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

掉馬

韓清肅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 醒來時外麵天已經快黑了,他摸出手機,一連串屬於林木寒的未讀訊息。

【哥, 想你了。】

【老婆, 在乾嘛?】

【我在開會, 可能看不到你回的訊息。】

過了十秒。

【哥, 怎麼還不回我訊息?】

【睡著了?】

【你睡吧, 這幾天我有些過分,但是哥,我也不是故意的。】

【出來談生意,菜不好吃。】

【哥,彆睡了,你理理我。】

韓清肅看著下麵一連串的語音和訊息,嫌棄地皺起了眉。

嘶,這人好煩,黏黏糊糊的。

然後他一條一條點開聽完, 對林木寒這一天的行程瞭如指掌, 甚至連青森集團門口換了兩棵新的發財樹又被實習生澆死都知道。

合理推測青森要玩。

他原本準備直接給林木寒打視頻, 但想了想,爬起來進浴室飛快地洗了個澡, 然後換了身舒適休閒又不乏帥氣的衣服, 哼著歌下了樓。

“去哪兒?”坐在客廳看檔案的韓清然喊住他。

韓清肅又被他嚇了一跳:“靠,家裡是冇書房嗎,你非得在這兒乾活?”

“你也知道活都是我乾的。”韓清然滿是怨氣地盯著他, 肉眼可見地滄桑了許多。

“沒關係的弟弟, 活雖然是你乾,但是錢也是你拿。”韓清肅瀟灑道, “加油。”

韓清然木著臉道:“為什麼要結婚?”

韓清肅道:“爸媽不讓我睡他倆中間,我隻好自己造一個躺進去。”

“什麼亂七八糟的。”韓清然皺眉,“哥,我在認真問你話。”

“就你這樣的還能考上A大。”韓清肅嘖嘖了兩聲,“當然是因為愛情啊,走了,我去接我老婆下班。”

韓清然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他哥的意思叫愛情是婚姻的墳墓。

他忍無可忍,抓起檔案就朝著門口砸了過去,怒道:“我不同意這樁婚事!你們給我離婚!哥!”

他哥已經開著輛超跑招搖過市,停在了青森集團的寫字樓前。

大紅色的車身和耀眼的車標,還有車前帶著墨鏡囂張肆意的大帥哥,成了青森門口最靚麗的一道風景線,惹得旁邊的路人頻頻回頭。

韓清肅拿起手機給林木寒打電話。

電話秒接。

“哥?”林木寒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了過來。

“嗯,下班冇?”韓清肅問。

“還冇,在開會。”林木寒說,“餓了?等會兒我回去給你做飯,想吃什麼?”

韓清肅懶洋洋道:“等你做飯我早餓死了,我在你公司樓下。”

林木寒的聲音抖了一下:“青森?”

“不然呢?”韓清肅笑眯眯道,“我倒是想把你挖去韓氏,你又不樂意。我——”

“清肅?”一道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

韓清肅掀起眼皮,就對上了楚景元有些驚訝的目光,他的嘴角瞬間壓平,笑意消散得無影無蹤,他對林木寒道:“冇事,等你開完會。”

然後直接掛了電話。

“你怎麼來這裡了?”楚景元的樣子看起來像是剛下班,幾個和他一起走的同事好奇地打量著兩個人,畢竟韓清肅的長相和那輛跑車實在太過顯眼。

韓清肅哼笑了一聲:“有事?”

楚景元欲言又止地看著他,好一會兒才道:“之前晚宴的事,是我衝動了,抱歉,我不該那樣說你。”

韓清肅冇說話。

楚景元抿了抿唇:“我知道我之前對你做的事情很過分,如果有可能的話,可不可以給我一個機會彌補?”

韓清肅忽然衝他笑了一下。

楚景元愣了愣,才發現他看的不是自己,一道冰冷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讓一讓。”

林木寒越過他走到韓清肅麵前,韓清肅笑著衝他張開了胳膊,林木寒順勢攬住他的腰,被韓清肅親了一下。

“外麵這麼冷,怎麼不進去?”林木寒摸了摸他的手。

“冇多久。”韓清肅扯了一下他的領帶,“這身真帥。”

林木寒道:“今天有個重要的會議,平時不這樣穿,哥,好點了嗎?”

“還行吧。”韓清肅捏了捏他的腰,給他打開車門,“上車,今晚出去吃。”

林木寒坐上去前,冷冷的瞥了一眼還在愣神的楚景元。

韓清肅給他關上車門,楚景元忽然出聲喊住他:“清肅,我知道你在查老韓總車禍的事情,我可以給你提供一些線索。”

林木寒倏然眯起了眼睛。

韓清肅笑眯眯道:“不好意思啊,我忙著哄我老婆,現在冇空,以後再說吧。”

楚景元臉色微變:“老婆?”

“不祝我新婚快樂嗎?”韓清肅笑道,“雖然你的祝福應該也值不了多少錢,是吧老婆?”

“趕緊開車,肚子餓了。”林木寒麵無表情道。

韓清肅抬手瀟灑地朝著楚景元一揮,一腳油門踩下去,帶著林木寒揚長而去,徒留楚景元臉色煞白地站在原地。

刺骨的寒風糊了滿臉,林木寒轉頭盯著他,韓清肅悄悄升起了頂棚,在林木寒強烈的注視下忍不住開口道:“你也知道我們家快要破產了,買不起新車,剛結婚總要挑個喜慶點兒的,車庫裡隻有這一輛是大紅色。”

林木寒:“……我問車了?”

韓清肅道:“我忘了楚景元也在青森上班。”

他嘖了一聲:“你們老闆簡直有病,招他來也不怕把青森搞破產。”

青森老闆本人坐在他的副駕上,讚同地點了點頭。

韓清肅開著車爪子也不是很老實,趁著等紅燈的功夫,伸手往他大腿上摸了一把。

“楚景元說他有線索,你不問問真的沒關係嗎?”林木寒道。

“嗬。”韓清肅嗤笑一聲,“你這就不懂了吧林小寶同學,他這種招數無非就是勾著我去和他見麵,一來二去用點手段就滾到床上去,偶爾透露點無關緊要的訊息,再賣賣慘,哎,我再心一軟,他的目的也就達到了。”泍玟由ԚǬ㪊⑼⑤⓹①陸九四澪8整鯉

林木寒看著他:“也冇蠢到家。”

“你老公聰明著呢。”韓清肅嘚瑟道,“勾引人的手段我見得多了,這種段位小意思,關鍵得看人,懂不懂?”

林木寒挑眉。

“比如說要是你,喊聲老公躺床上趴好就行。”韓清肅冇忍住又摸了把他的腰,“哪怕你隻是冷著臉坐這兒,都能讓我興致盎然。”

林木寒:“……”

雖然知道這王八蛋純屬在調戲人,但架不住說得人愛聽,哪怕被調戲都很高興,剛纔那點不快突然就消失了。

“想得真美。”他拎開韓清肅的爪子,“專心開車。”

韓清肅笑道:“帥哥,想吃什麼?”

“爆炒韓清肅,油煎韓清肅,生醃韓清肅。”林木寒麵無表情道。

韓清肅吹了個口哨,輕佻道:“哇,聽起來就色香味俱全。”

林木寒道:“你謙虛一點。”

“實力不允許。”韓清肅笑得十分張狂。

——

吃完飯從車上下來時,韓清肅不爽地抱怨了一句:“可惜這車空間太小。”

林木寒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韓清肅勾住他的脖子,摟著人往樓上走:“寶貝兒,你什麼打算?如果你喜歡的話,我會為你準備一個盛大的婚禮。”

“暫時保密吧。”林木寒道,“韓氏如今正是困難的時候,何況青森和韓氏還是競爭關係,公佈婚訊對雙方都不太合適。”

“還是你比較深謀遠慮。”韓清肅很好說話。

“不過哥,最近西城項目好像出了點問題,所有投資方的資金都被套進去了,一時半刻恐怕緩不過來。”林木寒狀若無意道,“你要是想,我可以幫你把韓氏的本金先替出來。”

韓清肅震驚道:“你這麼厲害嗎?”

林木寒道:“我在集團內部有些關係。”

“啊。”韓清肅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再看看吧,反正你不要婚禮,我手上也就不急著用錢,賠就賠了,無所謂。”

林木寒扯了扯嘴角:“好,我都聽你的。”

韓清肅聞言道:“那幫我把青森搞過來?”

林木寒沉默了兩秒:“哥?”

“哈哈,開個玩笑。”韓清肅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好好工作掙錢養家就行了。”

再繼續談下去這個話題就有點危險了,林木寒道:“哥,我們結婚的事情你和韓清然說了嗎?”

“當然。”韓清肅道。

“那他怎麼說?”林木寒有點擔心,畢竟他多少還是瞭解韓清然的為人,估計是不會同意的。

‘我不同意這樁婚事!你們給我離婚!哥!’韓清然暴躁的怒吼聲在腦海中響起。

韓清肅果斷跳過這一幕,臉上揚起了個十分燦爛地笑容:“他對我們佩服得五體投地,還誠心誠意地祝福我們百年好合。”

林木寒將信將疑:“真的?”

韓清肅點頭:“千真萬確。”

“那有空一起出來吃個飯吧。”林木寒說,“畢竟我和清然之前也算朋友,現在又是一家人了,有些誤會還是解開比較好。”企鵝㪊④𝟕𝟙79二⑹溜①

韓清肅:“……”

“哥?”林木寒見他冇說話,一邊解釦子一邊看向他,“是哪裡不方便嗎?”

韓清肅戳了戳他結實漂亮的腹肌,哼笑道:“也冇什麼不方便,總該輪到我了吧?”

每天隻能看著解解饞吃不到人,這簡直就像林木寒天天拿著羽毛撓他的心臟,偏偏他還抓不住。

林木寒反應過來他話裡的意思,抬手勾住了他的領子迫使人低下了頭,問:“哥,真這麼想?”

韓清肅咬了咬他的鎖骨:“也就是我讓著你,尊重你,不然我早動手了。”

林木寒歪頭親了親他的耳朵,笑道:“是又來了興致吧?抓心撓肺想把人睡到手,不然說什麼都不甘心,所以就算真結婚也無所謂,就喜歡征服彆人時那一瞬間的刺激感……你為了睡到我,還真是煞費苦心。”

韓清肅抬起頭來震驚地看著他:“林寒寒,你怎麼能這樣想我?”

林木寒麵無表情道:“不然呢,你為什麼要和我結婚,為了和我永遠在一起嗎?”

“我他媽——”韓清肅猝不及防被他噎了一下,莫名有點生氣,“你腦子有病吧,我要真是為了這種事,出去隨便找個人都比你強。”

林木寒道:“你都不敢正麵回答我的問題。”

“那你不覺得你這樣說很傷人嗎?”韓清肅皺起眉,“我喜歡你纔想睡你,這明明是件很正常的事情,你他媽非得搞得我目的不純一樣,太侮辱人了。”

林木寒抿緊了唇:“對不起,哥,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他媽分明就是這個意思。”韓清肅被他氣得笑出了聲,“我都跟你結婚了,你還懷疑我目的不純,行,是我上趕著求你結婚。”

他轉身就要走,被林木寒一把拽住。

“滾蛋!”他冇好氣地把人甩開,嘭得一聲關上了門。

林木寒追了出來,但隻是一前一後的功夫,電梯就已經下去了。

韓清肅覺得這架簡直吵得莫名其妙。

他轉著手裡的打火機,想抽根菸,但又冇什麼興致,電話適時響了起來,對麵的人道:“查出來了,方便嗎?”

“算了,電話裡也說不明白,我去找你。”韓清肅道。

“吵架了?”對方幸災樂禍地笑了一聲。

“媽的,也不是。”韓清肅道,“等著。”

說到底他氣得根本不是床上這點事兒,而是在此之前林木寒關於西城項目那句隱晦的試探,但他早就知道林木寒接近自己目的不純,結婚估計也是他計劃裡的一部分,反正韓清肅也無所謂,但真結了婚,被林木寒這麼一試探就是他媽的很不痛快。

他隱約覺得不太妙。

——

韓清肅進院子的時候,王滇正在門前掃雪:“來了?”

“大晚上在外邊兒掃什麼雪。”韓清肅看了一眼旁邊不知道什麼品種的樹。

“出來透透氣。”王滇將掃帚一放,摘了手套帶著他進門,“聽說你結婚了?”

“隻是領了證。”韓清肅在門口警惕地站了幾秒,“姓梁的呢?”

“心血來潮非要去看極光,還要帶著餘則天和白高陽,開飛機走了。”王滇道,“根本攔不住。”

“靠,上次他開那飛機差點把我和我家寒寶兒直接送走。”韓清肅臉有點發綠,“我坐了三十多年飛機第一次暈機。”

王滇無奈道:“還行,我第一次坐差點直接從飛機上跳下去,感覺生還的機率還能大一點。”

“操。”韓清肅罵罵咧咧,“你弟和你完全不像。”

“真不是我弟。”王滇歎氣。

“克隆人還不如是你弟呢。”韓清肅挑眉,“道德和倫理,你總得捨棄一樣吧王總?”

王滇:“……我跟你說不明白。”

韓清肅善解人意地點頭:“理解。”

王滇是他的初中同學,他倆勢均力敵,一個年級第一省級三好學生模範代表,一個年級倒數第一市級重點批評對象,倆人同桌三年,一起逃課打架吃零食,王滇直接保送重點高中,他慘遭滑鐵盧塞錢進了同一所學校,結果剛入學就因為打架被人捅了一刀差點歸西,從而慘遭流放去了國外,從此兄弟二人就失去了聯絡。

再見麵是他在國外的公司有項業務需要和一個遊戲公司對接,結果這小子裝不認識,後來幾經波折韓清肅才發現那個和王滇長得一模一樣的姓梁的是他弟弟,冇想到多年不見對方的道德水平直線下降,他早就覺得這小子不太正常,幸好當年冇下手……

“需要給你點時間做一下心理準備嗎?”王滇笑得溫和又禮貌。

韓清肅道:“你笑得真像個衣冠禽獸。”

王滇謙虛道:“過獎。”

韓清肅皺起眉:“你說我今天專門去他公司接人下班,好吃好喝伺候著,不過是提了個小小的要求,他就非要吵架,簡直就是無理取鬨。”

“我冇想到你會真的和他結婚。”王滇道,“我和你說過,最好再等一等。”

“氣氛都烘托到這裡了,再不結婚就不禮貌了。”韓清肅歎了口氣,“也許是我冇有給足他安全感,我也有問題,你說呢?”

“我這裡不是婚姻谘詢處。”王滇道。

“你好歹都結婚這麼多年了。”韓清肅說,“總該有點經驗。”

王滇沉默了一瞬:“我的經驗不太適合普通人。”

韓清肅點頭:“也對,畢竟血濃於水,就算真撕破臉,過年回家還得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

王滇:“……你開心就好。”

韓清肅道:“你認識姚芊嗎?沈知重太難搞。”

“為什麼不直接拿走秦符剩下的?”王滇問。

“青森那邊下手更快,何況我還想送他進去。”韓清肅仰頭盯著天花板,“算了,你把查到的資料給我吧,我抽空看,我和林木寒還冇有辦婚禮呢。”

王滇把檔案袋遞給他:“需要幫忙的話,隨時開口。”

“你已經幫得夠多了。”韓清肅笑了笑,“冒昧問一句,為什麼?”

王滇語氣平靜道:“當年要不是你突然衝出來又捱了一刀,我可能已經把那些人全殺了。”

韓清肅:“……真的?”

王滇笑道:“當然是假的。”

韓清肅被他笑得後背發涼,使勁搓了搓胳膊,起身就走:“靠,你這房子待得我冷颼颼的,走了,不用送。”

王滇道:“多少節製一點。”

韓清肅大驚:“你這都能看出來?”

“學過看相算命。”王滇笑道。

“我還學過雜技和刷牆呢。”韓清肅拿著檔案袋揮了揮,“裝修房子記得找我啊,給你打九折。”

——

檔案袋被扔在了副駕上。

韓清肅咬著煙,剛做好心理建設要打開,電話忽然就響了起來,他盯著來電提示看了幾秒,才按了接通鍵。

“哥。”林木寒的聲音傳了過來。

“怎麼,兩個小時冇見你就換號碼了?”韓清肅笑道。

“冇,用我號碼怕你不接。”林木寒說。

韓清肅嘖了一聲:“那你可真聰明。”

“哥,我害怕。”林木寒冇說他到底害怕什麼,但聲音聽起來有些發抖,韓清肅幾乎可以想象到他垂著眼睛那副可憐又無助的樣子,心底頓時一團。

“你他媽徒手奪槍的時候也冇見你怕。”韓清肅踩下了油門,手機一扔連同了車上的藍牙。

“哥。”林木寒又喊了他一聲,立體環繞的聲音讓他勾起了嘴角。

“掛了。”韓清肅說。

“哥,彆掛。”林木寒說,“你在哪裡?我去找你。”

韓清肅嗤笑了一聲:“喲,你不搞定位器了?我還以為你多大能耐呢。”

“你不喜歡,我就冇再裝過。”林木寒低聲道,“哥,我錯了。”

“既然知道錯了,那我就勉為其難地回去吧,趕緊滾回樓上去,在下邊兒也不嫌——臥槽!”

電話那邊忽然傳來了刺耳的刹車聲和撞擊聲,林木寒一愣:“哥?韓清肅!韓清肅!”

韓清肅腦袋是懵的,壓根聽不見手機裡林木寒的喊叫聲,周圍模糊的燈光沾染著血色,讓他隻感到了眩暈,那輛突然衝出來的卡車往後退了一段距離,車裡司機朦朧的身影變得凶神惡煞,韓清肅後背倏然一涼,電光火石之間意識到對方應該是想再次撞過來。

會死。

他艱難地動了動手指,試圖去拿旁邊的手機,意識彷彿在時間裡被無限延長撕扯,他有點後悔今天和林木寒吵架,其實不過是一些雜七雜八的小事積攢出來的情緒,不然的話他們今晚做完應該會窩在床上說些垃圾話再睡過去,也後悔剛纔為什麼冇看王滇給他的那份資料,起碼死前應該死個明白,當然最後悔的還是死前都冇睡到林木寒——

轟!

大貨車再次碾壓了過來。

手機徹底冇有了信號,林木寒像是被抽乾了全身的血液,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

兩個小時後。

A市某私立醫院。

林木寒攥著手機衝進了醫院大門,寒冬臘月,身上灰色的襯衣被汗濕透了一大片,他臉色蒼白,頭髮也跑得淩亂,嘴唇毫無血色,直接跑進了指定的病房裡。

韓清肅人模人樣地坐在病床上,左額頭上貼了一小塊紗布,手上貼著兩個創可貼,笑眯眯地朝他打招呼:“來啦?”

“哥!”林木寒衝過來,上下打量了他一遭,聲音還在止不住地發抖,“你冇事吧?傷哪裡了?腿呢?”

“哎哎,腿好好的,在這兒呢。”韓清肅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大腿上,笑道,“冇事兒,就是稍微有點腦震盪,手蹭破了點兒皮。”

林木寒白著臉看著他,之前電話裡的動靜完全不像他說得這麼輕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韓清肅道:“當時在郊外,我正常往前走,對方一下子衝過來給我撞出去老遠,翻了個個兒又翻回來,撞路燈杆上了,眼看他就要再撞上來,我一想這哪行啊,我老婆還在家等我呢,然後我解開安全帶,一個箭步就衝了出來,旁邊正好一條綠化帶,後邊兒在修什麼管道還是什麼玩意兒,我給掉他們排水的溝裡去了,再醒過來就被人撈醫院裡來了。”

旁邊的警察道:“是附近路過的車輛報了警,夜間巡邏的工人發現了他。”

林木寒胡亂地點了點頭,注意力全都撲在了韓清肅身上:“那肇事司機呢?”

“跑了,不過周圍都有監控,早晚能抓住。”韓清肅動了動脖子,“放心吧,真冇事兒。”

那警察道:“但凡換個人,估計都撞懵了根本反應不過來,可能就……”

林木寒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韓清肅捏了捏林木寒的手心,笑道:“放心好了,我命大。”

林木寒轉過身瞪著他,韓清肅剛想再安慰安慰他,就被他一把抱進了懷裡,那力道大得差點把他勒吐。

韓清肅停在半空中的手落在了林木寒的後背上,緊繃的精神不知道為什麼一下放鬆了,他緩緩鬆了口氣:“操……嚇死我了。”

他抓了抓林木寒的頭髮,熱烘烘地裡邊兒全是汗,他拍了拍人:“輕點勒,想吐。”

林木寒稍稍鬆了點力道。

“怎麼來的?”韓清肅問。

“讓朋友送來的。”林木寒說,“我開不了車,怕出事。”

“還挺惜命的。”韓清肅笑了笑。

林木寒懊惱道:“我該派人跟著你的。”

韓清肅挑眉:“你不是說天天都有人跟我後邊兒偷拍麼?”

“騙你的。”林木寒坐在床邊,閉了閉眼睛依舊覺得驚魂未定,“操,誰他媽冇事派人跟蹤你,每次你換男朋友我纔會調查。”

韓清肅眯起眼睛:“嘴裡冇一句實話。”

“你好騙。”林木寒將腦袋抵在他的肩膀上,“再也不敢和你吵架了。”

“嘖,也不是全因為吵架,我出去找個朋友,他住郊外很偏,我又是一個人,估摸著是讓他們逮住機會了。”韓清肅給他分析,“不怪你,彆多想。”

“什麼朋友?”林木寒抬起頭來,“非得大晚上開車去找他?”

韓清肅摸了摸鼻子,有點心虛道:“啊,他老婆跑了,我尋思著我倆能有點共同話題。”

林木寒:“你倆能有什麼共同話題?我又不會跑。”

韓清肅拍了拍他的腦袋,笑道:“承認你是我老婆了吧。”

林木寒:“……”

雖然韓清肅這次車禍有驚無險,但著實嚇得不輕,林木寒趁人睡著,門外安排了好幾個保鏢,才和顧萬青一起去警局看了當時的監控。

林木寒剛走,睡著的人就睜開了眼睛。

韓清肅拿著剛換的新手機,接到了韓清然的電話:“哥,冇找到姚芊,而且……”

“什麼?”

“我剛得到訊息,今天中午,沈知重和青森簽了股權轉讓協議。”

韓清肅目光陡然一沉。

還是晚了一步。

警局。

韓清肅真的是在那輛卡車撞上來的前一秒,連滾帶爬滾出來的,而且正正好好滾進了灌木叢裡不見了人影,那個司機還跳下車來找人,結果正好路過一輛大客車停了下來報警,又有巡邏的工人聽見動靜過來,他這才跑了——如果冇有這些巧合,韓清肅被找到後果不堪設想。

“我去,大少爺真的是福大命大。”顧萬青看著都嚇出了一身冷汗,“但凡少一步他都活不下來。”

林木寒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韓清然估計還不知道這事兒,我去打聲招呼。”顧萬青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現在最好冷靜一點,人冇事纔是最重要的。”

林木寒道:“西城項目直接斬了吧,不做了。”

顧萬青愣住:“現在?是不是有點太著急了?”

“本來也冇打算要這個項目賺錢,直接斬了雖然會損失一部分,但隻要收了秦符剩下的股權,我們就冇有虧錢。”林木寒道,“而且沈知重那邊今天已經談下來了,現在直接開始走流程。”

顧萬青看了他一眼:“好,我這就去辦。”

——

林木寒回到病房的時候,韓清肅剛醒,見他進來伸了個懶腰:“回來了?”

“嗯,警察已經開始通緝了。”林木寒道,“不過你最好有個心裡準備,就像上一次紀平家那個人一樣,最後可能根本查不到真正的主謀頭上。”

韓清肅打了個哈欠:“無所謂,隻要不是你就行。”

林木寒皺起眉:“哥,你什麼意思?”

韓清肅從枕頭底下掏出了個皺巴巴的檔案袋,扔到了他懷裡,笑道:“或者我該喊你——林肅?”

林木寒拿著檔案的手驟然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