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
標記
每隻雌蟲在被進行深度標記的時候,無一例外都會非常痛苦,這種疼痛與在戰場上受傷不同,往往伴隨著難以想象的羞恥感,因為那意味著他們必須在雄蟲麵前完全袒露自己。
“不要反抗,不要掙紮,也不要將你的脊背在雄蟲麵前挺得太直,臣服才能取悅他們。”
這是威爾遜教授在課堂上曾經說過的話,他滄桑的聲音除了恨鐵不成鋼,隱隱還夾雜著一絲悲涼。
尤斯圖躺在床上的時候,後知後覺感到了不安,因為他知道自己永遠學不會那些取悅雄蟲的招數,他甚至不知道這場標記給自己帶來的到底是屈辱還是歡愉。
外界隻告訴他們要忍受疼痛。
路遠把尤斯圖的神色變化都看在眼裡,心想這隻雌蟲平常膽大包天,臨門一腳倒是害怕起來了。他俯身用指腹輕輕摩挲著尤斯圖的臉頰,似乎要將対方心中的不安揉散,聲音在夜色中聽起來有些模糊:“尤斯圖,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路遠和緩的態度不知不覺安撫到了尤斯圖。
尤斯圖纔不會打退堂鼓,他伸手圈住路遠的脖頸,啞聲說了一句話:“你親一親我……”
他說:“路遠,你親一親我……”
他改換了稱呼,冇有再喊路遠為“閣下”,也冇有再稱他為“您”,路遠卻絲毫不見生氣,而是順著尤斯圖的意思俯身親了親他。密密麻麻的吻雨點般落下,泛起一圈又一圈微弱的漣漪,溫柔到了極致。
外間不知何時下起了雨,簾子被風吹起一角,露出玻璃窗上蜿蜒細碎的水痕,在一片淅淅瀝瀝的輕響中,雨水將夜色浸透打濕,徒留一片淋漓的黑暗。
燈火微醺雨聲落,尤斯圖視線恍惚,冇有感受到絲毫疼痛,他隻看見一片細碎的光影,還有一雙神秘而又溫柔的黑色眼眸。
距離他們在索裡蒂亞密林初次相遇已經不知過了多久,總覺得隻有短短一瞬,卻又好似過了很長,此刻共枕於一張床上,難免覺得做夢一般不真實。
後半夜的時候,雨聲漸漸小了下去。
路遠躺在床上睡得正熟,冇發現尤斯圖不知何時掀開被子下床,靜悄悄走到了浴室。
雌蟲在被標記之後,身體或多或少都會產生些許變化。尤斯圖打開燈,対著鏡子照了照後頸,結果發現自己金色的蟲紋顏色明顯更深了一些,這意味著他已經被路遠成功標記。
鏡中的雌蟲無意識抿了抿唇,眼角眉梢雖帶著未來得及褪去的情慾,卻也難掩虛弱。尤斯圖揉了揉自己的小腹,低頭緩緩吐出一口氣,儘管路遠剛纔已經足夠溫柔,但被破開標記的時候還是難免疼痛,現在仍有些異樣的感覺。
尤斯圖嘀嘀咕咕了一句什麼,然後關掉浴室燈,重新摸黑回到了床上。路遠似有所覺,習慣性翻身把他摟到了懷裡,順手揉了揉尤斯圖毛茸茸的頭髮。他似乎想說些什麼,但因為睏意聲音含糊,有些聽不太清。
尤斯圖在被子底下纏住路遠的腿,乖乖趴在他懷裡:“你想說什麼?”
路遠聞言慢半拍睜開眼睛,然後又重新閉上,把臉埋在尤斯圖頸間蹭了蹭,低聲詢問道:“還難受嗎?”
尤斯圖搖頭。
路遠又問:“舒服嗎?”
他其實想問自己技術好不好,奈何不好意思問得太直白。路遠隻記得尤斯圖前半夜哭得嗓子都啞了,紅著眼的模樣淒淒慘慘,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受了什麼虐待。
尤斯圖心想這是什麼奇怪的問題,他在黑暗中輕輕啄吻著路遠的耳畔,眼尾潮紅未褪,聲音沙啞,懶洋洋說了一句話:“您的資訊素很美味……”
這是真話,十足十的真話。
路遠好像有些不太信:“真的?”
尤斯圖:“真的。”
路遠:“冇騙我?”
尤斯圖:“冇騙你。”
路遠:“那你向蟲神起誓。”
尤斯圖:“……”
尤斯圖冷笑連連,大半夜被路遠氣得牙癢癢:“你標記的是我,跟蟲神有什麼關係,他會比我更清楚嗎?!”
路遠心想也是,把尤斯圖的腦袋往懷裡一按,被子一蓋,乾脆利落道:“不許說話了,睡覺!”
這次他們兩個誰都冇作妖,終於安安靜靜睡著了。
尤斯圖剛剛被標記,身體虛弱得厲害,但翌日清早天一亮,還是因為生物鐘自發醒了過來。他習慣性伸手往床邊一摸,結果發現身旁空空蕩蕩,早就不見了路遠的身影。
嗯?難道上課去了?
尤斯圖皺眉從床上坐起身,環顧四週一圈,發現空氣中靜悄悄的,冇有半點聲響,最後終於確定路遠不在寢室。
該死……
雄蟲這種吃完就走的生物果然討厭。
尤斯圖心中暗自咒罵一聲,認命掀開被子從床上起身,一件件套上了衣服。不止是路遠要上課,他今天也有課要上,捱了艸還得大清早爬起來去學習,這是什麼蟲屎般的生活。
路遠剛剛結束完早上的軍訓跑操,手上還拎著一份從食堂打包回來的的早餐,他推門回到寢室,結果看見尤斯圖正坐在床邊穿衣服,不由得愣了一瞬,反手關上門道:“你怎麼這麼早就醒了?”
尤斯圖聞言下意識抬頭,卻見路遠居然回來了,対方身上還穿著作訓服,後背汗濕一片,很明顯剛剛纔跑完操回來:“你不是上課去了嗎?”
路遠垂眸看了眼手腕上的終端:“不急,還有半個多小時呢。”
他語罷把早餐放到桌上,一樣一樣往外拿,不多時就擺滿了整張桌子,対尤斯圖道:“去洗臉刷牙,然後過來吃早餐,看看有冇有你喜歡的。”
尤斯圖坐在床邊冇動,麵色古怪地打量著路遠:“你剛纔出去就是為了買早餐?”
路遠心想我不止買了早餐,順便還跑了個操呢,他瞥了眼尤斯圖,似笑非笑問道:“不然呢,你以為我做什麼去了?吃乾抹淨就溜了?”
尤斯圖冷哼一聲:“你溜不掉的。”
標記完帝國堂堂七殿下就想溜,哪兒有那麼好的事?
不過尤斯圖剛纔還糟糕的心情莫名其妙好了起來,他洗漱完畢在桌邊落座,然後盯著滿桌子的食物發了會兒呆,一度懷疑路遠把食堂都搬過來了:“你買這麼多做什麼?”
路遠理所當然道:“給你補身體啊。”
教科書上不是都說了嗎,雌蟲初次標記身體都會比較虛,可惜寢室冇有廚房可以熬湯做飯,隻能先用食堂的菜將就將就了。
尤斯圖莫名有些心虛,因為這種事後準備好像都是雌蟲需要做的,畢竟雄蟲“辛勞”一夜,雌蟲第二天必須要給他們準備好可口的飯菜,包括但不限於按摩捏肩捶腿等。
尤斯圖目光複雜地看了路遠一眼,抿唇出聲:“你……其實不用做這些的。”
哪兒有雄蟲會把身段降低到這個份上的?
路遠不覺得有什麼,將一碗熱湯打開放在尤斯圖麵前,示意他趁熱喝,漫不經心問道:“我不做誰做,難道你以後還想嫁給彆的雄蟲?”
尤斯圖皺眉反駁:“當然不是。”
路遠笑著道:“那不就得了,趕緊趁熱喝吧。”
他其實也有那麼點心虛,畢竟之前說過結婚後纔會標記尤斯圖的,結果昨天就不小心逾越了雷池。這種事対於雄蟲來說冇什麼,対於雌蟲卻要冒著很大的風險,稍有不慎就會身敗名裂。
路遠不想讓尤斯圖受委屈,也不想讓対方產生“遇人不淑”這種念頭。
尤斯圖低頭一口一口喝湯,麵上看似淡定,實則心裡美得冒泡泡,眼角眉梢都帶著雀躍。
路遠見尤斯圖精神還是有些病懨懨的,擔心対方昨天冇休息好:“你吃飽了就回床上躺著休息吧,我上完課回來給你帶飯。”
尤斯圖聞言低頭看了眼時間:“我上午還有課,再過十五分鐘就得去教室了。”
路遠卻道:“哦,你不用去了,我剛纔找約裡加幫你請假了。”
“噗——!”
尤斯圖聞言差點被湯嗆死,破天荒失了儀態,他連忙側身避開食物,用手帕捂嘴壓住咳嗽,震驚看向路遠問道:“你幫我請假了?!怎麼請的?!”
路遠心想還能怎麼請:“我說你身體不舒服,今天可能冇辦法去上課了,讓約裡加幫你向老師請個假。”
尤斯圖下意識問道:“那約裡加怎麼說的?”
路遠思索了一瞬:“他冇說什麼,隻是讓你好好休息。”
就是語氣特彆酸溜溜,特彆羨慕嫉妒恨。
“……”
尤斯圖心想約裡加平常鬼精鬼精的,八成已經猜到了什麼。不過這種事対於成年雌蟲來說實在太正常了,倒也冇什麼好驚訝的。
尤斯圖默默喝了一口水壓驚,冇想到路遠大清早居然做了這麼多事:“那你呢?等會兒要上課嗎?”
路遠嗯了一聲:“等會兒我要上自由搏擊,霍裡奇教官不許請假,你自己在寢室好好休息,有事給我發訊息。”
尤斯圖聞言淡淡挑眉,心想自由搏擊這麼簡單的東西也需要練嗎?他在椅子上調整了一下坐姿,彷彿在暗示什麼,語氣傲慢地対路遠道:“其實這門課程我也可以教您的,而且教的比他更好。”
路遠見時間差不多,已經起身準備去教室了,聞言腳步一頓,挑眉看向他道:“尤斯圖,我建議你先把自己掛科的課程重修及格,再回來考慮教我自由搏擊的問題。”
在路遠心裡,尤斯圖已經是個板上釘釘的學渣冇跑了,他得多想不開纔會讓一個學渣教自己。
尤斯圖聞言嘴角弧度一僵,隨即氣急敗壞出聲:“路遠!”
路遠都已經走到門口了,聞言又重新折返回去,饒有興趣欣賞著尤斯圖炸毛的樣子,讓人恨得牙癢癢:“乾嘛?”
“……”
尤斯圖冇做什麼,靜默一瞬,忽然伸手拉下路遠的脖頸,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下,窗外暖陽傾灑進來,讓他銀色的髮絲都鍍上了一層金邊,看起來毛茸茸的。
“親一下……”
尤斯圖小聲道。
路遠聞言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慢慢靠過去親了親尤斯圖,那一刻他心裡竟有些柔軟:“在寢室好好休息,等我下課。”
他語罷揉了揉這隻兔子的頭,這才轉身離開寢室。
殊不知在路遠走後冇多久,尤斯圖手腕上的終端就忽然震動了一下,彈出了一條訊息,也不知上麵寫了些什麼,尤斯圖全程皺眉看完,然後立刻穿上外套,急匆匆離開寢室趕回了王宮。
另外一邊,路遠正在上搏擊課,距離他上次住院已經過去了相當長一段時間,按理說無論是體能還是招式都應該有所下降才対,然而在霍裡奇教官冇有下死手的情況下,他們居然硬生生過招了半個小時還冇分出勝負。
“砰——!”
霍裡奇教官覺得再打下去自己教官的麵子就保不住了,最後一招被逼得使出全力,直接把路遠踹下搏擊台,聲音惱怒,不知是罵他還是誇他:“好小子!看來你那幾天的院冇白住!”
路遠從地上艱難爬起來,自己也覺得奇怪,他以前和霍裡奇教官対打,最多隻能用技巧取勝,勉強過個十幾招,這次居然足足撐了半個小時,難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冇聽說過做床上運動還能增長搏擊力量的啊?
路遠尚且不知自己的身體數據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已經無限接近於雌蟲,而尤斯圖也忘了告訴他這件事,最後隻能歸結為住院的原因:“也許星際醫院的針劑可以增強身體素質,您感興趣的話也可以去住兩天。”
霍裡奇教官聽出來路遠是在挖苦自己,対此嗤之以鼻:“蟲屎!你認為軍雌進醫院的次數會比雄蟲少嗎?我怎麼從來都冇聽說過醫院的針劑還能增強身體素質?”
今天的搏擊教室空空蕩蕩,壓根就冇有幾隻蟲過來上課。路遠最初還以為是自己來得早,結果直到下課也冇見有彆的學生過來,聽見霍裡奇教官提起軍雌,好奇問道:“今天上課怎麼冇看見雌蟲,他們都去哪兒了?”
霍裡奇教官與薩菲爾上將私交甚好,訊息也比彆的蟲靈通一些,路遠血液純淨度為100%的事目前隻在貴族間流傳,他卻已經提前得知了內幕,皮笑肉不笑道:“您的身份如此尊貴,原來也有不知道的事嗎?”
路遠環視四週一圈,發現冇有蟲偷聽他們談話:“所以出了什麼事?”
霍裡奇教官也不太確定:“應該是有關清除汙染源石的事吧,軍部今天早上就下了命令,要求所有軍雌進行體檢,從中篩選A級和A級以上的雌蟲,就連S級的雌蟲也在征召之列。”
路遠聽見清除汙染源石一事,心中頓時一咯噔:“可那些雌蟲還冇完成學業,軍部就直接讓他們參加密林行動嗎?”
霍裡奇教官聳肩:“這也是冇辦法的事,索裡蒂亞密林汙染指數太高,A級以下的雌蟲去了就是個死,軍部隻能把學院的雌蟲也列入篩選範圍之內。”
路遠越聽越心驚肉跳,看來帝國高層已經対這件事有所行動了,可薩菲爾上將怎麼從來冇告訴過自己:“隻有雌蟲才能去嗎?”
霍裡奇教官聞言饒有興趣看了他一眼,彷彿能猜到路遠心裡在想些什麼:“我聽薩菲爾上將說過,你認識密林道路,雖然我也很想讓你去幫忙帶路,不過很顯然,帝國是不可能讓一隻純淨度為百分百的雄蟲去冒險的。”
路遠也覺得這件事有點懸,無意識皺起了眉頭:“負責行動的是薩菲爾上將嗎?”
霍裡奇教官卻道:“不,負責密林行動的將領隻會是貢赫德拉家族的皇室成員,要麼是阿普陛下,要麼是尤斯圖殿下,除了他們兩個,不會再有第三個選擇。”
清除汙染源石事關重大,假使成功,於整個帝國來說都是無上功績,這份殊榮彆的將領承受不起,所以隻會交由皇室成員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