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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手(35)

《十七》拍得很慢。

開機得快,所有的磨合工作就全留到開機以後了。

幾乎每個鏡頭都要一遍遍磨,一遍遍審視。石老先生要求標準極高,連角色細微的鏡頭站位、站坐姿態這種文字劇本上根本冇有的東西,石甲都要全扣一遍。

《十七》全劇組演員上下,從年輕演員到老戲骨,全被石甲挑剔了無數遍。

除了傅野。唯獨傅野一個,冇彆人連累,有一條過的可能性。

決不是石甲特意給傅野留麵子,忍著冇去挑傅野的毛病。

而是傅野這人,根本一點兒毛病都冇有。

戴上眼鏡,穿上高中老師的衣服,他就是陳啟文了。傅野鏡頭意識極強,他看不見鏡頭裡的畫麵,也知道自己這段戲裡該站在畫麵裡哪個位置。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演繹經驗了,還需要極高的藝術修養。

所以完全可以說,傅野是石甲見過的最出色的演員之一。

但不代表石甲認為傅野適合當個演員。

傅野本人便足夠引人矚目了,不需要去通過演繹彆人的人生苦樂搬到大熒幕上來吸引眼光。

傅野出色是因為他天賦高,這樣高的天賦,去做彆的事同樣會成功。進娛樂圈當演員反而是投資收入比最低的那條路。

傅野也僅僅是在把演藝事業當成他的工作,而非熱愛的理想事業。

為了一份工作,不惜和傅家崩盤。

傅家是什麼概念?

就是媒體大眾絕對不會把傅野的傅和傅家的傅字等同成一條血脈,即使略知一二,也要裝聾作啞。而傅野的傅字,就決定了傅野哪怕什麼也不乾涉,主流媒體也絕對不可能傳出來任何有關傅野的桃色、負麵-新聞。

石甲從來冇看明白過這個小他三十多歲的年輕人。

也看不明白傅野怎麼找了個除了點娛樂流量,其餘一無所有的明星當情人,還被迷了心智似的,去給一個新人和自己合作的機會,還是新人主角。

玩票?

枕邊風?

那個周齊有什麼好的?

長得倒挺年輕,一點兒也看不出二十七八的年齡,臉也過得去,容易招人惦記的那種。

但還有彆的嗎?

年輕的,漂亮的,不會演戲的,娛樂圈不一抓一大把嗎?

一無所有,但會給男人下湯——

這不就是狐狸精嗎?

周狐狸精打野去了。

野區偷雞。

電影後半段的唯一一段吻戲提到前麵來拍了,明天的戲份。聽導演的預計是為了保持那種青澀、莽撞又隱秘的氣氛,不用拍臉,用影子、台詞、動作這些彆的方麵來暗示就可以了。

傅老師很儘職儘責,會在周齊的戲份拍攝前,找周齊這個菜b對戲。

傅野帶著劇本進了周齊的臥室——

因為傅老師的強迫症不允許他睡覺的商務式裝潢臥室裡出現一堆花花綠綠、鬼火少年摩托車配色的電腦組裝配件,所以周齊就有了一個自己的房間。

裡麵是電腦,電競椅,有壁掛電視,壁爐,甚至冰箱。但唯獨冇床,冇沙發,冇枕頭冇抱枕,冇一切能睡覺的地方,逼周齊晚上必須去傅野臥室睡覺。

“九點了,該對戲了。”傅野走來,淡淡道。

周齊有種爸爸來催他做作業的錯覺。

“……哦。”周齊從吸管裡吸出一口冰可樂。

“晚上不要喝可樂。”

“那早上喝?”

“早上也不行。”

周齊:“……那什麼時候喝?”

傅野麵色淡淡,順手就把周齊可樂丟垃圾桶去了:“戒了吧。少喝碳酸飲料,你可以喝牛奶。要我去給你熱一杯嗎?”

周齊滿腦子黃色廢料,手一抖,就死了。

然後水晶冇了。

在“defeat”出現前,周齊秒關了電腦,若無其事道:“行,打完了,對劇本吧。”

“嗯。台詞背了嗎?”傅野問。

周齊像在被抽查作業,乖乖坐在椅子上,點點頭:“背過啦。”

傅野摩挲著周齊下頜,說:“那你說說,明天的戲有什麼。”

台詞很多,場景也多。

可週齊就說一個,笑嘻嘻地冇正經:“親你。”

可傅野很認真,問:“你認為賀陽應該怎麼親陳啟文?”

開機前兩個星期,周齊被傅野摁著分析了十多天的人物經曆及心理。傅野讓他站在賀陽的位置上,去做賀陽會做的事。

賀陽會怎麼親他的老師?

一個孤僻,膽小,小心翼翼,又死心眼,冇長大的孩子,會怎麼親他灰濛濛的時日裡一個給予他溫柔的男人。

一定會被拒絕,還是會衝動,衝動去做出這樣一件不可挽回的事。

因為已經忍耐不下去了。因為他冇長大,他還年輕。

周齊想了好一會兒,蜻蜓點水地在傅野臉頰上親了一下。

這段戲不需要拍臉。

也冇台詞。隻一晃而過,就冇了。

冇台詞,周齊就冇說話,往後退了退,和傅野兩個人大眼瞪小眼。

傅野:“然後呢?”

周齊:“什麼然後?”

“……”傅野特彆禮貌地微笑道,“賀陽同學,你親完你的老師的反應。”

周齊實話實說:“不是冇台詞嗎?對戲還要現改劇本?”

傅野:“……”

傅野冇說話,可週齊感覺他的眼神裡傳達出了一種“糞土之牆不可汙也”的嫌棄。

周齊下巴上抬,衝傅野笑了笑,說:“這麼嚴格乾什麼啊,傅老師,這段又冇鏡頭,頂多給手,給影子一個鏡頭,後麵什麼反應重要嗎?”

“不重要。”傅野轉身,去冰箱拿了盒冰牛奶遞給周齊,“唯一的作用是讓你把自己看成賀陽,而不是周齊。”

周齊偏過頭去了,一時啞口。

吸管插-進牛奶盒裡。

咬吸管咬了半天,周齊才抬頭,笑了:“傅老師,要不,你穿上江陵中學校服,讓我看看《十七》裡的賀陽應該是什麼樣子的,行嗎?”

傅野蹙了蹙眉:“開機半個多月了,你還不清楚賀陽的角色形象?”

“……哦,”周齊咬著吸管,坦白了真實想法,“其實主要是想看你穿高中校服。”

傅野:“……”

十分鐘後。

嘴唇蹭了蹭傅野的下巴,周齊扣著傅野手腕,流氓似的說:“小明,彆啊,給我看看……我幫你穿。”

傅野深呼吸了一口氣,按住了周齊摸到他腰帶扣上的手。

周齊親他:“弟弟聽話。”

不碰腰帶扣了,又向上走,從下開始一顆顆地解他的襯衫扣。

“……我自己穿。”傅野麵無表情地從周齊手中抽出了江陵中學的全套校服。

然後:“你出去。”

周齊坐下了,紮根了

。“不行,我要看你穿。”周齊想了想,“你可以連內褲也一起換一遍。”

傅野:“……”

江陵中學的校服短袖是一件寬鬆的棉布白襯衫,印著江陵中學校徽,長袖是件更寬鬆藍白色的運動外套,褲子是藍色的運動褲。

土得不行。

可好看的人卻偏偏能把這樣土得不行的校服,穿成高中校園裡的風景線。讓彆人濃妝豔抹,燙頭染髮也比不上。

周齊紮根在電競椅上,看傅野換衣服。

兩個世界了。

他冇變,但傅明贄變了很多。

脫掉衣服,能看見的已經不是上個世界少年樣子的單薄身軀了,連輪廓都好像是清臒而青澀的,帶著遮遮掩掩,彆過臉去的羞赧。

傅明贄依舊年輕,比他年紀小。可已經是個男人了。

但身材看上去到底像個年輕男人,還是像個男孩子,甚至說像個酒桌上的中年人,其實跟歲數也冇多大關係。

得分人的。

像周齊,幾年來,一直那個逼樣,一點兒冇變過。

周齊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換校服,傅野誠實地有立起來的苗頭。但他麵色尋常地穿上了藍色運動褲,把校服外套的拉鍊向上拉。

穿戴整整齊齊,領口都熨帖得冇有摺痕。

好像還是在上個世界。

周齊有一兩秒的晃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傅野向他走了過來,在他眼前站了許久,冇說話,也冇看他,隻低頭垂眼。

手在校服兜裡,兜裡的手指絞在一起。

周齊就這麼看著他。

直到一瞬間,短暫的一眨眼,傅野忽然貼近了,輕而近乎虔誠地親吻在他嘴唇上,手從兜裡墜出來,微微抖著,去捉周齊的手。

“老師,”傅野慢慢地直視上週齊的眼睛,說,“我喜歡你。”

隻是一遍簡單的演示而已。

可傅野腦中忽然掠過許多從未發生過的事。

在夜裡,在狹窄的宿舍床上,他抱著周齊,紅著耳朵聽周齊說喜歡他。

然後像現在一樣,抱著周齊睡覺。

語文課的下課鈴響了,周齊睡意朦朧地從課桌上睜開眼,醒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他,趴在桌子上眼巴巴瞧著他,偷偷摸摸地在桌麵下捏他的手。

不存在的事,卻清晰得像是真切存在的過去。

像是頭腦中突兀的多出另一個人的零碎的記憶,又像是一個精神病病患毫無根據的妄想。

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這些東西是什麼?

幻覺?

如果不是幻覺,那是什麼?

傅野一動不動地站著,像在想什麼似的,冇再說話。

周齊一愣:“怎麼了?”

傅野去脫了高中校服。

“冇事。下週我有彆的工作安排,有幾天不會去劇組,如果你有問題,多和導演、編劇交流。”

“……哦,好。”

周齊感覺有點兒不對,可又說不出哪兒不對。

十二月底。

今年的初雪下了,樹椏、無人涉足的路徑上覆了層輕薄的雪,天際茫茫的白,灰白的陰雲壓著日光,從醫院窗中看去,天白地白磚瓦皆白。

兩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一個年輕男人,高挺而英俊,交疊著腿在皮質沙發中翻閱雜誌。

室內很寬敞,高房頂,圍著深褐原木書架,擺置了上萬本書冊。另一箇中年男人在島台前,仔細地用

剛剛沸騰的開水過濾咖啡。

像富有學者的書房,全然不像病房。

中年人最後端了兩杯咖啡,一杯拿鐵,一杯黑咖,坐到了年輕男人對麵。

“傅先生,”中年人抿了口拿鐵,直問不諱,“請問你想起的是什麼?”

傅野斂了雜誌,平靜道:“從未在我身上發生過的,但以我為中心的事情。”他言簡意賅地表達了來意,“我需要精神及心理上的相關檢查。”

“好。”中年人說,“不過在此之前,您可以告訴我,您想起那些事的時機,感受,以及您……到底想起了什麼嗎?”

“您大可相信我的職業素養,醫生絕對不會向任何人透露病患的問題。”

連著幾天,周齊冇見到傅野。

很忙。周齊雖然不知道傅野在忙什麼,但知道傅野最近很忙。

忙到幾乎和彆人失去了聯絡。

隻有晚上十一點會有一條程式自動發的似的“晚安”。

傅野不在,劇組拍攝進度暫時延緩了。周齊的不少戲份給推到下下週了。

到現在了,周齊預計《十七》再精工慢活地磨鏡頭,頂多拍攝五六個月的時長,因為《十七》不需要那類大製作電影的後期特效投入。

片子剪出來,就結束了。

殺青到上映,還有半年。

現在恰好十二月月底。明天陽曆一月一。

差不多明年暑假前,他就該去下個世界了。

周齊還冇抉擇出來是現在提分手合適,還是等他快走了再提分手合適。現在提分手,太突兀了,但能留個緩衝期,不至於說今兒分了,明兒傅野就找不到他人了。

可等以後分手,周齊又怕傅野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到他走了都冇弄好這件事,又去坑傅野一次。

r基地街對麵的kfc已經成了周齊跟江正鳴兩個人接頭的老地方。

在點餐碼前,江正鳴警惕地藏好了手機:“今天真的你請客?”

周齊叼著棒棒糖,掃了點餐碼:“還能騙你啊?你吃什麼?”

“大杯冰可,大份薯條,兩個蛋撻……”江正鳴“嘟嘟嘟”完,又問,“你今天找我出來什麼事?”

周齊笑了聲:“不能是找你出來吃午飯的嗎?”

“得了吧你,”江正鳴給了個白眼,“你要真找我出來吃午飯的話,你自己連坐地鐵的錢都不帶。你到底什麼事?”

餐出得很快。

推過紙杯子來,周齊用吸管攪著可樂裡的冰塊,低著眼,笑說:“你不分了十四個女朋友了嗎,想來找你谘詢一下分手經驗。”

江正鳴:“??”

江正鳴:“你再說一遍??”

周齊嚼碎了棒棒糖:“想分手。給點經驗指導?”

江正鳴緩慢地露出一種難以置信的表情:“你跟誰分手?f6?”

周齊抬眼:“男朋友啊,不早跟你說過我有男朋友了嗎,我跟f6分個屁啊。”

“……不是,你男朋友誰?”

“冇問過他意見,”周齊很善解人意地說,“不好告訴你。萬一他不想讓人知道。”

“這他媽……周齊,你開玩笑的還是認真的?明天一月一,不是四月一,”江正鳴整個人懵了,“你一單身直男哪來的男朋友??是女朋友的那種男朋友?你逗我嗎???”

周齊服了:“誰他媽跟你說我直男了?我雙,你哪那麼多屁話。”

“……”

晴天霹靂。

周齊

能喜歡男的?

江正鳴寧願相信他上個分手的五十八歲網戀詐騙大媽是退休大爺。

“真的?”

“我騙你乾什麼?”

“……”江正鳴沉默了,“那……我認識你,你……你男朋友嗎?”

周齊笑了:“認識。但你彆猜。猜出來了也彆說。”

猜出來個屁。江正鳴腦子都是亂的,又確認了一遍:“真冇騙我??”

江正鳴在周齊看傻逼的眼神裡找到了答案。

周齊終於又開始提正事了:“兄弟,提點兒建議,我最近準備分手了。”

江正鳴:“……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他剛剛知道周齊有個男朋友,周齊就告訴他要分手了?

這麼刺激嗎?

“不到半年。”周齊說。

他想了想,簡單說了下情況:“他人特好,但我不適合他,所以我準備跟他分了。”他瞧江正鳴,“你都分了十四次了,有什麼經驗冇有?我想和平分手。”

江正鳴:“……”

沉默。

沉默。

然後沉默。

最後江正鳴終於“操”了一聲,真心實意地說:“周齊,你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

“嗯?”

江正鳴:“你知道我那八個綠了我的前女友在分手前都不約而同地跟我說了句什麼話嗎?”

“什麼話?”

江正鳴出奇的憤怒,怒目而視,好像周齊是他前女友:“你人特彆好,但我不適合你。”

周齊:“……”

作者有話要說:  f6,峽穀野怪。

嘿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