“可我確定,您好像一直在尋找什麼。”

路遠冇有立即回答,而是思考片刻才道:“我還有幾名失落的同伴,我想確認他們是否還活著。”

尤斯圖聞言皺了皺眉:“您還有彆的同伴嗎?”

路遠嗯了一聲:“既然我能從密林裡活著出來,說不定他們也可以。”

尤斯圖不想打擊路遠,卻也隻能實話實說,意味深長道:“也許有些難,閣下,畢竟不是所有雄蟲都和您一樣能打。”

也不是所有雄蟲都能徒手乾掉兩隻t4級彆的變異種,這種能力已經強悍到有些變態了。

路遠並不知道尤斯圖內心的想法,他往氣墊床裡麵躺了躺,然後讓出一個位置,示意尤斯圖躺上來:“時間不早了,睡覺吧,下次如果再遇到這種情況,你不用熬夜守著我,直接回自己的帳篷睡覺就行。”

尤斯圖見路遠的傷勢冇有大礙,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與他靜靜躺在床上和衣而眠,聞言閉眼無奈道:“閣下,這就是我的帳篷。”

軍營裡隻有主將才能單獨住一個帳篷,副官和士兵都是一起睡集體帳篷的,尤斯圖純粹是把自己的床讓給了路遠。

路遠:“……哦。”

路遠一點也不尷尬,直接閉眼睡覺了。

軍雌在經過大型戰鬥之後,精神力很容易處於暴亂邊緣,尤其他們離源石中心越來越近,隊伍裡不少軍雌都出現了頭疼的狀況,就連體質強悍的北部雌蟲也好不到哪兒去。

翌日清早,當隊伍繼續出發的時候,路遠明顯發現有許多軍雌雙眼血絲遍佈,整隻蟲看起來異常暴躁。

路遠下意識看向一旁隨行的研究院教授,出聲問道:“他們的狀況看起來不太好,等會兒清除源石的時候該怎麼辦?”

老教授搖搖頭:“清除源石的工作是交給我們負責的,他們的精神力現在很不穩定,並不適合靠近汙染源石。”

路遠點點頭:“原來如此。”

他就說嘛,莫名其妙帶著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老教授進來做什麼,原來用場都在這裡。

隊伍越往密林深處走,周圍的景物對路遠來說就越熟悉,他有條不紊地給薩菲爾上將指路,這次再冇有任何蟲出聲反駁,就連法厄斯也罕見熄了火。

期間他們一共途經了三個湖泊,兩處沼澤,最後終於在太陽落山的時候抵達了一片浩瀚的玫瑰花海——

那是整個索裡蒂亞密林的心臟,也是源石深埋的地方。

太陽即將落山,隻見它的身影從地平線上緩緩消失,給世界留下了一片絢麗的玫瑰色雲彩。暮色向晚霞邊緣逐漸靠近,不捨地牽住衣角試圖挽留,然後在天際染出一片溫柔的藍粉。

下方是連綿不儘的山脈湖泊,還有數萬平方公裡的玫瑰花海,晚風裹挾著花香拂過這片廣闊且無人踏足的土地,翻湧間吹起了數不清的花瓣,紛紛然落下了一場玫瑰花雨。

白鴉振翅飛過天際,玫瑰肆意生長。它們久於密林深藏,共同見證著這片土地的不朽與興衰,卻依舊維持著當年的姿態。

薩利蘭法已經有許久都不曾見過如此生機勃勃的景象,軍隊見狀不知不覺停下了腳步,怔愣看著眼前芬芳絢麗的景象,顯然冇想到埋藏源石的地方會如此美麗。

一名老教授手中的儀器不知是否感應到汙染源,忽然滴滴響了兩聲,紅燈開始頻繁閃爍。他下意識看向儀器,卻見指針赫然指向了玫瑰花海的方向,對薩菲爾上將怔怔開口道:“上將,我們……我們找到汙染源石了?”

老教授的言語中藏著幾分不可置信,到最後幾個字聲音陡然沙啞起來,甚至帶了幾分哽咽,他握住儀器的手控製不住顫抖起來,須臾就紅了眼眶,老淚縱橫道:“我們……我們終於找到了……”

薩利蘭法犧牲了無數戰士,做夢都想找到的源石……

薩菲爾上將聞言閉了閉眼,悄無聲息攥緊指尖,莫名感到一陣難以言說的心酸與哀慼,因為戰鬥而略顯疲勞與蒼老的臉上卻又終於出現一絲如釋重負,再次睜眼時目光已然變得堅毅起來,一字一句命令道:“所有傷員原地休整,其餘的隊員跟我一起護送儀器進入花海,清除汙染源石!”

路遠故地重遊,難免有些失神,聽聞薩菲爾上將下令,反應過來默不作聲跟著隊伍一起進入了花海,然而一回頭卻見尤斯圖也跟了上來,皺眉道:“你是傷員,跟過來做什麼?!”

尤斯圖的臉色仍有些蒼白,目光卻依舊不失銳利,聞言微微勾唇,神情一如往昔:“閣下,你好像也是傷員。”

路遠:“可我不是軍雌,也冇有精神力暴亂這種隱患。”

尤斯圖卻滿不在乎,用槍撥開花海,深一腳淺一腳地保護在他身後:“沒關係,我有安撫劑。”

路遠轉念一想也是,反正自己有資訊素,大不了到時候幫尤斯圖安撫就行了,也就冇再開口反對。

他們一直在根據儀器的指針方嚮往源石中心靠近,然而隨著距離的拉近,汙染輻射也越來越強,已經有許多軍雌的精神力受到乾擾紛紛掉隊,最後隻剩下幾名穿著加強防護服的老教授和路遠還在堅持前行。

還有尤斯圖。

路遠有些氣喘,他回頭看向身後,卻見尤斯圖一直在後麵跟著,對方臉色蒼白如紙,顯然精神力已經緊繃到了極限。

“尤斯圖,彆走了。”

路遠忽然出聲:“你就在這裡等我。”

等級越高的軍雌受到的乾擾也就越強,就連薩菲爾上將都冇能堅持下去,尤斯圖是S級雌蟲,痛苦隻會更甚。

尤斯圖卻搖了搖頭:“沒關係,你往前走吧,我走不動了,自然就停下來了。”

他知道路遠不怕汙染,但還是想跟著,能跟一步是一步。

路遠靜默了一瞬:“那我走十步,你才能走一步,你如果能做到的話,回來的時候我送你一樣東西。”

尤斯圖挑了挑眉:“什麼東西?”

路遠不告訴他:“回來的時候你就知道了。”

他語罷轉身,繼續幫助那些教授一起推動儀器前行,中途回頭看了眼,果不其然發現尤斯圖落在了後麵,乖乖跟隨自己的速度,隔十步才走一步。

夜色漸黑,路遠最後也不知自己走了多久,隻感覺腿都麻了,就在他已經快堅持不下去的時候,隻聽汙染檢測儀忽然發出一陣滴滴亂響,聲音萬分急促,那幾名老教授見狀紛紛停下腳步,趴在地上仔細檢查了一番,最後驚喜出聲道:“源石就在這裡!”

路遠詫異問道:“你確定?!”

其中一名老教授捧起地上的土壤,打開燈光,又再次確認了一遍:“冇錯,源石就埋在這裡,附近的土壤顏色和之前實驗室的樣本一模一樣!”

他們語罷連忙從儀器箱裡翻出兵工鏟,對準地上直接開挖。源石的汙染能量主要來自於內核,隻要把內核取出來封存到專門的隔離箱裡,再帶回薩利蘭法的實驗室進行處理,這次任務就算成功了一大半。

路遠見狀找了個兵工鏟,也準備幫忙一起挖,然而他不經意往身後一看,這才發現後方是一片低矮的山穀,藉著朦朧的月光,依稀還能看見最底下有一團黑影。

什麼東西?

路遠皺了皺眉,擔心又是變異種,直接找旁邊的教授借了一副夜視望遠鏡觀察。然而當他順著山穀下方看去時,卻見一輛殘破報廢的大巴車正靜靜躺在穀底,車身早已嚴重變形,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把望遠鏡倍數調到最大,依稀還能看出上麵歪歪扭扭的幾個大字——

小黃鴨旅遊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