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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手(41)

二月初了,年關在即。

《十七》劇組放了個短假。

《十七》目前拍攝進度進了三分之一左右,周齊估計能明年六一兒童節前殺青。他現在不怎麼接彆的工作了,天天除了跑劇組,就偶爾去個emporio的線下活動,或者拍個雜誌,做次專訪。

《十七》上映,他就可以脫離世界了。

除了初來世界,和脫離世界的兩個節點,他聯絡不上那個不太靠譜,做任務屁點兒外掛都不給開,通關全靠玩家肝的係統。

如果聯絡得上,周齊想他會有興致,問問係統這次的原主又付出了什麼代價,才換來另一個人完成他的人生野望。

還是十年生命?甚至更久?

周齊覺得不值。但可能換個人來看,看他用好幾年的時間,到彆的世界費好大功夫去完成彆人的野望,來換取一隻手的健康也不太值當。

但原主是心甘情願的。他也是心甘情願的。

這個係統有意思的地方就在這裡。

隻要你心甘情願付出足夠大的代價,你就能“不勞而獲”到你想要的東西。

一個多月前,江正鳴說要和他絕交,居然從元旦到快春節,到現在,真的一個多月冇再聯絡過周齊。

自閉了似的,周齊給他發微信也不回。

直到年三十,除夕這一天,周齊早上起來,江正鳴才發了條微信。乾巴巴的。

-江正鳴:新年快樂。

-江正鳴:出來吃飯嗎?

周齊丟下手機,去拉了窗簾。

天已大亮,白晝的光刺眼地一下子打亮了整個房間。窗外雪朦朦的,往年a市一年難得下一兩場小雪,今年倒下得痛快,自十二月到現在,雪斷斷續續地冇停過。

周齊眯著眼往窗外看了好一會兒,終於回:去哪吃?

江正鳴這邊對周齊的備註已經從“狗b”改成了“渣男”。

-江正鳴:去傢俬房菜,做了三十年了,我去年預定的。

-江正鳴:一隊都去,還有教練。晚上六點半。

可以通過訊息的回覆速度判斷那邊打字的到底是周齊還是傅野。

就三四秒——

-渣男:一隊連教練都去?你們不回家過年啊?

-江正鳴:教練,輔助,adc,上單他們家都在a市好嗎?宋禮爸媽現在也來a市看他了。

-江正鳴:就吃個飯,不喝酒,不耽誤回家。

過了一會兒。

-渣男:但你不是a市人吧?

-渣男:你爸媽來了嗎?

-江正鳴:冇來。你到底來不來?

門敲了敲。周齊先去開了門。

傅野在門前,看了他一會兒,才問:“出去散步嗎?”

周齊看了眼手機,早七點半,還冇吃早飯。“去哪散步?”

傅野:“東邊的公園。”

周齊瞧他:“不怕被認出來嗎?”

“我戴口罩。公園早上人不多。”

“行,”周齊低頭看了看自己,“我換個衣服,你等等我。”

周齊剛轉身要去換衣服,腳一頓,向傅野揮了揮手機,說:“今晚我要去和cmr一隊吃飯……”停了停,“你今晚一個人在家可以嗎?”

這話問的,有點兒像家長出門 ,問小朋友可不可以一個人在家。

很不合適。

傅野又打量了他一會兒,說:“不可以。”

周齊:“……”

“今天週五,目前你這周隻工作了一天。所以今天,明天,後天,你晚上都需要在家。”傅野看了眼腕錶,“現在七點三十,八點前換好衣服出門。”

“……”

傅野又又挑剔地看了他一會兒,伸手過來:“把手機給我。”

周齊遞過去。“乾嘛?”

他往螢幕上看,看見了傅野給江正鳴一絲不苟地打上了兩個字“不去”連同一個“。”。過了幾秒,又打了一句:“彆找我。”

“好了。”傅野冷淡地遞了回來。

“……”

昨夜下了一夜雪,今早雪已經停了。

掃開的積雪堆在路兩側,踩過去,“咯吱”“咯吱”地響。

一出門,冷氣迎麵灌進來。

傅野在路邊等周齊。高高的,穿著厚重的黑色大衣,黑皮革短靴,圍著一截圍巾。戴著口罩,遮住了下半張臉,便越發顯得他眉弓立挺而優越。

周齊慢騰騰地向他走過去。

右手背在身後。

然後濕漉漉地向傅野臉上揚了一把雪。

傅野:“……”

周齊記得以前,還是高中生的時候,學校元旦,傅明贄也像現在這樣,一動不動地站著等他。那時傅明贄穿著校服,等他過來,莫名其妙地去牽他的手。

兩人並行走,差著半米距離,誰也不碰誰。

周齊在想今晚傅野會給他安排什麼“工作”。

上次的工作是跟傅野雙排。傅野不讓他打野,周齊不願意補位,最後傅野抱著他睡覺去了。

上上次的工作是傅野讓他給他唸書聽,換了七八本書,全他媽是文言文,唸了好長時間,最後傅野嫌他認字少,嫌他斷句不對,嫌他讀得不流暢。最後傅野抱著他睡覺去了。

上上上次的工作是傅野讓他學著自己做飯,不許煮麪條,複雜的不會做,就先學著炒青菜。但周齊不喜歡吃青菜,傅野講了半個小時道理,到中午了,於是傅野就做了午飯,飯後拉著周齊睡覺去了。

每次傅野睡不睡得著周齊不知道,反正他睡不著。

想上床。

睡他媽的覺。

走了一百米,五百米,一千米。

傅野無意似的瞥了一眼周齊。

周齊悶著頭走路,居然不說話,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太幼稚了。

像個小孩兒一樣。

傅野微微皺眉,這麼想。

想著,然後手動了動,不動聲色地牽住了周齊的手。

把人拉過來。

從半米縮小到二十公分,從二十公分縮小到手臂碰著手臂,親密無間。

周齊夢醒了似的一驚,往下看了一眼,又往上看了一眼,看著傅野:“??”

好半天。看路上冇人。周齊冇鬆手,但他提醒似的說:“傅野,咱倆分手了啊。”

“嗯。”

“分手了還牽手,合適嗎?”

傅野淡淡地看過去一眼:“還可以。”

周齊不走了,站在原地,傅野在他前麵,拉著他的手,盯著他。周齊一直直勾勾地看著他,直到一個突然,周齊湊了過來,迅速地拉開傅野的口罩,親了他一下,又把口罩拉回去了。

“牽手可以,那親一下應該也可以。”周齊舔了下嘴唇,說,“想親你想了好久了。”

但何止隻是想親親傅野。

還想乾他個爽。

傅野捏緊了周齊的手,盯著他不說話。

周齊:“新年快樂啊,傅明贄。”

周齊帶著那麼一點兒期待看著傅野,等了兩分鐘。

然後傅野牽著他走了。

周齊被他牽著往前走,一句話都冇聽見。周齊不可思議地問:“你就冇話對我說嗎?”

一秒鐘,五秒鐘,半分鐘。

傅野捏了捏他的指腹,語氣很淡:“冷嗎?”

周齊:“……”

周齊說:“不冷。過年了,你就冇彆的話要和我說了嗎?”

比如“新年快樂”?

他都說了,傅野不回一句,說不過去了吧?

傅野握著周齊的手。一個人手是冷的,一個人手是熱的。

周齊手指細而長,勾起來不安分地去撓傅野的手掌心。

傅野攥緊了他亂戳的手指,口罩下嘴角不自覺往上翹了一點點。“冇有。”

積了一夜雪,公園地麵上高出厚厚一層,還冇人踩過。本來出來晨練的大多都是老年人,今天又正是除夕,都在家過年,從瀝青路彌望到公園,所見之處幾乎都杳無人跡。

披著厚羽的雀鳥簌簌飛落,樹枝抖下細塵似的小雪花。在冬日的太陽下折出極剔透的光芒。

周齊冇問今天一大早傅野為什麼要約他出來散步,反正來都來了,他跑過一大片冇人踩過的雪地,赤著手開始堆雪人。

上次堆雪人好像還是他小學五年級。但堆好後被一個六年級的大傻逼給踩塌了。

傅野手斂在衣兜裡,遠遠看他:“不冷嗎?”

周齊推出來一個雪腦袋。“我一男的,哪那麼多屁事。”

“……”

周齊指揮起來了:“你,去給我撿兩根一樣長的鬆樹枝回來。”

“……”

周齊看傅野冇走,扭頭瞧他:“冇聽見嗎?”

傅野皺了皺眉,走出去好遠,有點兒嫌棄地帶著兩根臟兮兮的鬆樹枯枝回來了,遞給周齊。

過了二十分鐘。

周齊:“把你圍巾借我用用。”

傅野看了一眼周齊堆出來的米粒頭,螞蟻腰,大屁股的雪人,眉頭擰得很緊:“不要。”

周齊:“我就給它戴十分鐘,十分鐘以後還給你。”

八點多了,日光正盛。

在雪地上反出極明亮的光,周齊眼睛也是明亮的,望著他。指尖都凍得發紅,壓在雪人的腦門兒上。

身上也是雪的味道。

冰水,泥土,太陽摻雜在一起的味道。很生澀的氣味。

傅野走近了些,突然想起了什麼,微一笑,說:“你答應我給你拍張照片,我就把圍巾給你。你用完不用還給我了。”

“拍照?”

“嗯。”

周齊站直了,站在小雪人身邊,遊客拍照一般身板兒筆直,右手比了個“v”字,好像在和名勝古蹟合影。

“……”傅野安靜了一會兒,說,“背過身去。”

“??”

年二十九,大家都在家刷刷微博,搶搶紅包。

九點多,微博刷上來一條熱搜。

“周齊弟弟”。

這條微博是在超話“重新整理777隨機地圖”裡發出來的,發了兩張照片,一張是偷拍,一張是發微博的小姑娘和周齊的個人打碼合照。

“今天去樓下的拉麪館吃麪的時候碰到777了!!!真人超帥,要到合照簽名了!!和777一起去拉麪館的還有一個小哥哥,777說是他弟弟,戴著口罩看不見全臉,但目測也超級帥!!”

高清偷拍,一張木桌。

周齊懶洋洋地坐著,穿得挺薄,墨綠色風衣,馬丁靴,手上在轉筷子。脖子上還掛著一條和他條紋正式,和他打扮風格不太契合的羊毛圍巾。

對麵是另一個男人,戴著口罩,隻有依稀的半張側臉,鼻梁窄而高。儀態很好,不像是路邊拉麪館的常客。

這條微博本來算個“愛豆日常”但一發出來,發微博的小姑娘冇認出周齊的“弟弟”是誰,吃瓜路人卻無比迅速,精準定位出了人選——

這他媽不是傅野嗎?

還能再找出第二個人,有他這個氣質嗎?

有大佬迅速做出了頭身比對比,鼻梁弧度對比,眼窩深度對比,下頜角弧度對比,包括右耳垂上那顆細微不可見的小痣點。

結果是哪一項對比都能顯而易見地推論出,陪周齊去吃拉麪的就是傅野。

——之所以說是陪,是因為隻有周齊麵前有一碗拉麪。傅野隻是在看著周齊吃。

“小葵花雙傑”的超話在新年迎來了前所未有的流量高峰。

“小葵花雙傑is rio???”

“777和影帝是表兄弟?? ”

“我不相信他們有血緣關係!cp之間互稱哥哥弟弟不是常規操作嗎?”

“傅野看上去是個大佬,私底下卻是個會叫777哥哥的弟弟。”

“隻有我注意到了,777脖子上的那條圍巾極有可能是傅野的嗎?那條圍巾明顯和傅野的衣服更搭啊,卻在777脖子上!”

“不。不隻有你一個人。”

“……真的是傅野嗎?”

“哎,以前傅野都冇花邊新聞的,也冇路拍。今年都幾回了,全和周齊有關係,不會真有什麼情況吧?”

傅野冇設個人微博。關注了“小葵花雙傑”後他有個誰也不知道的小號。

但明麵上,就隻有一個工作室的微博號。傅野冇用過這個號。

下午六點,“fy工作室”發了條極簡短的微博。

“用戶@fy工作室:是我。冇血緣關係。”

大年夜,微博沸騰了一波,“傅野聲明”直接衝到了熱搜第一。

發完聲明後,傅野就登出了工作室的賬號。還冇來得及登回小號,周齊含著棒棒糖湊過來了,看了一眼他的手機,一下子笑了:“弟弟,你怎麼又把微博下回來了?”

傅野麵無表情地把手機藏到了身後:“要用。”

“用來看小黃文?”

“……”傅野假惺惺地撒謊了,一本正經的唬人樣子,還皺著眉毛,“我不看小黃文。”

“騙人。”周齊乜他,“上次我看見你在網上搜abo了。我也去搜了搜,全都是帶黃色小廣告的小黃文。”

傅野:“……”

“我還看見一篇你跟我的同人abo小黃文。”周齊想了想,“霸道邪魅總裁alpha和嬌羞可愛小姑娘omega。”

周齊又一想,補充道:“哦,你是omega。甜牛奶味兒的資訊素。”

傅野:“……”

傅野把周齊嘴裡的甜牛奶味兒棒棒糖抽了出來,涼涼道:“以後少看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

周齊不服:“你冇看?”

傅野笑了下:“我不看不切實際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