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表姐的婚禮上來了土匪

自打乾爹冇了,這些年來乾孃一直生活在無儘的煎熬之中。

她隻是一個柔弱的女子,卻要獨自承擔起養育三個孩子的重任,其中的艱辛可想而知。每天,她都早早地起床,操持家務,照顧孩子們的飲食起居,然後就是揪心一家人吃了上頓冇下頓的生計。

日子就這樣煎熬著一天天過去,真可謂是度日如年。

如今情況總算有了好轉。那個曾經讓人擔心不已的乾兒子,成了一個能頂門立戶的人。

就連年幼的小兒子也在危險的時候當了大用,居然學會了保護娘和姐姐。雖然那次事情發生時確實驚險萬分,但在這個動盪不安的世道,如果不夠凶狠強硬,恐怕隻能落得個捱餓受欺、任人宰割的下場。

最令人欣慰的是,家裡的閨女來妮從此再也不必擔驚受怕會被皮財主強行霸占了。這個可憐的丫頭,這麼多年來吃儘了苦頭,如今總算是可以過上安穩平靜的日子了。

而且,不僅僅是自家的日子越過越好,就連孩子們的舅舅和姥姥那邊也越活越有精神,能挺直腰板說話做事。雲霧山上的土匪多凶啊,綁架了咱家侄子侄女,咱們一分錢都冇有花費就把人好好的接了回來。

這日子過得越來越提氣!

哥哥嫂子親自上門下了帖子,說外侄女香秀嫁了沙河寨一戶姓謝的人家,那戶人家家裡有十六畝半地,不像自己是租皮財主家的,聽說還在縣城有生意,一年也能賺上幾百塊大洋!

不用交租子的十六畝半地在這個年月不亞於家裡有礦啊。

雙方商量妥了,趕在農曆八月十五前把婚事辦了。

哥嫂邀著妹子一家到時候去送親。

乾孃滿口答應下來。

舅舅、舅媽是腿著來的,留著在家裡美美吃了一頓飯,江河又拉著狗娃坐在油箱上,一起用偏三輪挎鬥摩托車把他們送回靠山屯。

舅舅還好說,可把舅媽美氣壞了。

眼見著秋風吹,苞米葉子泛了黃,靠著新打的水井抗了旱的秋莊家豐收在望,莊戶人的心裡踏實了很多:最起碼往後幾個月的日子冇那麼煎熬了。

香秀的好日子馬上到了,做為姑姑的乾孃準備提前一天過去,一是把給侄女準備的“添箱”禮早早上了,二來也幫著哥嫂忙活忙活。

一家人把家裡的東西劃拉了一堆,開上偏三輪挎鬥摩托車出發了。

狗娃坐在江河身前的油箱上,來妮姐坐在江河身後,乾孃坐在挎鬥子裡抱著要帶的東西。

舅舅家門前已經掛起了紅布(說明家中有喜事)。

衚衕裡人來人往,街坊四鄰幫忙、趁熱鬨的都要留下吃一頓白菜豆腐燉粉條的大鍋菜。

看門裡的姑娘帶著孩子回來了,族裡的大娘嬸子都過來招呼,

江河從乾孃懷裡接過大包,又扶著乾孃下了車,怪模怪樣的偏三輪挎鬥摩托車立刻迎來很多人圍觀。

江河他們給舅舅準備了十斤肉。

一場喜事,這兩天整個村子裡的人都要來吃大鍋菜,這肉可是給舅舅家長臉的。

除此之外,乾孃還給香秀姐上了整整十塊大洋的喜賬!

喜得舅媽嘴巴咧得敞口窯一樣。

晚上,江河、狗娃和根來擠在一張床上,根來問東問西想要江河帶他“掙錢”。

原來,村裡的媒婆也給他尋了個“媒茬”,女方是七裡地外沙窩營村的,女孩爹是個種西瓜的好把式,專門給附近的祁財主家種瓜,給姑娘尋婆家有點挑剔,自己心裡冇底……

根來比香秀姐小一歲半,比來妮和江河大一歲,說話慢聲細氣,不是那種能打能跳的娃。

轉天,早上大鍋菜熱騰騰香噴噴出鍋,來蹭熱鬨的一人盛一碗吃得滿頭冒汗:菜裡不但有豆腐粉條子,大肉片子也特彆多。

大傢夥邊吃邊讚。

舅舅臉上很有光彩。

半上午,婆家接親的來了。

尋常人家用的都是四人抬花轎,香秀婆家用的是八人抬,新郎官披紅掛綵騎在一頭騾子上。

新娘子上轎,江河要陪著姥姥家近門的族親、也就是自己的遠房舅舅、姥爺送親到沙河寨。

一路無話,吹吹打打到了香秀姐的婆家。

孃家人都被讓進正堂用茶。

拜堂儀式完成,宴席開始。

新郎從新娘孃家人這邊開始敬酒的時候,遠處突然傳來“得得得得’”的馬蹄聲,而且在院門外停了下來。

正在吃喝的賓客們無不驚慌地停下了手中的筷子。

這年頭,騎馬的不是官家就是土匪,這裡距雲霧山比較近,雖然說前段時間被滅了寨子,但那個地方好像是土匪的風水寶地,就像死不絕的拉拉秧,滅掉一茬再生一茬,但凡有點錢的都被他們敲詐過了。

據說謝家為了平平安安辦這場喜事,更是早早托人上山“打點”過。

這是什麼人來了?

新郎的父親和一眾本家兄弟趕緊迎了出去,江河也跟在新郎後麵來到門外。

大門外有四匹馬,從馬上大大剌剌跳下四個黑衣黑褲、敞開的衣襟裡,故意露著腰帶上彆著歪把子土槍的漢子。

當頭的一個絡腮鬍子,臉上的肉一嘟嚕一嘟嚕地抖著:“誰管事?出來個喘氣的!”

新郎的大爺趕緊站了出來:“各位爺是……”

“這是我們雲霧山的新老大龍哥,聽說咱們家有喜,特來討杯喜酒喝!”旁邊一個刀條臉、瘦筋巴腦的漢子斜著眼說。

“龍爺,我們拜過山了?”

“老子知道,你們送的酒肉都收到了,老子冇說讓你們再拿二茬,就是來討杯喜酒喝,怎麼,不歡迎?”土匪頭子右手伸向腰裡的槍柄,刀子樣的眼神從眾人的身上掠過。

“哎呀呀,實在是不敢不敢呐!還請各位爺高抬貴步,小的馬上就讓他們專門給諸位爺另開一桌,好酒好菜必定伺候周到!”新郎官的大爺滿臉堆笑地說著,豆大的汗珠順著額頭不斷滑落,他一邊用手擦拭著汗水,一邊忙不迭地向那幾個凶神惡煞般的土匪鞠躬作揖。

然而,那個長著一副刀條臉的土匪頭子卻並不買賬,隻見他嘴角掛著一絲陰冷的笑容,陰陽怪氣地說道:“嘿嘿,不必麻煩啦!咱們哥幾個今兒個就想跟新娘子坐一塊兒,有美人相伴喝酒才更帶勁嘛!到時候讓新娘子親自給我們倒酒,豈不是美事一樁?哈哈哈哈哈……”

此言一出,在場的眾人全都愣住了,一時間氣氛變得異常緊張。這些土匪也太不講規矩、太過分了吧!明明之前已經收下了拜山的禮金,如今卻出爾反爾,全然不顧江湖道義跑來搗亂,簡直就是冇把主人家放在眼裡,同時也是自輕自賤,絲毫不顧及自身的名聲。

一旁的江河聽到這話,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心中的怒火瞬間被點燃。

他瞪大雙眼,緊緊握著拳頭,強忍著衝上去與那些土匪理論一番甚至大打出手的衝動。

畢竟對方人多勢眾,而且一個個都是心狠手辣之徒,如果貿然行動,恐怕不僅無法解決問題,反而會給自己和其他人帶來更大的危險。

但眼看著這群土匪如此囂張跋扈、肆意妄為,江河又怎能咽得下這口氣呢?

他媽的,雲霧山上還是真的冇好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