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羊角峪圍獵(1)

在羊角峪一處臨時開辟的營指揮部裡,跳躍的煤油燈火光將營長徐深吉緊鎖的眉頭映照得愈發深刻。他盯著攤在簡易木桌上的地圖,手中的鉛筆無意識地在羊角峪那個關鍵隘口上重重地點了點。

“營長,各連隊統計完畢,”副營長低沉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焦慮,“情況不樂觀。平均每個戰士隻有五發子彈,機槍子彈更少,每挺不到五十發。重機槍……根本不敢放開打。”

徐深吉冇有立刻迴應,隻是將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羊角峪,地勢險要,兩山夾一溝,是打伏擊的天賜之地。偵察兵冒死帶回的情報確鑿無誤:明天上午,將有一支日軍的輜重運輸隊從此經過,押運兵力約一個精銳中隊。這本是送到嘴邊的肥肉,是提振士氣、補充物資的絕佳戰機。可這極度匱乏的彈藥,像一道無形的枷鎖,讓他這個指揮員束手束腳。用戰士們寶貴的生命去和裝備精良的鬼子拚消耗,他於心何忍?這仗,打還是不打?

“報告!”警衛員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一絲興奮,“營長,牛角山的周江河同誌到了!”

“快請!”徐深吉精神一振,收斂起紛亂的思緒。

簾子掀開,江河帶著十二名戰士魚貫而入。他們的到來,彷彿一股無形的銳氣衝入了指揮部。徐深吉眼前猛地一亮——這些戰士與他麾下的士兵截然不同。他們軍容嚴整,每人肩上都揹著一支保養得鋥光瓦亮的三八式步槍,這不算什麼,但每人腰間還挎著一把造型獨特、明顯改造過的百式衝鋒槍,厚重的彈鼓預示著強大的持續火力。他們身上的彈藥袋個個鼓鼓囊囊,行走間發出金屬碰撞的輕微聲響。

更令人吃驚的是,後麵的戰士還扛著三挺歪把子輕機槍和沉甸甸的彈藥箱!

這支小隊,散發著危險而精悍的氣息。

“徐營長,聽說你們要在這裡收拾鬼子的運輸隊?”江河開門見山,冇有寒暄,直接走到地圖前,手指精準地點在那個最關鍵的位置上,“我們請求防守隘口陣地。”

徐深吉心中一動。隘口,是整個伏擊圈的咽喉,一旦被日軍突破,不僅伏擊計劃徹底失敗,參與伏擊的部隊還有被反包圍的危險。他把這個重任交給一支外來、且僅有十二人的小隊?風險太大了。但他的目光掃過江河身後那些戰士沉穩的麵容和精良的裝備,尤其是他們眼中那種自信與堅定,與他因彈藥不足而焦慮的戰士們形成鮮明對比。

他深吸一口氣,下了決心:“好!隘口就交給你們了!但是周同誌,我必須提醒你,鬼子不是泥捏的,一旦戰鬥打響,他們很快會發現隘口是關鍵,必然會投入重兵,不惜代價地猛攻。那裡的壓力,會超出想象。”

江河簡潔有力地回答:“放心吧營長,我們自有辦法。保證不讓一個鬼子從隘口過去。”

......

次日清晨,薄霧如輕紗般籠罩著羊角峪的山巒溝壑。秋露打濕了枯草,天地間一片肅殺。江河帶領著他的十二人小隊,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進入了預設的隘口陣地。這裡地形果然險峻,通道狹窄,僅容一輛卡車勉強通過,兩側是近乎垂直的陡峭山崖,易守難攻。

老成持重的趙大山力量著陣地,眉頭微蹙。陣地上隻有一些前任部隊倉促構築的簡易工事,沙包殘缺,掩體淺薄。“周同誌,這裡的工事太簡陋了,恐怕頂不住鬼子的猛烈衝擊和炮火準備。”

江河冇有多言,隻是打了個手勢。隊員們立刻行動起來,動作迅捷而有序。工兵鏟飛舞,泥土飛揚,迅速加深加固掩體,構建散兵坑。那挺歪把子輕機槍被架設在精心選擇的一個半天然石穴側翼,射界開闊,且能得到岩石的良好保護,形成了交叉火力的支點。其他人則仔細檢查著自己的武器,將衝鋒槍彈鼓裝填得滿滿噹噹,手榴彈整齊地碼放在觸手可及的位置。

一切準備就緒,江河纔將隊員們召集到身邊,壓低聲音,神色肅然:“兄弟們,都聽清楚了。咱們人少,但傢夥硬。鬼子的三板斧,就是炮火準備然後豬突衝鋒。等他們靠近,放近了打!冇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開火!把鬼子放到三十米內!咱們的第一輪齊射,就要用最猛烈的火力,把他們的氣焰徹底打掉!不要節省子彈,我要的是瞬間的火力密度,明白嗎?”

“明白!”隊員們低沉的迴應帶著鋼鐵般的意誌。

上午九時許,太陽升高,驅散了部分薄霧。山下的土路上,傳來了由遠及近的引擎轟鳴聲。日軍的運輸隊如期而至。前麵是三輛三輪摩托車開道,架著輕機槍,車上日軍警惕地觀察著兩側山巒。後麵跟著五輛覆蓋著篷布的卡車,押運的日軍步兵約一百五十人,裝備精良,除了步槍,還配備有多挺輕機槍和數具致命的擲彈筒。

當日軍車隊完全駛入伏擊圈,頭車已經快要接近隘口時,徐深吉在指揮位置上猛地一揮手下令:“打!”

霎時間,羊角峪兩側槍聲大作!八路軍戰士們雖然彈藥有限,但占據了有利地形,射擊極其精準,第一輪致命的排槍就打倒了十幾名暴露在外的日軍,引發了短暫的混亂。

日軍畢竟是訓練有素的精銳,在經過最初的慌亂後,在一名揮舞著軍刀的軍官聲嘶力竭的指揮下,迅速依托卡車和路邊地形組織起有效的反擊。輕機槍開始向兩側山腰猛烈掃射,壓製八路軍火力,擲彈筒也“咚、咚”地發射,炮彈在山坡上炸起團團煙塵。

激烈的交火持續了約十分鐘,八路軍陣地的火力明顯減弱下來——這是彈藥即將耗儘的信號,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日軍指揮官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變化,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八路的,彈藥不足了!勇士們,突破隘口,殺光他們!”他立即抽出軍刀,指向那個看似防守薄弱的狹窄隘口,投入了兩個小隊的精銳兵力,發起了凶猛的集團衝鋒。

“板載!板載!”數十名日軍士兵如同打了雞血,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發出野獸般的嚎叫,形成密集的散兵線,向隘口陣地猛撲過來!腳步聲、嘶吼聲、槍械碰撞聲彙成一股死亡的浪潮。

隘口陣地上,一片死寂。江河的隊員們屏住呼吸,手指穩穩地搭在扳機上,身體緊繃如獵豹,目光透過工事的縫隙,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黃色身影。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硝煙味和一股令人窒息的殺機。

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鬼子猙獰的麵孔越來越清晰。

三十米!這個距離,甚至能看清對方槍刺上冰冷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