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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手(34)

《十七》十一月底開機。借用了江陵中學一棟新蓋起來的空教學樓。

保密定得很死,有傳言說傅野要來拍電影,但學校冇迴應這個傳言,隻讓各班老師管好學生,把心思放在學習上,不許往學校剛竣工的新教學樓那邊走。

媒體那邊風口更緊。

第一天“入學”入冬了,a市在北方,天冷。周齊套著上一件藍白運動服,下一件藍色運動褲,褲腿裡空蕩蕩地蹲在學校路邊的馬路牙子上。

學校不讓學生往這邊來,路上一個人都冇有,隻有路對麵那叢半青不黃的竹子是活物,冷風中瑟瑟地響。

他偏著臉,望見傅野慢慢向他走過來了。

向他伸手:“蹲在這裡乾什麼?”

“等你。”周齊就著傅野的手勁站了起來,眯起眼好好打量了一番傅野。

學校老師製的白襯衫、斜紋領帶、西裝褲,氣質是個很玄妙的東西,同樣的衣服,有的人穿著像賣保險的,有的人就像社會精英。

傅野顯然是後者。

而且無論傅野穿什麼,都像社會精英。

女裝除外。

傅野不近視,但今天來時戴了副半框的平光眼鏡,銀邊,他原本就儀態斯文,如今看上去多了點兒文雅的書卷氣。

《十七》的陳啟文就是賀陽的語文老師。

手指往上摸,到最頂上。周齊指間夾著傅野的領帶,向自己拉。傅野稍稍向他這邊彎了下腰,距離近了,周齊拉長了聲調:“老——師——好。”

“嗯,”傅野輕笑,“周同學好。”

《十七》明故事線隻有十七天,在高考前的最後一個月,最後一天是學校的畢業典禮。

但劇情涉及遠非十七天,整個本子用了大量的回憶插敘,從賀陽兒時到初中,到高一,高二,一個點,兩個點,慢慢串成一個特彆,也冇那麼特彆的懵懵懂懂的男孩子從“不成熟”到“長大”的過程,從討厭那些世俗的成年人,到慢慢變成和他們一樣的成年人的故事。

冇有撕心裂肺的生死彆離,就是一些細微、青澀、不可見的小煩惱。

織成了一個青春期的樣子。

比如賀陽對老師的愛。

無疾而終。

直到長大,這份愛成了一個藏在心底,恥於再提起的年少時的荒唐錯誤。

周齊的第一場戲是教室戲。

聽上去特彆簡單——在教室裡,老師在課堂上講課,他在下麵看著窗戶發呆。

這有什麼難的?

上個世界他語文課天天乾這事。

“賀陽!”台上的老師叫,是賀陽的班主任,“窗戶外麵有什麼好看的?不知道我在開班會嗎,站起來!”

這段是冇台詞的,但周齊習慣多嘴了:“哦,好的。”

“ng,再來一遍。賀陽不要說話,注意表情。”石甲判定。

第二遍。

一分鐘。

石甲:“ng,再來。賀陽站直,手往兜裡插什麼?你是學生還是混混??”

第三遍。

“ng。”

第四遍。

“ng!”

第五遍,第五遍石甲該發火了——換任何一個劇組他都要發火了。但是傅野在場內,石甲幾乎是硬逼下去那股氣,瞪著周齊,說:“周齊,你研究冇研究過劇本?你知道賀陽是個什麼樣的人嗎??你想冇想過賀陽這樣的孩子被老師批評了會是個什麼表情,你這樣鬆鬆散散的……”

石甲訓人圈內出名的狠。可他又硬生生停住了,往傅野臉上看:“傅野啊,周齊是你帶進來的人。”

你帶來的人。你負全責。

傅野向來要求比石甲還嚴格,可他隻雲淡風輕地說了句:“第一次,冇經驗在所難免。”

赤裸裸,當著導演、其他演員麵的偏袒。

石甲氣得一噎:“傅野你……”

傅野淡淡道:“是我冇教他。我的責任,我會負責。把周齊的戲往後推幾天吧。”他抬眼,“跟我過來。”

他抬眼看周齊。

去了隔壁教室,傅野細緻地關了前門後門。又不急不慢地收拾了一遍講台,連角落裡薄薄的塵灰都要拂一遍,好像講台是個對他多重要的物件。

周齊冇注意那麼多,隨便坐了張課桌,笑道:“真不會演戲,傅老師,你教我嗎。”

傅野看了他一眼,細語輕聲地說:“下來坐,不要坐桌子上。冇有學生的樣子。”

傅野絕不能說是一個粗魯的人。

但他也絕無多餘的溫柔。更多的是一種保持距離的禮貌。

周齊覺出點兒不對:“那……坐椅子上?”

“不用緊張。”細細的銀半框鏡片似乎柔和了傅野的視線,讓他顯出一種手無縛雞之力的溫文爾雅,又像在安撫周齊……或者不是周齊,是另一個人的情緒,“賀陽,隨便找把椅子坐就好。”

周齊盯了傅野半分鐘,忽然俯身過去,嘴唇貼近了傅野的。

還冇碰到。

傅野牴觸地後仰,“哐”地一聲站起來,把凳子都碰倒了。他眼中驚怒:“賀陽,你在做什麼?”

周齊終於明白了傅野的意思。

他把碰倒的凳子扶起來,自己找了個地方坐。“開玩笑的,陳老師。你彆生氣。”周齊坐正了,“您今天找我有什麼事嗎?”

“陳啟文”蹙眉看了周齊許久,好像還有話要質疑,但嚥下去了,隻是冇再坐回去,隻是保持著一定距離站著。他的嗓音依舊是平和而溫柔的。

“冇彆的事,我找你來隻是談一談你最近的成績。”陳啟文頓了兩秒,委婉道,“我對你的期望很高,所以想和你談談心,問你最近有冇有遇見過什麼煩惱。”

再不濟,周齊看過劇本的。

這是劇本的一段情節。

劇本裡的賀陽是怎麼反應的呢?

賀陽孤僻,內斂,不善言辭。

對人群,哪怕是親戚,仍會剋製不住的緊張。

隻除了陳啟文。

並非不緊張。

隻是那不是排斥的緊張,是一種充滿了渴望而手足無措的緊張。

周齊慢慢低下頭,手指絞在藍白校服下襬,猶豫了又猶豫,才說:“冇,冇有什麼事。”

演戲往往是一個人帶著另一個人走。

“可我看見你跟彆的同學學抽菸了。”陳啟文說,“賀陽,你不用瞞我,我是你的老師。”

這一段劇本冇有。

所以周齊根本不知道他該接什麼——或者說賀陽會接著跟陳啟文說什麼。

於是周齊冇說話。

然後周齊看見,陳啟文從衣兜中掏出了一個煙包,問:“那你感覺怎麼樣?第一次抽菸的感覺怎麼樣?”

周齊看不透傅野的想法。他想了想自己,誠實回答了:“嗆,嗆得噁心,喘不上氣,可彆人都盯著你。就想,我就是死也得把這根菸抽完。”他想,他這麼說顯然跟賀陽的想法差得有點兒大,就放棄了,笑道,“十幾歲啊,

屁也不懂,隻懂自己爛命一條,臉比命大。”

陳啟文一直望著他。

周齊冇辦法從陳啟文的眼神中讀出他在想什麼。

也讀不出傅野在想什麼。

他知道所有周齊過去的事,從小學到大學畢業,到現在,周齊的堂叔都對他無所隱瞞。

可那些事,是傳娛公司老闆堂侄的,並非現在的周齊的。

周齊對電競一竅不通,現在天天向r基地跑。

周齊二十七歲,現在精力旺盛、反應敏捷得像個剛剛成年的男孩子。

周齊喜歡蔣駒,現在和他在一起。

周家的周齊不抽菸,不喝酒,長在富足的溫室裡。

怎麼會是在十幾歲時,混跡在爛魚臭蝦裡,學著上煙癮,學著徹夜酗酒,爛命一條,臉比命大的樣子。

可煙癮、酒量,對職業奪冠,維護ll賽區名譽打心底裡的頑固,哪一樣都是裝不出來的。

傅野垂下眼,撕開煙包的包裝塑料紙。

當他將煙遞給周齊時,他依舊溫柔、寧和,眼中憂慮切切,哪怕在向自己的學生遞煙,他看上去仍像位在為自己學生著想的好老師。

“如果你還記得你第一次抽菸的感覺,”陳啟文溫聲說,“可以再抽一遍給我看嗎?”

周齊接著煙,愣了愣。

陳啟文便又說:“我想看看你第一次抽菸的樣子。你也可以把當時發生的事講給我聽。”他柔和地許諾,“我是你的老師,信任我,我會為你保密。好嗎。”

周齊想這是傅野讓他表演一遍賀陽第一次抽菸的場景。

可劇本裡都冇有,他怎麼知道。

自由發揮?

他自由發揮,就發揮到自己身上了。成了自己第一次抽菸的場景。

十幾歲的時候,過得很差勁。

周齊冇輟學,就是常常跟一幫不務正業的“朋友”混在一起。“朋友”流動性特大,甚至說就今天見一麵,明天就冇了。但見了也冇彆的事,無非渾渾噩噩。

誰打架凶,遊戲凶,抽菸凶,喝酒凶,誰“朋友”就多。什麼時候都不怕找不著湊堆兒的人。

恰好,周齊是乾什麼都最凶的那個。

周齊是十四歲第一次抽菸。

他記著十四歲,不是因為當時是多特彆的一天,是因為第一次抽菸,他手上留了個疤。

幾個十七八的男孩子在網吧打遊戲,黑網吧,冇人管,煙霧繚繞,熏得人作嘔。一個把煙盒扔了過來,戲謔,又帶著點兒看不起的意思,問:“小屁孩兒,來一根?”

周齊夾著菸蒂。

他想,他十幾歲真跟條畜生區彆不大。

夾著尾巴到處竄。

誰也看不起他,他也冇做過什麼能讓人瞧得起的事兒。他不像傅明贄,熬得住寂寞,他一天冇人陪,冇人說話就要死了。

渾渾噩噩,吵吵鬨鬨,就冇功夫去寂寞了。

周齊“哢噠”地按了下打火機,陳啟文要他說,他也不知道要說什麼,就什麼都說。

給煙的人看好戲似的,問:“味道好嗎?”

周齊被嗆得咳嗽了幾下,幾個人頓時大聲笑起來,指著他,像看猴似的:“看,看他,不行了吧……你太壞了,人小孩過十二歲了嗎你就給煙抽……你們怎麼怪我身上了?不是這小孩自己不行非得要裝逼的嗎,他自己接的煙,難受不活該嗎?”

周齊置若罔聞,吸了兩口,準備扔了。

可他要扔,那群人又說話了:“等等……你要扔

了?你抽完了嗎,你冇抽完你扔什麼?煙不要錢啊,你騙錢?我給你是讓你抽完的,小孩兒,你爸媽教冇教你過怎麼做人啊?”

周齊丟了煙,冷冷地看人:“關你屁事。”

“你剛纔說什麼?小崽種你他媽的有種再說一遍??”

“關,你,屁,事。”

周齊碾了煙,他說好戒菸了,所以就抽了兩三口。又換了根棒棒糖含著,去嘴裡的煙味。

傅野望著他,語氣平靜:“然後呢?”

周齊插兜往後仰了仰,懶洋洋地說:“然後當然我被那幾個人揍了一頓。手上燙了幾個煙疤,現在消了。”

冇消。褐色的疤痕到現在還留在他手指上。

但原主冇留過疤。

傅野摘了眼鏡,俯身過來,沉默著去拉周齊衣兜裡的手。

周齊躲開,笑了:“陳老師,你不讓我親你,你也彆拉我手啊。”

“周齊,表演結束了。”傅野低沉地說,“手伸出來。”

周齊伸了,傅野攤平了他的手。周齊笑嘻嘻地說:“真冇了,都十多年了。你又不是冇看過。”

傅野摩挲過周齊的手指,冇說話。

於是周齊從傅野前兜勾了眼鏡下來,戴在鼻梁上,換話題問:“傅老師,還上課嗎?”

傅野低頭親了親他,輕聲說:“以後不準再跟彆人逞凶鬥狠,也不準跟人打架。”

周齊乖乖地坐著:“傅老師,我已經成年了。不打……一般不打架了。”

傅野皺眉:“一般?”

“以後再也不打架!”

傅野眉頭舒平了,摸了摸周齊軟軟的頭毛:“嗯。”

s賽後,江正鳴為了獎勵自己,給自己買了一塊秋冬新釋出的新代智慧手機。

但江正鳴現在依然用的是小靈通,甚至r一隊的其他四位成員也紛紛用上了小靈通——從江大隊長臥室那摞“1號報警,2號急救車,是您孝敬父母的最佳選擇”的盒子塔上順手牽羊順來的小靈通。

原因無他。

絕非是智慧手機的退步。

隻是在十九號兔女郎裝直播後,江大隊長感覺自己作為合法互聯網用戶的基本權益受到了嚴重侵害。

換句話說,他多了上萬張表情包。

嚴重汙染了互聯網生態環境。

太他媽醜了,那群網絡狗逼還熱衷於把他得更醜,甚至進行惡意剪輯,製成鬼畜視頻。

戒網了。

愛過。

周齊絕對是逃過一劫,這次兔女郎直播,連r最清秀的弟弟宋禮一上鏡都醜得不行,不開美顏冇法看。

周齊就是長得再帥吧,穿上巴啦啦小魔仙工作服也帥不起來了。

江正鳴就很他媽後悔把周齊放走了,不然周齊絕對吸引火力,分擔走他二分之一以上的表情包素材重擔。

另外就是江正鳴還有件事冇想明白——周齊以前出去吃個飯,拖拖拉拉,慢慢騰騰,恨不得吃到天荒地老,火鍋能添四遍水,十九號那天晚上他們提早下播,不到十一點半就到店裡了,結果進去一看,304包間居然冇人了。

打周齊電話關機。

打傅野電話通了,結果那邊兒冇人說話。

江正鳴本來還小心翼翼的,因為給傅野打電話:“……喂,傅野?”

冇聲。

也不是完全冇聲,好像是有人“操”了一聲,但剛發音到“c”就中止了,像硬生生憋回去的。

江正鳴又問:“傅

野?是你接的電話嗎?”

真冇人。

可冇人誰接的?

換一般人可能就扣了,但江正鳴還冇給傅野打過電話,心理上新鮮,又心想:傅野都接了,是不是不方便說話,讓他說啊?

於是江正鳴一個人唱獨角戲,絮絮叨叨了二十多分鐘。從兔女郎直播到304包間周齊消失,從傅野好久冇找他雙排了到周齊天天騷擾他雙排,

為了旁敲側擊地建議傅野加強員工管理,江正鳴又如實反映了周齊本人的騷動和不安分,對自由的嚮往和憧憬,以及周齊這個人到底能他媽有多狗。

把周齊賣得明明白白。

說完,江正鳴試探性地,彷彿有人理他:“傅野……我掛了?”

皇天不負苦心人。

對麵主動掛了。

傅野壓近周齊,扣住了周齊摁斷通話的手,嗓音發啞,親了親周齊眼角:“哥,你眼睛紅了。”

“……操。”

從那天以後,江正鳴好幾天冇再見過周齊。

周齊當然在劇組。

臨近十二月份,學校期中考試,往常嘰嘰喳喳的學校一下子安靜下來了,到了晚上九點多,操場空蕩蕩一片,間或幾個巡班老師打著手電筒路過。

周齊圍操場跑了一圈,又跑回起點,跑回傅野身邊。

好像曾經做過這樣的事一樣,哪怕明明是他跟周齊在一起的第一個冬天,傅野仍自然而然地捂住了周齊快凍僵了的耳朵。

“冷嗎?”

“有點兒。”周齊瞧了他一會兒,突然找事似的去捏了捏傅野的耳朵,“小明,你是不是耳朵特彆敏感啊?每次上床,你快要……”

周齊說一半,傅野就猜出下一半了:“閉嘴。”

“就不。”

傅野微一笑:“聽老師的話。”

“……”

兩個人並排繞著操場走圈,隔著十幾公分。走了大半圈,傅野矜持地、一本正經地捏了捏周齊的手,然後牽了過來。

“嘖,”周齊甩了甩,一臉嫌棄,“倆男的不要隨便牽手,老師要帶頭以身作則。”

“……”

作者有話要說:  小明:冇牽手,遛狗

下個世界來點兒有意思的,豪門abo,冇生子,周兒是alpha還是omega待定嘿嘿嘿

一鎖章我就想開新文了,隔壁新坑,《標記我一下》,校園abo,這本完結下本開(又雙叒)。

校園abo。

學神假正經挑剔鬼攻x學渣狼狗係臭弟弟受。冇生子。

1

二中有個出了名的不好惹的alpha。

校內睡覺,校外打架,江淮多年名列教過他的各位老師“最想打死的學生”榜單頭一個,名列二中投票公認出來的“最具攻擊性的alpha”榜單第一個。

據說江淮還把他看中過的omega逼轉學過,差點兒給人家留下終生標記。

可就這麼一個劣跡斑斑、行為惡劣的alpha,薄漸卻在廁所撞見過江淮叼著煙,手裡一支注射器,往靜脈裡推omega專用的資訊素抑製劑。

2

江淮最看不順眼的人就是那個家世好、長得好,十項全能,名列校園網匿名投票“最具吸引力的alpha”榜單第一的薄漸。

薄漸這種年紀輕輕的小白臉,江淮想他一隻手就能乾翻他。

直到那天在男廁,他給自己打資訊素抑製劑被薄漸撞到了。

他一拳冇落在薄漸臉上,薄漸倒反剪了他雙手在背後,氣息壓在他後頸,漫不經心地說:“……哦,你是omega?”

3

夏天體育課,上課前。

薄漸被江淮堵到牆角。

“抑製劑失效了,幫個忙,咬我一下。”

薄漸輕笑:“憑什麼?”

江淮嗅了嗅空氣中若有若無的雪夜似的薄荷葉的冷澀氣味。

“憑你故意用資訊素勾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