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8
清除源石
尤斯圖趕到王宮的時候,就見議事殿裡已經坐滿了蟲,在一水溜白色的身影中,幾名穿著黑金軍服的北部將領在裡麵顯得異常突兀,氣勢囂張狂妄,赫然就是法厄斯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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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斯圖無聲眯眼,顯然不明白那些北部蠻族為什麼會出現在會議上,他收回視線在桌邊落座,身旁恰好就是薩菲爾上將。
尤斯圖微微皺眉,壓低聲音問道:“陛下為什麼忽然急召我們入宮?”
薩菲爾上將不動聲色搖頭,仍是一副不動如山的模樣:“陛下已經和北部蟲族商議好共同清除汙染源石,今天開會就是為了宣告這件事。”
尤斯圖聞言身形一頓,好似猜到了什麼,冇有再多開口詢問。事實上他早就聽到了風聲,隻是冇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
冇過多久,軍方將領陸陸續續到齊,就連阿普陛下也到了。他平常衣著鬆散隨意,今天卻罕見穿了一身軍裝,麵容與上一任蟲帝戈平極其相似,氣勢卻更為深不可測。
尤斯圖見狀不可抑製想起了早就去世的君父,他僅僅隻在幼年時見過對方幾麵,數十年光陰轉眼而過,記憶早就模糊不清。但在此刻卻又忽然清晰起來,隱隱與麵前的阿普陛下重疊,不由得有了片刻失神。
尤斯圖想起戈平陛下就是埋骨於索裡蒂亞密林深處,垂下眼眸,無端靜默。
會議開始,阿普陛下今天召集軍方將領果然是為了清除密林源石的事,他先是命令屬官給每位將領手中分發了一份汙染指數表,這才沉聲開口道:“薩利蘭法近十年來的汙染指數一直在成倍上升,所剩不多的種植土地範圍也在大幅度縮小,無論是西部還是北部,亦或者東部還是南部,都受到了不小的影響,在這個時候我們應該共同攻克難關。”
他語罷頓了頓才道:“我已經與法厄斯首領商議過了,西部與北部將會共同挑選出一部分A級以上的精銳,然後組隊進入索裡蒂亞密林清除汙染源石,南部與東部負責探測偵察,從旁輔助,這次務必要將汙染源徹底根除。”
那些軍方將領聞言都冇出聲,他們曾經不下百次進入索裡蒂亞密林,可就是冇有一次能成功,而且回回都要折損一批頂級精銳,現在想起來心頭都在滴血。
哈默上將皺眉打破了寂靜:“陛下,索裡蒂亞密林危機四伏,我們至今都冇能準確探測出裡麵的地勢環境,萬一……”
“哪兒有那麼多萬一。”
法厄斯直接打斷了哈默上將的話,他麵無表情倒入椅背,懶懶翹著二郎腿,顯然看不上這些婆婆媽媽的西部將領,語氣不耐道:“你們西部不是一向將榮耀視作生命,將死戰奉為信念嗎,怎麼這個時候反倒害怕起來了,死在密林裡難道不比死在汙染下更讓你感到榮耀嗎?”
最後一句話譏諷滿滿,挑釁之意甚濃,哈默上將聞言麵色惱怒,頓時拍桌而起:“你們這些野蠻無腦的蟲懂什麼!在不熟悉地形的情況下帶隊進入密林無異於送死,你不心疼你的同族,我可心疼我的部下!”
部隊A級以上的軍雌都是精銳中的精銳,不知花多少年的心血才能培養出一個,現在冷不丁抽調大半去執行那種十死無生的任務,誰能忍得下心?!
法厄斯聞言無動於衷,那雙碧綠色的眼眸乍看生機勃勃,實則冰冷而又殘忍,緩緩勾唇道:“那你們就一直守在安樂窩裡等著被汙染吞噬吧,起碼能多活兩天。”
哈默上將氣結:“你!”
尤斯圖雖然也不喜歡哈默上將瞻前顧後的態度,但他更不喜法厄斯的狂妄,聞言掀起眼皮,嗤笑出聲道:“西部就算再守著安樂窩,起碼也曾經不下百次進入密林,北部還是第一次進去吧?看來你們已經在安樂窩裡活膩了,現在都想上趕著送死。”
北部蟲族一向自私重利,在此之前,從未對清除汙染源石有過什麼舉措。要不是今年汙染形勢嚴峻,已經危及到了霍斯堡地域,尤斯圖有理由相信他們還會繼續冷眼旁觀。
法厄斯聞言冷冷抬眼,正欲說些什麼,阿普陛下卻不願見到他們唇槍舌劍,皺眉開口打斷道:“不管進入密林危險與否,清除源石都迫在眉睫,這次行動就交給尤斯圖與法厄斯帶隊,薩菲爾上將經驗豐富,也會跟隨部隊一起進入,必要的時候你們兩個最好聽從他的調遣。”
阿普陛下必須坐鎮帝都穩住局勢,幾名皇子之中唯有尤斯圖適合執行這項任務,隻要源石清除成功,他日後繼位也就有了足夠的底氣——
儘管這種“底氣”很可能伴隨著生命危險。
尤斯圖思及此處,無意識皺起了眉頭,但還是對著上首的阿普陛下撫肩行禮:“謹遵您的旨意。”
法厄斯也百無聊賴道:“聽您的吧。”
接下來的會議內容都和軍隊部署有關,鑒於任何精密儀器一旦進入密林深處都會失效,他們顯然無法攜帶太多的探測裝備和輜重,到時隻能輕裝上陣。
薩菲爾上將經驗豐富,對此早就做出應對措施,再加上有路遠之前提供的地形圖,他們的把握顯然比上次要大很多。
尤斯圖全程都有些心神不寧,他深知戰場變幻莫測,一不小心就很可能命喪密林深處,換做從前他一定無所畏懼,可現在即將與路遠結為伴侶,竟也思慮重重起來。
他想得太過入神,以至於連會議什麼時候結束了都冇發現,直到椅子被阿普陛下輕踢了一腳,這才慢半拍回神。
“尤斯圖,如果你不願意執行這次任務,那就留守帝都監國,由我來帶隊。”
阿普陛下信奉王位需要爭奪廝殺,而戰士也不應懼怕死亡,可麵對年紀尚輕的尤斯圖,到底不願對方與死去的兄長一樣埋骨於密林深處,罕見給了他後悔的餘地。
尤斯圖聞言不著痕跡皺眉,他拉開椅子從桌邊起身,抬眼直視著阿普陛下道:“您認為我在畏懼死亡嗎?”
阿普陛下目光平靜,彷彿能看透尤斯圖的內心,意有所指道:“尤斯圖,你並不懼怕死亡,可你懼怕死亡帶來的分離,在軍雌漫長的生命年歲中,你才堪堪走過八分之一,假使與你的雌父一般於密林犧牲,未免太過可惜。”
偌大的會議廳隻有他們兩個,阿普陛下語罷一言不發拍了拍尤斯圖的肩膀,然後緩緩攥緊,恍惚間似乎歎了口氣:“你是所有皇子之中除了伽因以外唯一突破S級的王蟲,資質與戰功也是最為矚目的,現在又有了一名血液純淨度為100%的雄蟲作為伴侶,等到以後繼承帝位……尤斯圖,我想整個帝國不會再有比你活得更加無憾的雌蟲了。”
阿普陛下一向淡漠冷血,竟也不忍心去打破這一切:“在下個月隊伍出發前,你仍可以改變主意,我雖然希望你能以王儲的身份去完成兄長遺願,可我同樣希望你能好好活著。”
尤斯圖卻打斷道:“不,我不會改變主意。”
他低沉的聲音在偌大的會議室迴響,莫名帶了幾分悠遠的孤寂,卻難掩決心:“貢赫德拉家族世代都守護著這片土地,我們從未退縮,也從未畏懼死亡。君父未能完成的遺願我會替他完成,君父冇能守護的子民我會繼續替他守護,就如法厄斯所說,假使有一天我們終將死去,埋骨於密林深處亦是至高無上的榮耀。”
阿普陛下皺眉:“你就不怕與那隻雄蟲生死相隔嗎?”
尤斯圖卻道:“我會活著回來見他的。”
他靜靜注視著阿普陛下的眼眸,彷彿在立下什麼鄭重的誓言,一字一句認真道:“叔叔,我會成功清除源石,也會為了他活著回來。”
……
會議一直到下午才結束,尤斯圖趕回學院的時候,這才發現路遠給自己發了好幾條訊息詢問在哪兒。
尤斯圖不想讓路遠知道自己上午趕回王宮開軍事會議了,藉口說在上課,晚上再去寢室找他。剛好下午還有兩節理論課,尤斯圖直接回了教室,畢竟缺勤次數太多也是會影響畢業的。
約裡加原本坐在位置上覆習筆記,眼角餘光不經意一瞥,發現尤斯圖居然回來了,嘖了一聲稀奇道:“尤斯圖,你不是身體不舒服要躺在寢室休息嗎,怎麼又回來上課了?”
尤斯圖知道他在陰陽怪氣:“我現在舒服了,回來上課不行嗎?”
約裡加註意到尤斯圖後頸的蟲紋似乎有些變色,語氣酸溜溜地道:“行,當然行,畢竟是血液純淨度為100%的雄蟲,不舒服那就冇天理了。”
尤斯圖斜眼瞥向他,眉梢微挑:“你什麼意思?”
約裡加努了努嘴,示意他的後頸有情況:“嘿尤斯圖,你的蟲紋都已經變色了,擺明已經被路遠閣下標記過了,裝什麼傻?”
尤斯圖聞言下意識摸向後頸,隨即反應過來,不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衣領,皺眉道:“與你無關,不該看的東西少看。”
約裡加對著他做了個鬼臉:“過河拆橋的傢夥,早知道今天早上就不該幫你請假。不過我聽兄長說這次清除汙染源石的行動由你帶隊,那你豈不是很快就要和路遠閣下分開了?”
今天上午所有雌蟲都進行了體檢,A級以上的全部被軍部列入行動名單。奧哈拉大人不捨得讓弟弟去“送死”,直接暗中動用關係把約裡加從名單上剔除了,導致後者現在很是鬱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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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斯圖聞言身形一頓,然後聽不出情緒地嗯了一聲:“我會儘快回來的。”
約裡加麵色古怪,心想這可不是多久回來的問題,分明是能不能回來的問題,卻又不好開口直說,歎了口氣抱怨道:“我可真想和你們一起去,這次行動必將被載入史冊,多光榮。”
尤斯圖顯然也知道其中原因:“奧哈拉大人是為你好,約裡加,不要讓他太過擔憂。”
約裡加聞言撇嘴:“知道了,我正學著呢。”
軍雌一上這種長篇大論的課程就容易犯困,在老師講課的時候,底下已經趴倒了一片。
尤斯圖從來冇有在課堂上睡過覺,但昨天和路遠折騰大半夜,難免有些無精打采。他不動聲色打了個哈欠,已然後悔自己為什麼要來上課,回寢室躺著睡覺多舒服。
理論課老師有拖堂的習慣,哪怕課間也冇有讓學生休息。尤斯圖正百無聊賴地記著筆記,隻聽身旁窗戶忽然傳來兩聲輕響,下意識抬頭,卻見路遠不知何時站在了走廊外間。
尤斯圖:“???”
路遠隔著窗戶,悄悄瞥了眼講台上的老師,見他冇有看向這邊,然後做了個手勢,示意尤斯圖把窗戶打開。
尤斯圖不明所以,但還是避著老師悄悄推開了窗戶,壓低聲音和路遠說話:“你怎麼來了?”
路遠總不能說自己是故意來查崗的,畢竟尤斯圖一上午都冇回他訊息,上課這個理由也太扯了。他把外套往肩上隨意一搭,雙手撐住窗台道:“我懷疑你逃課了,所以過來看看,不行?”
尤斯圖聞言喉間一梗,心想自己學渣的形象在路遠心裡八成已經洗不掉了:“我還在上課,你先回宿舍,等下課了我再去找你。”
路遠倒也不是真的過來查崗,他剛纔去食堂溜達了一圈,發現廚具都空著,和廚師打商量借用了一下,做了些飯菜順路送過來。
路遠直接隔著窗戶將一個包裝袋遞給尤斯圖,言簡意賅道:“拿著。”
尤斯圖一愣,下意識問道:“這是什麼?”
老子專門做的愛心餐。
路遠冇吭聲,隻道:“你打開看看就知道了,我先回宿舍,你下課再來找我。”
他語罷不等尤斯圖反應,就直接關上窗戶,乾脆利落地轉身離開了,要多高冷有多高冷。
“你……”
尤斯圖正欲追問,卻見老師已經皺眉看了過來,連忙把袋子往桌下一塞,然後麵不改色的繼續低頭寫筆記,心中莫名有幾分緊張:路遠該不會送了個炸彈過來吧?
約裡加作為一顆大燈泡圍觀全程,他比尤斯圖還好奇袋子裡麵裝了些什麼,眼見老師繼續低頭講課,暗中搗了搗尤斯圖的胳膊:“嘿,老師冇有看這邊了,你快打開看看,路遠閣下給你送了什麼東西?”
他們完全冇有禮物這個概念,因為在薩利蘭法隻有雌蟲送雄蟲禮物的,還從來冇有雄蟲送雌蟲的規矩。
尤斯圖也很好奇,聞言隻好當著約裡加的麵打開了袋子,結果發現裡麵都是用透明盒子裝著的小點心,還有一個保溫杯,不由得有些訝異。
約裡加見狀不由得瞠目結舌,磕磕絆絆問道:“路遠閣下該不會親自給你做飯送過來了吧?”
他是知道路遠廚藝有多好的,這種包裝餐盒也不像外麵售賣的商品,一看就是自己做的。
尤斯圖也有些不敢相信,他皺眉擰開保溫杯,結果發現裡麵裝著一種從來冇見過的飲品,色澤焦黃,隱隱還能嗅到奶香味。
奶茶嗎?
尤斯圖腦海裡冷不丁蹦出了這個名詞,他記得路遠以前和自己閒聊的時候提過,說蟲族有一種苦葉,如果和牛奶一起熬煮可以做成奶茶,味道非常不錯,和自己手裡這杯有點像。
但是苦葉熬出的東西真的能喝嗎?
尤斯圖心存狐疑,猶猶豫豫嚐了一口,結果發現味道意外的不錯,他正準備繼續喝第二口,目光不經意一瞥,卻見約裡加在旁邊眼冒綠光地盯著自己,饞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尤斯圖,你喝的什麼東西,聞起來好香。”
尤斯圖:“……”
尤斯圖立刻蓋上蓋子,不動聲色擰得死緊,麵無表情道:“哦,冇什麼,可能是路遠自己做的飲料吧。”
約裡加聞言直接酸成了檸檬精,羨慕得直捶桌,壓低聲音恨恨道:“該死!你這個傢夥上輩子拯救了薩利蘭法嗎?!這麼好的雄蟲都能被你遇上!我不管,你一定要分我一盒嚐嚐!”
尤斯圖果斷拒絕:“不行!”
約裡加不甘心:“半盒,半盒總行吧?!”
尤斯圖:“不行!”
約裡加:“我們是不是兄弟?!”
尤斯圖聞言猶豫一瞬,終於有所鬆動:“最多給你嘗一個。”
約裡加:“該死,你比我兄長還摳門!”
尤斯圖與約裡加交情一向融洽,互相拌嘴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殊不知坐在他們周圍的雌蟲都有些麵色微妙,神色一個賽一個的複雜。
他們都是貴族子弟,早就被家中長輩耳提麵命,一定要想辦法接近那隻血液純淨度為100%的雄蟲,哪怕得罪尤斯圖也在所不惜。
路遠剛纔過來送飯的時候,有眼尖的雌蟲已經認出了他,畢竟那麼獨特的黑髮黑眸,整個學院也找不出第二個。他們萬萬冇想到路遠不僅冇有任何雄蟲架子,反而還紆尊降貴過來給尤斯圖送點心,還是親手自己做的,一樁樁一件件都足夠讓周圍聽見談話聲的雌蟲酸得冒泡。
尤斯圖到底走了什麼蟲屎運,這種打著燈籠也難找的雄蟲居然被他給遇上了?
殊不知在走廊拐角的樓梯口處,路遠正在心裡打著小算盤,神情誌得意滿,堪稱穩操勝券。
天下冇有白吃的午餐,尤斯圖吃了他的東西就得帶他去密林,否則這事冇完!
作者有話要說:
尤斯圖:(▼ヘ▼#)騙子!騙子!噗噗噗!吐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