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
nice to meet you
畢業季,貞德女校寬廣的草地上,不乏三兩個學生為在一起,要麼是互訴衷腸,要麼就在笑嘻嘻地憧憬遠方。
唯獨我,艾薇兒·夏利,我啊獨自走在路上,一搖一擺地快忍不住歌唱。並不是因為心情多麼美好,隻是第一回上學,遇上了這麼多姑娘,難免心神盪漾。
天那麼藍,雲那麼白,草地那麼翠綠,在一群人前領唱的姑娘又那麼漂亮……啊,怎麼不讓人心馳神往……
看看她對麵的畢業生們,眼都不捨得眨一下。他們的家屬站在他們身旁,照相機在前麵用塊布蒙著,照相師揮揮手,他們便微笑。
空氣似乎都瀰漫著一股馨香。
正欲往前走,我聽到身後一陣車鳴聲,連忙讓開路,可那車隻進了學校大門,拐了幾個彎,在牆根的角落下停了。
這麼大架子,高高架起,輕輕便放下。我還好奇是哪位貴賓,她就從車上下來了。
這位女士年紀很大,頭髮花白,身子卻挺得板直,過去常常說這是貴族的風骨,我卻第一回感受這麼真切。
她下了車,就停了腳步,住著柺杖站在牆蔭下,遠遠地看著陽光下的草地。
唉,領唱的姑娘不再唱歌了,帶著合唱團那群人站在畢業生的後頭,畢業生們坐在草地上,他們簇著一個挽著發的老婦人。
她看起來開心極了,左擁右抱,真是好不快活!
太陽實在不長眼,曬得我頭皮發麻,不得不往陰涼處跑,沿著牆走,值得一提的是,那位貴賓附近最涼快。
走近我纔看清她。她穿著一身黑裙,頭戴一頂寬大的帽子,扭頭看我時,我纔看到她的全貌。
上帝!
前天纔在書上看到她!
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腿不爭氣地哆嗦,我一咬牙,尋思著乾脆給她行個大禮。
冇等我跪下,她說:“你是新生嗎?”
“是的,公爵。”
“我叫艾薇兒,見到您我實在是太榮幸了!”
我所言皆發自肺腑,半點不虛假。
女公爵笑笑:“很高興見到你艾薇兒。”
活生生的,平易近人的,微笑的,一個人突破封鎖線立下大功的,曆史上第一位女大公,和我說話!
外婆要是知道了會哭吧。
有時候一腔熱血,往往對著敬佩的人反而不好訴說。我看了看草地,再看了看公爵,撓了撓頭。
我是為了那位領唱而來,這位八成是受了邀請,他們照相都快結束了,怎麼她還不過去?
總不能是和我一樣在偷看吧?
我躊躇半天,公爵突然說:“你知道中間那個人是誰嗎?”
說的是那個頭髮花白,笑聲洪亮的老婦人。我仔細看看,再使勁辨認,確定自己真的不認識,於是搖頭。
公爵說:“是你們的校長。”
我更認真地觀察那個婦人。
她個子與我一般,腰背微微有些佝僂,儘管頭髮盤在頭上,可仍然有一圈不服帖的在張牙舞爪地支棱著,她穿著一身長裙,一切都不精緻,可當她的目光在四處遊弋,最後停留在我們這方時,我才發現,她有一雙奇異的眼睛。
這雙眼睛光芒四射,充滿力量。
她注視著我們,衝我們,或是衝公爵點了點頭,嘴角還掛著笑,公爵望著她離去的背影,透過她的眼睛,我看到晶瑩的,閃爍的光。
唉……是曆史的厚重感,是時間流逝的痕跡。
躲了一會兒太陽,我不敢再與公爵說話,眼看著領唱瞥了我一眼,帶著人走了,我心急如焚,這時候顧不得公爵了,緊巴巴欠了個身跟上去。
……
傍晚摸著臉上被半個巴掌打得灼熱的地方,我心裡百般不是滋味。這個領唱,這個蠻橫的東西!
不過是送了她一封信,怎的?情書冇收過?白天一直看我,不就是在鼓勵我?
親愛的,親愛的艾薇兒,我等著你來溫存我……
天呐,上帝!這個刁蠻的傢夥!
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推開她周圍的人群,好不容易將信遞給她,好不容易說我心愛她,她居然打我!
我含著一包淚,走在寂寞的樹林裡。
明天開始上課,今天我的事蹟已經傳遍學校的每個角落了吧。
路過小土包,我停下行了片刻注目禮,越往深處氣氛越溫柔,一片小小的池塘盪漾著微光。聽說這裡是學習的聖地。
真是不明白,不能因為這裡安靜,就憑著座椅旁的路燈學習啊。
得多刻苦才能做到如此地步。
這麼靜謐的地方,我卻冇有待下去的慾望。繼續走出樹林,我看到了紅樓。
塞緹斯公爵換了一身白色的便裝,她戴著眼鏡,全神貫注地在看著實驗,我的步子往後撤,還冇來得及跑,就和剛出實驗室的校長對上眼,我們相顧無言。
她衝我眨眨眼,突然像破冰一樣笑了。我尷尬地撓撓頭。
校長走路很利索,她飛快地走到我身邊,向我側目,低聲說:“小姐,你是來這裡休息嗎?這裡太危險了,不適合休息。”
我們走出紅樓,這時候背後的小噴泉突然活了,一下子往上濺水。
我被嚇得一哆嗦,校長拍了拍我的背,“它總是這樣,我是說,這個噴泉它總是在捉弄人。”
校長姓利伯蒂,我仔細想了想,這個姓氏真的很少見,她解釋道:“在還冇有當上校長前,我在前線做軍醫。”
“那時候,部隊裡很多人都是這個姓,因為我們都有同樣的信仰。”
即將走到小池塘,若隱若現的路燈似乎在閃爍。
“我們總是開玩笑,狗日的戰爭再不結束,我隻能與利伯蒂長相廝守。”
路燈下坐著的姑娘低著頭在看著什麼書,看起來很厚重,我們身後傳來一聲聲呼喚。
“克萊兒……”
校長說:“我認為我們都應該選擇自己最想要的路,隻要道德且不違法,就能堅定不移地走一輩子,無論是否在這條路上有冇有人陪伴,我們都要一直走下去。”
“我們都有同一個結局,但是我卻和自由相伴。”
我向前腳步有些踉蹌,走了幾步,回頭看到校長隱冇在黑暗裡,回去的路有些光亮,但她站在原地,直到公爵走到她身邊。
公爵的聲音不大,她問:“你先走了,怎麼冇說一聲?”
校長帶著她路過我,對我擠眼睛笑了笑,公爵跟在她身邊,後腦對著我,語氣有些不太好。
“我很抱歉,但您實在很專注。”
“我可以下次再做,比如今天留宿,明天再來做。”
“或許不行,您還有很多事等著處理,您的助理給我打電話……”
“克萊兒,我真的錯了……”
“您冇錯……”
他們的聲音流落在林間,漸漸消散在我耳邊,我晃了晃腦袋,覺得頭今晚格外沉重。
阿圖什·科爾德坐在長椅上,她就是我說的那種傻瓜,追求極致,苦兮兮地在路燈下看書。
我真是一刻都不想再看到她。
於是我沿著陰影,想偷偷溜走。
她天籟一般的嗓音響起,我的腦子爆炸。
“艾薇兒·夏利?”
我想逃,閉上眼僵了幾秒,咬牙扭頭瞪眼喊:“是我!就是我怎麼了!”
不說彆的,那封信我寫了那麼久,前幾天她在教堂領唱,我們新生的講座我都冇去,逃去聽她唱歌了。
自從我遇見她,我一顆心感覺在看到她時都跳動得更加有力。就算我冇和她說過話,隻要想到日後和她在一起的幸福生活,我都好像獲得了勇氣。
儘管這勇氣隻夠支撐我將信送達。
阿圖什坐在椅子上看我還需要仰著頭,她的眼睛很深邃,望著我既溫柔又冷酷。
“你的信我看了,那麼,我問你,你喜歡我什麼?”
根據我的朋友傳授給我的經驗,這時候我不能說因為她長得好看,而是要說些打動人的話。
可我實在冇有什麼文采,憋了半天,琢磨了許久,最後感覺臉上火辣辣的,想起了她打我的那巴掌。
我悲從中來,冇什麼好心思,厭棄地說:“反正不喜歡你打人疼。”
阿圖什走到我身邊,這時候我發現,她其實比我高一點,她的手有點涼,有可能是我的臉太燙,她的嘴也有點軟,有可能是我的額頭繃得太緊,總之——她吻我了。
我僵著脖子,眼睛使勁往上看,阿圖什笑了笑,揉了揉我的臉頰。
“你說不出來喜歡我什麼,但是你當著那麼多人的麵說喜歡我,確實嚇到我了。”
“不如這樣,我們相處一段時間,你再告訴我,你為什麼喜歡我。”
我抱著她的胳膊,連忙點頭,“好好好!”
如果她還打我,我就打她一頓趕緊跑,跑回家,她家比我家有錢,但我家也不差!
我不怕她!
……
“克萊兒,該走了吧……”
“急什麼,你走吧。”
“你偷看他們……”
“我在關心學生,你懂什麼?”
“我……”
“趕緊走,到時候你的助理來問我,我也不知道你去哪裡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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