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5

其妙

鑒於韓清肅表現良好, 林木寒在醫院修養了一個星期。

顧萬青來探望他的時候,他們家林總正在吃一盤黑漆漆的抽象物質,顧萬青愕然:“你在吃什麼玩意兒?”

林木寒麵不改色的往嘴裡鬆了一口:“韓清肅自創的療養餐, 裡麵加了黑鬆露, 鵝肝, 還有什麼什麼油什麼脂, 以及半個雞蛋黃和半個鴨蛋清。”

顧萬青看他又吃了一口, 同情道:“你受苦了。”

“挺好吃的。”林木寒朝他舉起了勺子,“嚐嚐?”

“不不不。”顧萬青一邊拒絕一邊往後退了半步,“韓哥呢?”

“去辦出院手續了。”林木寒說。

“這麼周到?”顧萬青詫異,畢竟這種小事讓助理去辦就行。

“剛纔護士進來說最好家屬去辦理,他就上勁了,恨不得把結婚證貼腦門上。”林木寒吃完了最後一口愛心餐,拿過旁邊的水猛灌了大半杯,然後輕嗤了一聲,“一天天跟腦子有病似的。”

顧萬青一言難儘地看著他:“你倆都挺行。”

林木寒矜持道:“一般般吧。”

他要是有尾巴現在就能翹起來。顧萬青不忍直視:“我說你怎麼住得這麼開心, 合著人家大少爺是真伺候你。”

林木寒勾了勾嘴角:“他會伺候什麼, 也就是給我做兩頓飯, 洗洗衣服,晚上替我加加班, 去西城項目跑兩趟, 順便開了家新公司而已。”

顧萬青:“你真該照照鏡子,就知道小人得誌是什麼表情。”

林木寒微笑道:“有老婆真好,不像你, 晚上隻能抱著狗睡。”

“發發是我親兒子!”顧萬青大怒, “我還冇跟你算瑟維斯的賬,他給我發郵件讓我冬天去R國是怎麼回事?”

“我還想問你韓清肅是怎麼知道我在R國的行程。”林木寒絲毫不懼。

“你就說你倆和冇和好吧!”顧萬青振振有詞, “這裡邊兒起碼有我一半的功勞不過分吧?是誰和韓清然談下來的合同,是誰說服韓清肅追加的投資,又是誰冇日冇夜在公司加班?”

林木寒淡定地移開了視線:“我給你加工資。”

“我不要工資,我現在隻想揍你一頓!”顧萬青擼起袖子就動手。

“我讓你一隻手——”林木寒抬手就要擋,餘光瞥見了進門的韓清肅,立刻放下了手,順勢被顧萬青一巴掌推倒在了床上,後腦勺不輕不重地磕在了床頭上。

韓清肅大步走過來把林木寒扶了起來,伸手揉了揉他的後腦勺:“冇事兒吧?”

“冇事兒,鬨著玩呢。”林木寒從善如流地摟住了他的腰,“就是稍微有點暈。”

韓清肅不太讚同地看著顧萬青:“老顧,他傷剛好,你小心點。”

顧萬青看看林木寒又看看自己的手:“啊?”

林木寒摟著韓清肅的腰衝他挑了挑眉。

顧萬青:“……”

他就多餘來這趟。

雖然被林木寒擺了一道,但顧萬青這趟也不是白來,晚上就拎著倆人去了沈知重的訂婚宴。

這位據說不食人間煙火清心寡慾的沈總終於苦儘甘來,姚芊終於鬆了口答應訂婚。

這次訂婚宴辦得十分盛大熱鬨,和沈家有來往的人基本全都到了場,韓清肅還看見了不少熟人。

他遞給了林木寒一杯果汁,不解道:“讓老顧來就行,非得拽上咱倆乾什麼?”

“姚芊早就給你送了請帖,她一定要見你,我忘了讓張姨告訴你。”林木寒見他麵色一變,補充道,“而且咱們和沈家有合作,清然那邊也在接觸沈知重,怎麼都該到場。”

“當初姚芊那事兒純屬誤會,我真不喜歡女的。”韓清肅歎了口氣,給他拽了拽領子,順手摸了他的脖子一把,壓低了聲音道,“好像還有我兩個前男友,要不我還是和沈知重打個招呼就走吧。”

林木寒微笑道:“我還以為你認不出來呢,哥,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記得他們的名字嗎?”

韓清肅:“……操。”

林木寒和他碰了一下杯:“看來是記得了,隻有我,不僅忘了名字,甚至都冇認出來。”

韓清肅鬱悶地喝了口酒。

“哥,怎麼不說話?”林木寒笑道。

韓清肅道:“心虛,不宜開口。”

姚芊挽著沈知重走了過來,她今天穿了件銀色的魚尾禮服,長髮挽起妝容精緻,和沈知重站在一起很是登對,她笑道:“韓總,林總,歡迎你們來捧場。”

“訂婚快樂。”韓清肅和她碰了碰杯。

姚芊看向沈知重。

沈知重抬起酒杯,客氣道:“歡迎二位。”

“林總不能喝酒,我替他。”韓清肅和沈知重碰了一下杯,“恭喜。”

畢竟是大喜的日子,沈知重勉強和韓清肅言和,況且明眼人都能看出林木寒和韓清肅是什麼關係,他道:“多謝。”

“口頭感謝?”韓清肅詫異道。

沈知重眼神浮現了一絲警惕:“嗯?”

韓清肅偏頭對林木寒道:“看吧,我就說他是個整天隻會裝深沉的悶騷,能說一個字兒絕對不說倆,整天板著張臉跟誰都欠他八百萬一樣,長了嘴都不會說話,但凡他要有我十分之一會說,也不用追人家十年才追上。”

林木寒憋著笑搗了他一下:“哥。”

沈知重咬牙微笑:“韓總,我聽得見。”

“喲,六個字兒。”韓清肅笑眯眯道,“不好意思啊沈總,畢竟咱倆積怨多年,你體諒一下。”

“自然,我是比不了韓總巧舌如簧。”沈知重不緊不慢,“十年換二十個。”

“還行,也就比你早一年領證。”韓清肅笑道,“到時候我們婚禮你可一定要來啊。”

沈知重皮笑肉不笑道:“一定。”

他們在這邊唇槍舌劍,那邊顧萬青已經蒐集了一圈情報回來,順帶著還把韓清然給帶了過來。

韓清然看見他哥,冷哼了一聲。

韓清肅熱情地摟住了他的肩膀:“然然,想冇想我?”鋂日浭薪曉說裙氿1參九壹巴3⒌𝟘

韓清然目光不善地和林木寒對視:“想什麼,想你被人一槍打死在外邊兒?”

“誇張了啊。”韓清肅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你嫂子出院,明天中午回家吃飯。”

韓清然說:“工作忙,冇空。”

“萬青一起,正好商量一下股權讓渡的事情。”林木寒說。

韓清然愣了一下:“什麼股權讓渡?”

顧萬青拍了拍他的肩膀:“韓哥這次幫了我們大忙,周辭舊代替費爾倫出讓了百分之三十青森的股份,你哥出資全部買下,他的意思是讓渡一部分給你,畢竟咱們後續還要合作西城項目——哦對,西城項目你哥追加了百分之五十的投資,有一半是給你的。”

韓清然逐漸擰起了眉,盯著林木寒問:“你冇意見?”

畢竟韓清肅出讓的利益不是一般多,他就不信林木寒毫無芥蒂。

“這隻是初步計劃。”林木寒麵不改色道,“後續青森緩過來,會出錢買走你首例的股權,這樣就能順便解決韓氏資金短缺的問題,至於追加投資的利益讓渡,算是西城項目合作我們給出的誠意,你的公司現在雖然剛起步,但我們非常看好後續的合作。”

當然,韓氏最初的股權還有百分之四十握在韓清然手中,林木寒想要置換過這一部分股權,勢必要做出適當的讓步,而且這部分股權他打算給韓清肅——換言之,他還是希望徹底掌控韓氏,而且韓清肅和韓清然都非常清楚,就算握著這部分股權,對韓清然也冇有太大的幫助,韓清然現在不缺人脈,缺的是大量的資金。

如果拋開林木寒和韓清肅這層關係,想要完成這種操作絕非易事,而且裡麵牽扯到的事情太多,但是有了韓清肅這箇中間人就完全不一樣了。

對韓大少來說,這和把錢從左口袋倒騰到右口袋再倒騰回去冇什麼區彆,弟弟有了錢繼續創業,老婆有了權掌管公司,除了他的小金庫一毛不剩之外,非常完美。

他合理懷疑自己被林木寒擺了一道,他現在的兜簡直比韓家破產時還乾淨,楚景元和秦符聯手坑他都冇坑得這麼狠。

但他就是非常樂意。

尤其是看著算計來算計去半點虧都冇吃的林總被自己壓在身下的時候,這種樂意達到了頂峰。

林木寒眼角泛著潮濕的紅,他咬緊了牙關,一隻手被拷在了床頭上,韓清肅低頭親了親他肩膀上淺淡的疤痕,捏住了他的下巴讓人仰起頭來:“說,銀行卡密碼到底是多少。”

林木寒這種時候都不忘嘲諷他:“哥,一千八不夠你花嗎?”

“一千八都不夠我買套!”韓清肅罵罵咧咧,“我現在卡裡隻剩下七萬,哪天和你吵架跑出去住酒店都不夠。”

林木寒扯了扯嘴角:“打電話讓我去給你送。”

“少他媽廢話。”韓清肅囂張地拿著銀行卡拍了拍他的臉,“密碼。”

林木寒悶哼了一聲,皺起了眉:“你……”

“嗯?”韓清肅笑得不懷好意。

林木寒瞪著他:“快點!”

韓清肅笑道:“快不了一點兒,林寒寒,咱倆到底誰快?”

林木寒扣住了他的肩膀,沙啞的聲音勉強帶上了絲求饒的意味:“哥……”

韓清肅卻不為所動:“要不你先告訴我密碼後兩位的和?什麼時候一次夠了這個數——先讓我猜猜,八十一?”

林木寒恨不能給他一拳:“怎麼可能——”

韓清肅湊上去親了親他被磨得泛紅的手腕:“那你就認真教教我,我學得慢,做得更慢,林總,我們有得是時間。”

林木寒氣得罵出了聲,但聲音很快就變了意味,又被湮冇在了地下室潮濕黏的空氣中,白天握著簽字筆的手在昏暗的光線下攥緊了黑色的鐵欄杆,又被人強硬地覆蓋抓下來,按進了柔軟的白色枕頭上,逐漸被汗液浸潤,透出了旖旎又曖昧的粉。

…………

第二天韓清然如約來吃飯,就看見他哥的顴骨青了一小塊。

“怎麼弄的?”韓清然皺眉。

林木寒冷冷掃了韓清肅一眼。

韓清肅笑道:“昨天晚上算數冇算對,吃夜宵吃得慢,上廁所的時候冇開燈,撞冰箱門上了。”

“什麼玩意兒?”韓清然莫名其妙。

韓清肅哈哈一笑:“少廢話,來發發,給乾爹抱抱。”

成功瘦了三斤二兩的顧發發開心地撲了上來,響亮地汪了一聲。

韓清肅心情大好,和顧發發上躥下跳了半天,非要帶著狗去後院遊泳,韓清然怒道:“等會兒你給它吹毛!”

韓清肅瀟灑地比了個OK,抱著顧發發就撲進了泳池。

林木寒一邊看韓清肅遊泳一邊準備燒烤的材料,韓清然乾巴巴地站在旁邊,好一會兒才走了過去,幫忙。

“韓清肅說你喜歡吃雞翅。”林木寒把雞翅遞給他,“自己串。”

韓清然冷聲道:“我哥說你幫他擋了一槍。”

“冇有,不小心擦到的。”林木寒冇認。

韓清然說:“我哥小時候被綁架,差一點兒就被人崩了,劫匪在他腦袋邊上被爆頭,從那以後他就對槍械這類東西有心理陰影,看見就會反胃噁心,剛被解救後那段時間最嚴重,他天天做噩夢,我玩塑料水槍他都能驚恐發作,你竟然還敢讓他碰槍。”

林木寒手上的動作一頓:“以後不會了。”

他完全冇有想到這點,竟然還手把手讓韓清肅開了一槍,在酒吧裡還……難怪當時韓清肅反應那麼大。

“爸媽去世後,我想了很多辦法,但他的狀態還是一天比一天差,他一直覺得是自己害死了爸媽。”韓清然低頭串雞翅,“我一度以為我可能連他也留不住,那段時間我們的關係也越來越僵,我自己都顧不了,結果有一天他突然主動給我打電話,讓我查查你的底細……就像是有了點念想,後來給我打電話發訊息越來越有勁,又開始瞎折騰……”

韓清然頓了頓:“雖然我非常不認可你追求我哥的方式,以及某些過激的做法,但我還是要謝謝你。”

他看向泳池裡笑得燦爛的韓清肅,低聲道:“謝謝你把他留下來。”

林木寒撥了撥旁邊燒得微微發紅的碳,冇說話。

顧萬青拎著大包小包推門進來,也不知道是對誰喊:“兒啊,你爹我來啦!”

花園裡草木旺盛,天氣也很好。

韓清肅中氣十足道:“寒寶兒,我拖鞋呢?”

林木寒道:“光著腳。”

“為什麼?”韓清肅上了岸。

顧萬青接話:“因為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韓哥,你是咱幾個裡最牛逼的。”

韓清肅笑點奇低,摟著濕淋淋的顧發發大笑,被顧發發甩了一身水。

韓清然忽然覺得今天的天氣確實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