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4

小黃狗

翌日,賢康堂眾人未見著趙且,連老先生也冇來。不禁納悶,傳來傳去才知是趙且昨日拿換考卷,被老先生髮現,趙且死不認錯,先生被這桀驁不馴的潑猴氣著,跑去汴京告狀了,此場考學便僅由陸清塵來巡考。

考卷一發下來,常宏就已先嚷嚷上。

“先生不必等丙卷,可以直接來我府上了。”

惹的女席一片笑聲,青梨身側坐的是甘瀾,她對青梨點頭笑笑,便提筆開寫。青梨翻開這紙卷,發覺最後的論題竟還是孟幡說的那則典故,命學生寫詩。

她抬眼跟陸清塵的視線對上,提筆將他前世那首詩完完整整寫下,他既總來試探她,她便明晃晃地告訴他,她就是活過來了,看他有何反應,末了還在尾部用筆畫了個王八。

這傢夥什麼都不敢認,隻敢在背地裡使壞,與這王八有何區彆。

申時一過,大家紛紛往外走,隻見書塾門口駛來一輛馬車,一個女郎自車內下來,女郎著橙黃暗花對襟間色裙,月白挑線褙子,烏髮梳成雲鬢,左側髮髻帶著杏黃絨花,右側釵兩隻石榴花簪,耳帶翡翠珠串兒,襯的人臉愈白愈嬌。

見著學生蜂擁而出,廖真尤垂首,避讓在一側。

先走出去的常宏見著此等尤物,眼花繚亂,不知從哪看起,嘴裡喃喃道“神仙妹妹..”

後麵出來的賀蘭秋見他這色胚樣,忍不住罵道“這常宏是眼睛長下身去了,也不嫌丟人。我是這廖家小姐,就該啐他一口。”

青梨也認出此人是廖真尤,她身邊的婢子正是東青。

可惜她今日帶出的婢子是蘭煙,冇辦法上前交涉。

廖真尤此來定是找陸清塵的,青梨抓住心中一閃而過的念頭,愈發的毛骨悚然,廖真尤若是前世也死了,此來也是重生,那她身邊到底有多少個人是重生而來?趙崢上一世先她一步被殺,會不會也是重生?

這老天的命盤到底如何運轉,為何重生歸來這些人亦還是陰魂不散。

青梨心緒不大好,正要走,就聽賀蘭秋道“阿梨,等等。”

青梨頓住步子,就見賀蘭秋朝賀蘭木擠眉弄眼,道“木昨夜買了隻狗回來,可愛生動,你瞧瞧。”

言罷,賀蘭木已從馬車旁的小廝手裡接過一隻小黃狗,抱著狗過來。

青梨忍不住笑,前世在她因為阿姐嫁人傷心時,賀蘭木也送過她一次小狗,這人哄女郎開心的法子竟還是送活物這套。

她從賀蘭木懷裡抱起那小黃狗,隻見它安靜乖覺地靠在她手心,叫人心生憐愛。前世她瞻前顧後,儘管喜歡也未收下。

如今她要活的恣意些,耍賴道“這狗既給了我抱,便是我的了。”

賀蘭木笑道“本就是給你的。”

他昨夜被打完馬球還精力旺盛的賀蘭秋拉去逛花鳥市場,賀蘭秋忙著去看蛇和刺蝟,嘴裡唸叨著要給常宏些厲害瞧瞧。

他百無聊賴之時,發覺一隻小黃狗正待在角落的籠中,小販見他來看,便捏起後頸將狗拎起,小狗軟著身,歪著頭,張開嘴嚶嚶叫著。

他一時心裡悸動,憶起女郎整個人依賴在他背上,渾身似水綢般柔軟,髮絲撩在他後頸,細蔥般的手緊緊勾住他,他為她正骨擦藥時,若弄到痛處,她也會忍不住張口叫著。

雖是不妥,但他真心覺著這小狗同她有些異曲同工之處,同是可愛撩人,想買下要送她,擔心她不要,還尋了阿姐說明。

隻見女郎此刻笑容明媚,清亮如水的眸子顧盼間流露出歡喜,抱著那小狗顛來顛去,他站於一旁,靜靜的笑著望著她。

道過謝後,兩邊分開。青梨待要上沈府的馬車,才發覺謝府的馬車從眼前過,適才那一幕隻怕落入他眼中。

***

廖真尤已由著堂前的小廝領至後院,進了室內,隻見陸清塵正凝神看著掌中一個紙卷,若細看,會發覺他眉目含了絲笑意。

“堂兄。”她出聲喚他。

陸清塵轉頭見是她,將手中那紙卷用硯台壓住,動作帶了些掩耳盜鈴的意味。

真尤發覺他的慌亂,倒冇出聲問,隻道“走罷!祖母壽辰宴現下已備著,阿兄等你回去吃酒。”

陸清塵嗯了聲,將那些紙卷收拾好,不敵身後廖真尤如微風一樣輕飄的聲音。“堂兄,我上回說的,你如何想?”

她上回說..要將沈青梨除去,這局勢就不會有變動的威脅。

“先看看罷,我未見她有旁的動作。”

廖真尤似是笑了聲,聲音凜然。

“堂兄可是忘了前世廖氏一族的慘狀?我爹爹這樣柔道心腸,被奸人坑害誣陷,在汴京西門斬首示眾,頭顱掛在城西的牆上,任蛆噬,任鳥啄,你都忘了麼!還有我娘....”

他出聲阻她,道“我當然冇忘!真尤,廖氏主君待我不薄,廖氏一族更是拿我親生子弟。你不必疑心我,回回遇著我便拿這些事來提醒。現在一切都還冇發生,我們亦還有轉圜的機會。”

廖真尤聲音犀利:“可現如今出了一個變數!你難道要任由這窟窿越來越大,到時我們想填補也填不了。你忘了她前世有多少助力...趙錚和趙燕初,還有那賀蘭族....難道如今你也要做她的裙下臣?”

“夠了!”陸清塵陡然提高音量,深呼一口氣,道“若真要動手,冇那麼簡單,世族裡死個小姐,不是什麼小事,容我再想想。”

***

賢康堂考學後放了幾天假,蘭煙和一個婢子左右一邊朝小黃狗狗嘬嘬的叫,引的它頭轉來轉去,懵懂不知該去哪邊,樣子十分可愛,引得廊下一片笑聲。

青梨靠在躺椅看著她們玩鬨,手裡還是那本地理誌。

趙且幼時跟著家中堂兄行軍,去過不少地方,前世跟她說起雁北的漫天星空,綠茵草地。西南的奇技怪術,蠱藥盛行。

她暗暗想,若有一日她脫了這內宅,要自己去外麵看看。

隻見從廊下迎麵走過來的冬月臉色不大好,俯身在她耳邊道“老爺這幾日被虞夫人拿孃家人蔘與的商事拌住,夜夜留宿壽福堂。”

青梨輕輕嗯了聲,看冬月這眉心連在一起似的,她心裡預感不對,隻聽她繼續道“夫人..她還在同王家來往。我瞧著...事情不妙。”

青梨一骨碌自躺椅上坐起,立即道“父親這麼說?”

後又覺自己問出這話實在可笑,沈從崖這種人,自私自利,要叫他為著沈堯這事低下身子去到處求人,費財費力蛻半層皮還不一定能平息,還不如將女兒賣出去呢!

“我聽壽福堂的小桃說,頭一天晚上老爺發了怒,摔了東西。第二日便好些了,再後來跟虞夫人還是照從前那樣相處。”

“畜牲!”她罵出聲。王家這樣的名聲他們竟還想著送個女兒去這魔鬼窟,她當真低估這兩夫婦的臉皮了。

王家更是打的這樣一個好算盤,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先定著親,讓人瞧見還是有人願嫁這王家。待及笄後將她娶入,若她懷了身,那王絳龍陽之好的流言便不攻自破。

一旁的冬月忙道“小姐小聲些!現如今....得儘快想出個法子來。”

竇嬤嬤的聲音驟然在院子裡響起,“五小姐快快出來瞧瞧,王夫人適才托人給夫人送了禮,點明瞭要給我們沈府的五姑娘。”

院中來了幾個小廝挑來幾個紅木大匣子,匣子一一打開,隻見裡頭裝滿的儘是金銀首飾,在陽光下閃閃發著光。另一個匣子則儘是琉璃珊瑚盞,翡翠珠串等各種精貴玩意兒。再打開另一個,引得院裡圍上來的婢子一片驚呼聲,淡墨銀皮,老虎黃,胭脂粉,大紅佃,玳瑁,織金,赤銅等各色各樣的綢緞,琳琅滿目,眼花繚亂,叫人看都看不過來...

**作者的話:這個命盤如何運轉後期會有說明,關鍵人物:前世說服趙且種滿懷夢草的老頭。阿梨如今是前有狼後有虎,與那些人的糾葛也難切割,但她不會認命,且看這一世的戲幕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