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
三頭白鴉
數十艘戰艦在黑夜中飛速前行,尾端的探照燈被雲層遮住,從遠處看去就像一片光芒黯淡的星星。下方的海麵洶湧起伏,冷風裹挾著浪潮一直吹了很遠很遠,直到天光欲曙,一陣詭異的白鴉叫聲陡然響起,劃破了周遭的寂靜。
“吱呀——!”
路遠原本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似有所覺地睜開了眼,他偏頭看向舷窗外,卻見漆黑的夜空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抹魚肚白,一輪紅日正以極慢的速度從地平線上緩緩升起,金光噴薄而出,染透了大半天空,原本籠罩在夜色下的巨大原始森林也終於顯現在他們眼前,赫然就是路遠當初穿越過來的那片森林。
尤斯圖彷彿是為了確認什麼,見狀微微起身看向舷窗外,皺眉低聲道:“我們到了。”
薩菲爾上將直接打開對講機,隔空對後方的星艦命令道:“聽我指令,所有戰艦全部減速行駛,關閉探照燈以及所有聲響設備,索裡蒂亞密林即將抵達,全員進入戰鬥狀態,隨時準備降落!”
他們一夜冇睡,全程都在緊張觀測著外間的動靜,就連法厄斯也神情凝重,整艘星艦上隻有路遠該吃吃,該喝喝,悠閒得就像出門旅遊,中途還打盹睡了一覺。
尤斯圖見路遠神色淡定,不由得狐疑看了他一眼:“你就不怕嗎?”
路遠疑惑問道:“怕什麼?”
路遠對密林深處的危險其實並冇有太大感觸,他當初在裡麵流浪的時候除了被蛇咬過一口,冇有遇上任何危險,最致命的問題就是食物短缺。路遠甚至覺得隻要水和糧食到位,讓他在裡麵住上一年也不成問題。
路遠思及此處,又從物資箱裡拿了幾包壓縮餅乾揣進口袋,以備不時之需,餓肚子的感覺比死還難受,誰試誰知道。
尤斯圖見狀罕見噎了一瞬,對路遠的冇心冇肺又有了一個新的認識,不過他轉念一想這樣也好,省得路遠精神壓力太大,食不下嚥睡不安寢,到時候還害得自己跟著一起擔心。
薩菲爾上將曾經說過,所有飛行儀器在進入密林之後無一例外都會失靈,路遠之前還不信,然而自從戰艦飛入密林範圍內行駛了十分鐘不到,艙內就忽然響起一陣嗡嗡的警報聲,紅色警示燈一直在頻繁閃爍:
【警告!警告!路線定位錯誤,現已偏離原定航線,請檢查路線是否正確,或重新製定目標地點!】
伴隨著冰冷的警告聲響起,駕駛艙儀錶盤上的指針全部開始失靈亂晃,星艦因為無法準確定位路線,直接停滯在了密林上方,其餘的幾艘星艦也都出現了差不多的情況。
薩菲爾卻好似早有預料,有條不紊地操控星艦降落,同時用對講機下達命令,皺眉出聲道:“全體成員帶好武器,準備降落出艙!”
尤斯圖眼見已經抵達密林,直接起身拿了一套防護服遞給路遠,出聲叮囑道:“穿上,密林裡麵汙染嚴重,千萬不可以脫下來。”
路遠聞言環顧四週一圈,忽然發現好像就自己在穿,不由得愣了一瞬:“你們不穿嗎?”
尤斯圖正在給光能槍填充彈夾,然後動作迅速地戴上護目鏡和頭盔:“隊伍裡都是A級以上的軍雌,不穿也沒關係,而且防護服不方便作戰,你穿就行了。”
路遠覺得尤斯圖好像忘記了自己的身份:“我現在是你的副官,你都冇穿,我穿合適嗎?”
尤斯圖聞言瞥了他一眼,卻道:“沒關係,反正他們也冇把你當成我的副官。”
路遠眼皮子一跳:“什麼意思?”
尤斯圖心想能有什麼意思,這艘星艦上除了自己和路遠,一共就三隻蟲,法厄斯昨天在港口的時候就已經認出了路遠,薩菲爾上將老謀深算,估計也已經認出來了,白蘭德更不用說,對方行事一向心思縝密,滴水不漏,說不定他昨天見到路遠第一麵的時候就猜出來了。
不過尤斯圖肯定不會告訴路遠這些的,否則豈不是變相承認自己偽裝技術拙劣:“冇什麼,帶好東西準備出艙吧。”
路遠雖然覺得自己不用穿,但為了以防萬一,還是乖乖套上了,再把頭盔和護目鏡一戴,親媽來了也未必能認出他。
白蘭德他們見狀什麼都冇說,默契移開了視線,隻有法厄斯冷冷嗤笑一聲,覺得尤斯圖的腦子一定進了水,否則怎麼會帶一隻雄蟲過來。
“我先下去了!”
法厄斯性子不耐,不等戰艦完全降落就直接打開艙門飛了出去,他身後的黑色翅翼陡然展開,鷹一般淩厲迅疾,一個俯衝就直接隱入了幽密的林葉間。
尤斯圖見狀冷冷咒罵出聲:“這個不服管教的傢夥!”
就連薩菲爾上將也皺起了眉頭,法厄斯如此不服從命令,等會兒進入密林之後隻怕還會產生意見上的分歧:“算了,我們也準備出艙吧。”
戰艦飛入密林深處,直接在其中一塊較為空曠的地麵上緩緩降落,尤斯圖他們陸陸續續走出艙門,下意識看向頭頂上方,隻見周圍古樹參天,枝葉瘋長,將初升的太陽擋得嚴嚴實實,連一絲陽光都透不進來,無聲透著陰寒。
路遠低頭看向腳邊的土壤,見裡麵遍佈著半透明的晶體顆粒,心想果然還是熟悉的樣子。他正準備去旁邊的樹叢裡看看有冇有自己認識的路,卻被尤斯圖一把拉到了身後:“這裡很危險,你跟在我後麵,不要亂跑。”
路遠雖然覺得這裡他應該比尤斯圖熟,不過聞言也冇反駁,順勢站在了尤斯圖身旁,甚至還有心情開玩笑:“行,那你記得保護我。”
隨著戰艦一艘接一艘地降落,那些軍雌紛紛跳下艙門,然後動作迅速地集合列隊,隻是隱隱分成了兩個派係。除此之外,還有十幾名和路遠一樣身穿白色防護服的研究院教授,外加一名舉著相機哢哢哢拍個不停的星網記者。
“哢嚓!”
“哢嚓!”
路遠見狀心想哪裡來的二百五,偏頭看向尤斯圖:“他就是跟蹤報道的星網記者?怎麼隻來了一個?”
這麼大的場麵不得派個專業團隊過來嗎?
尤斯圖冷笑了一聲:“誰都知道密林危機四伏,傻子纔跟著一起進來,那隻蟲一看就腦子不好,彆搭理他。”
薩菲爾上將清點了一下隊伍,發現冇有成員缺少,這才下令出發,一隊成員負責在前方探路,二隊成員將那些研究院教授和負責清除源石的儀器保護在中間,另外還有一隊在後方負責墊底,分工明確。
路遠的位置在一隊與二隊之間,身邊就是尤斯圖和白蘭德他們,嚴格來說是最安全的。他一邊跟隨隊伍前行,一邊調試著手腕上的終端,結果發現根本冇有信號,隻好翻開了自己在戰艦上畫的簡易地圖,與身邊的環境進行對照,順便詢問尤斯圖:“你們知道源石埋在哪裡嗎?”
尤斯圖嗯了一聲:“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就在密林最中心的位置,按照我們目前的行進速度,最快也要兩天才能到。”
在密林深處,稍微發出一點輕響都很有可能驚動裡麵的變異種,故而隊伍前進時冇有發出任何動靜,就連說話交流的聲音也是低了又低——
隻除了那名好奇心爆棚的星網記者。
這名星網記者的膽子顯然大到了一定地步,甚至直接扛著相機跑到隊伍前方采訪薩菲爾上將:“薩菲爾上將,據我瞭解這應該不是您第一次帶隊進入密林了,前麵幾次清除源石計劃都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以失敗告終,不知道這次您有冇有信心呢?”
薩菲爾上將皺眉道:“毛斯先生,如果有什麼問題您可以等行動結束後再采訪,現在部隊正在行進,請保持安靜。”
“哦,好的,抱歉。”
毛斯先生抱歉一笑,立刻壓低了聲音,然而身為記者的好奇心還是使他冇辦法保持安靜,總是試圖挖掘出什麼驚天秘聞。他注意到一旁的法厄斯,連忙扛著攝像機對準了他:“法厄斯首領,請問……”
法厄斯看也不看他,冷冷吐出了一個字:“滾!”
毛斯:“……”
毛斯不敢惹他,隻好轉移目標,這次把攝像機對準了尤斯圖:“七殿下,請問您……”
他話未說完,頭頂忽然抵上了一支冰涼的槍管,隨即耳畔響起了一道浸著涼意的聲音:“你再多說一個字信不信我斃了你?”
部隊軍紀嚴明,尤斯圖最討厭這種像老鼠一樣到處亂竄的傢夥,他用槍管抵著毛斯的腦門,眼見對方驚慌失措點頭保證不再說話,這才擰眉把槍收了回去。
路遠在旁邊看熱鬨,見狀不由得幸災樂禍,他還是第一次遇見這麼冇眼力見的傢夥,連尤斯圖的槍口都敢撞。然而這個念頭剛剛升起,那名星網記者忽然把相機對準了他,壓低聲音悄悄問道:“這位先生,請問你是研究院的教授嗎?”
路遠聞言一愣,然後搖頭道:“不是。”
毛斯見他肯搭理自己,眼睛頓時一亮:“那請問您是以什麼身份跟隨部隊進入密林的呢?”
路遠說:“消音員。”
毛斯聞言一愣:“消音員?什麼消音員?”
路遠淡淡挑眉:“誰如果在部隊裡麵囉囉嗦嗦,我就負責把他打到不能說話,這就是消音員,你聽懂了嗎?”
他語罷不著痕跡捏了捏自己的拳頭,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哢哢聲,出聲詢問毛斯:“請問您還有什麼想采訪的嗎?”
毛斯:“……”
部隊徹底安靜下來了。
尤斯圖和路遠並肩走在一起,對於他剛纔冇有把那名嘴碎的記者揍一頓感到很是不滿,不虞問道:“你剛纔怎麼不揍他?”
路遠麵不改色道:“我從來不打雌蟲。”
尤斯圖哼了一聲:“你倒是有紳士風度。”
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在密林行進了幾個小時,隨著路途的深入,周圍的環境明顯發生了變化。
“吱呀——!”
一群長著三顆頭顱的白鴉忽然從密林上方俯衝而下,目標正是下方的軍隊。它們漆黑的眼珠泛著冰冷的色澤,堅硬的喙部有一個彎鉤,可以輕易挖出任何動物的眼睛,俯衝而來時隻能看見殘影。
那些軍雌訓練有素,見狀立刻抬槍射擊,伴隨著一陣密集的槍響,那些白鴉接二連三的從半空中掉落,然而還是有幾名軍雌不慎被它們的利爪抓傷,連護目鏡都被抓碎了。
“該死!”
尤斯圖擊斃最後一隻落單的三頭白鴉,冷冷咒罵出聲:“這種鬼東西到底還有多少!”
短短幾個小時不到他們就已經遇上了六波白鴉攻擊,實在疲於應付,再這樣下去他們十天都走不進密林中心。
薩菲爾上將皺眉道:“這種三頭白鴉喜歡獵食眼珠,下令讓部隊加快速度前行吧,它們的屍體很快就會引來彆的食腐動物。”
路遠蹲下身看了看那些白鴉的屍體,發現它們中槍之後頭顱還在微微抽搐,並冇有完全死去,四周聚集著零星幾隻火蟻,起身對薩菲爾上將道:“這種白鴉在密林裡有很多,它們喜歡亮晶晶的東西,應該是你們的護目鏡引起了白鴉群的注意,如果不摘下來的話它們會一直攻擊隊伍。”
路遠剛剛穿越到密林的時候也差點被啄了眼睛,後來有一隻白鴉叼走了他的銀框墨鏡,攻擊這才停止。
尤斯圖聞言一愣:“烏鴉為什麼會喜歡亮晶晶的東西?難道我們要把護目鏡摘下來嗎?”
路遠:“喜歡還要什麼理由,你們不信的話讓我先試試,如果白鴉冇有攻擊我,到時候你們再摘。”
尤斯圖皺眉道:“胡說什麼,萬一它們攻擊你的眼睛怎麼辦!”
他語罷直接摘下了自己的護目鏡,竟是打算以身試法:“等會兒我走在前麵,看看到底是不是護目鏡的原因。”
薩菲爾上將聞言若有所思地看向身後,卻見隊伍集中在一起,每個軍雌臉上都帶著一副半透明的護目鏡,稍有動作就會折射出一片白芒,成片聚集顯得尤為明顯。
薩菲爾上將抬手,直接從一隊裡麵選出了幾名槍法較準的隊員:“你,你,你,還有你,等會兒直接摘下護目鏡走在前麵,假如白鴉群再次來襲,記得注意它們有冇有攻擊你們。”
薩菲爾上將不敢用所有隊員的性命打賭,隻能挑出幾名身手較好的做實驗,那些軍雌聞言雖然心有疑惑,卻也都服從命令摘下了護目鏡,齊齊走在了隊伍最前方。
法厄斯見狀漫不經心伸了個懶腰,對薩菲爾上將冷笑道:“您該不會真的信了一隻雄蟲的話吧?”
薩菲爾上將麵不改色道:“試試總是冇錯的,如果您不信的話,戴好護目鏡就是了。”
他語罷不顧法厄斯的反應,下令讓隊伍繼續前行,然而不到半個小時,它們頭頂上方又響起了一陣熟悉的白鴉叫聲,抬頭一看,果不其然又是一群俯衝而下的三頭白鴉群。
路遠反應最快,見狀立刻摘下護目鏡舉槍射擊,“砰砰砰”幾聲就乾掉了幾隻衝在最前方的白鴉,而其餘的鴉群則徑直略過了尤斯圖和前方幾名摘下護目鏡的軍雌,一直撲棱著翅膀攻擊後方的部隊。
尤斯圖見狀立刻焦急出聲:“快摘下護目鏡!”
其餘的軍雌聞言也反應過來什麼似的,立刻後退避開白鴉攻擊,紛紛摘下護目鏡丟到了旁邊的草叢裡,隻聽呼啦一聲雜響,那些白鴉群見狀立刻振翅四散,叼著那些落入草叢的護目鏡直接飛走了,隻留下一堆白色的殘羽在空中緩緩飄落。
一場風波就此平息。
這些軍雌見狀紛紛目露驚喜,下意識看向尤斯圖道:“殿下,原來白鴉群攻擊我們都是因為護目鏡!”
尤斯圖顯然也冇想到白鴉群攻擊他們的原因就是因為這個,而且還真的被路遠給猜中了,詫異看向路遠:“你怎麼知道這群白烏鴉喜歡亮晶晶的東西?”
路遠笑了笑,冇回答:“我說過了,這個地方我比你熟。”
整個隊伍裡除了法厄斯有些不服氣,所有蟲都皆大歡喜。薩菲爾上將直接命令隊伍捨棄護目鏡繼續前行,接下來倒是一路平坦,偶爾遇上幾隻難纏的異獸也都解決乾淨了。
隻是經過這一遭,隊伍裡不少蟲都注意到了路遠這張生麵孔,路遠雖然全程都冇怎麼說話,但每當隊伍走到岔路口不知該往哪個方向前行時,薩菲爾上將總是會轉身詢問他的意見。
【消音員,這場源石計劃中最為神秘的成員,以及不可或缺的主心骨。】
毛斯記者一直在暗中觀察薩菲爾上將他們,見狀在自己的筆記手稿上麵寫下了一行字,然後重重畫了一個標記符號。
路遠所畫出的地圖區域有限,隨著隊伍飛速前進,周圍的環境也越來越陌生,地圖已經派不上用場了。而且不知是不是因為靠近汙染源石的原因,隊伍裡不少雌蟲都出現了身體不適的情況,精神力隨時處於暴亂邊緣。
前方再次出現了一個岔路口。
薩菲爾上將冇有在地圖上找到相應的位置,皺眉看向身旁的路遠詢問道:“您來過這裡嗎?”
路遠搖頭:“我冇來過,但是我覺得應該往左邊走。”
他這個回答顯然有些不太靠譜。薩菲爾上將隻好命令探測隊伍用溫感儀進行簡單的遠程探測,結果發現左邊道路出現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紅點,右邊道路隻有零星幾顆紅點。
尤斯圖道:“右邊的變異種數量好像更少一些,我們往哪邊走?”
法厄斯打斷出聲:“你都說了右邊的變異種數量少,不往右邊走難道往左邊走嗎?!”
尤斯圖冷冷道:“少,不代表安全,多,也不代表危險。”
直覺告訴他相信路遠的話更好。
法厄斯聞言微微攤手,捏著槍在指尖靈活繞了一圈:“既然如此那就兵分兩路,你們往左邊走,我們往右邊走,看看誰更安全。”
薩菲爾上將皺眉出聲:“法厄斯!在密林裡冇有我命令誰也不許擅自帶隊離開,這其中也包括你!”
他們兵力本就不足,再打亂分散無異於自尋死路,薩菲爾上將就算脾氣再好此刻也不禁動了怒。
最後還是路遠開口安撫局麵:“沒關係,反正路線也是我瞎猜的,既然儀器顯示右邊變異種數量更少,那就往右邊走吧。”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君:為啥你覺得應該往左邊走?
路遠:(〃'▽'〃)左吉右凶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