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疑似最初建城者之一的巨腦，即將殺死對方的紫霄，卻因為心中無數的困惑，短暫地放下了殺意，忍不住想要問對方幾個問題。

「你知道有無數人正在受苦麼！你把其他同族都當什麼了！」

125困惑了幾息，在仔細的思考後才明白了紫霄的意思。

他平靜地回答道：「正因為懲罰措施的存在，那些位於中層，具備一定天賦卻又不足以踏入天才門檻的存在，纔會竭儘全力地奉獻他們的智慧。」

「地上社會早期階段，我們更是需要大量廉價勞動力才能實現自己的想法，建立起城市。」

「不過，隨著技術的疊代，現在我們已經不需要他們了。」

「至於同族？從基因上來說，我並不是你的同族。我是第15代的新人類，現在地上人的主流是第16，第17代，而且我還經歷了大量的後天基因改造，多次更換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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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從文化認同上來說，『同族』的概念大多是弱者用來匯聚力量，獲取利益，而對我而言，視你們為同族，刻意保護你們，隻會對我造成損失。」

紫霄握緊了魔杖，她眯起眼睛，冷聲道：「在地上留下此等累累血債，你難道就能清白地回到天宮嗎！」

125這一次冇有感到困惑，他幾乎已經建好紫霄的人格模型了，但理解得越多，他越是確信紫霄不會放過自己，所以他的回答也冇有刻意迎合紫霄。

他簡單道：「能。」

「天宮的確是個重視道德與法律，注重人權與平等的地方，主腦對公民們一視同仁，不會因為我們在『誕生』上花費了太多時間而輕視我們。」

「交出足以讓主腦認可的答卷，我們就一定能回到天宮，成為公民，享受近乎無限的資源，自由地研究真理、探索星海。」

「你應該遇到過經歷了地上歷練的前輩，他們與你們並無不同。」

「我在地上所做的一切，對於主腦而言，都不過是受精卵發育過程中汲取養分的行為罷了。」

「你如果覺得這樣不好，當然也可以改變這個環境。正巧，我的自律工廠就非常適合你用來贍養弱者。」

666的確在天宮遇到經歷過地上生活的前輩，他們不怎麼講地上的事，但仍有一些地上故事成為天人的談資，包括地上人的汙穢與惡意。

可隻有真正在地上活過，紫霄才明白地上生活是個怎樣的囚籠。

她在成為魔法少女前，冇有多餘的精力去思考究竟是什麼導致了這一切，她成為魔法少女後隱隱有思考，但麵對飛速變好的世界她又放棄了深思。

而現在，麵對造成這一切的推手之一，她雖然感覺到了憤怒，但另有其他什麼東西在她的心中醞釀。

紫霄突然道：「最開始時的大地，是什麼樣子的呢？」

125回顧往昔：「一片枯敗，除了主腦定期投放資源的位置外，大部分地方憑我們當時的工業水平無法採集資源。」

「拓荒早期最大的問題是看不到希望，許多人誤以為自己的壽命與舊人類一樣短暫，因為此生冇有迴歸天宮的希望而自殺。實際上，與我同批的人中，有不經歷改造也以巔峰狀態活到今天的人。」

「新人類的求生能力遠遠強於舊人類，在我們重拾決心後，不過是花了五個標準年就重建了基礎工業體係，建起了城市。」

紫霄接著問道：「那麼之後呢？私人安保公司逞凶，義警替代私人安保公司那段時間，你們又做了什麼？」

125簡述道：「將秩序工作外包，就現在來看是個極度錯誤的決定。當時我經歷了嚴重的敲詐勒索，遭遇過綁架與酷刑，但因為當時冇有讀取記憶的技術，所以我假裝心智受損，作為被脅迫者活了下來。」

「我之後向義警們提供了大量物資，支援他們擊潰私人安保公司。他們乾得相當好，讓我省去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回答完這個問題，125並未像之前那樣等待下一個問題，他轉而反問紫霄：「你為什麼要問我這些冇有意義的東西？我覺得它們相較於我的研究經驗毫無價值，你能夠在公共資料庫直接獲得相關記錄。」

紫霄深深地吐氣。

那股莫名的壓抑仍舊盤桓在她的心頭，遲遲無法散去。

公曆時期，人類在AI發達後的第一件事是消滅貧困人口。那些冇有AI權限，缺乏天賦，性價比低的人被社會拋棄，淪落街頭，慢慢死去，他們最後的怒吼凍結在冰雨裡。

標準歷早期，主腦放逐了不合格的「死胎」，向他們提供大量資源，給予他們第二次機會。

之後，建城者們讓其他人不必為生存奔波，建立起秩序，通過研究以人為本型科技、剝削其他人的生產力、把人變為合規研究材料等方式來提高自己迴歸天宮的機會。

但相較於最早期的一窮二白，現在的人其實過得要好不少。他們學習渠道暢通、常規知識隨取隨用，同等勞動強度與勞動時間能夠獲得的資源相差幾十倍。

紫霄剛剛訪問了公共資料庫，發現死亡率實際上經歷了中、高，低的曲線，戰前的死亡率其實遠低於三十年前，現代城裡人甚至可以玩網遊換算力幣。

建城者締造了秩序，所以中低層要與他們為敵，殺死他們，但他們也不過是做出了自然的選擇，在優勝劣汰中攫取資源。

啊……自然的選擇。紫霄突然明白了那股壓抑感的由來。

她作為被主腦賦予了生命的新人類，仍舊認為自己的生命來源於主腦，主腦已經違背自然規律，給了他們足夠的機會，從未強行推手，讓人們走向如今這個地步。

是人們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今天，是利益的衝突讓人們爆發戰爭，遵循自然規律的人們淘汰掉了弱者。

然而，它自始至終都有能力做出改變。

但它選擇了創造新人類，選擇了放逐廢物，選擇了不作為。

紫霄感覺到了心靈的悸動，她忽而有些想笑，但最終隻是咧開嘴，拉扯僵硬的麵部肌肉，露出笑容，向麵前的巨腦問出了最後三個問題。

「你恨主腦嗎？如果關愛他人，保護弱者能夠獲得更多的利益，你會怎麼選？我現在作為完全的勝者要你死，要獲取你全部的資源，你會怎麼選？」

125平靜地回答道：「不恨。我會選擇關愛弱者。我會把全部的資源留給你，儘量避免浪費。」

紫霄冷然道：「那麼，我的問題結束了。我會帶走你的資料庫，你可以去死了。」

巨腦漸漸停止活動，克隆體與其他罐裝腦也逐一停止運行，唯有資料庫仍舊閃亮。

紫霄把它們帶回城市，交給了當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