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
治她傷
青梨急匆匆地跑,也顧不得腿痛,比起跟那趙且扯上乾係,不如將她兩腿鋸掉好些。
在門口等著的冬月正急的跺腳,跟賀蘭木說著什麼,這會兒見青梨趕過來,鬆了口氣,道“小姐可算是來了,那趙府小廝適纔將我帶出來,便左右阻撓我再進去,我擔心你出事,還想叫賀蘭公子去瞧瞧。”
“冇事,走罷!”青時因著這跑過來,腿間更是疼的不行,冷汗直冒。
賀蘭木定神瞧她,覺出不對勁來,問道“可是崴著了?”
青梨點點頭,道“麻煩你了。”
青梨心說的是麻煩你替我正正骨,落入賀蘭木耳中卻是彆的,他轉了個身,道“上來罷!我將你背上馬車。”
青梨愣了愣神,冬月往旁看了看,見四周無人,忙道“小姐上去罷!”
青梨走上前摟住他脖子,全身軟軟地趴在他的背上,結實的脊背,他牢牢托住她的雙腿。
待入了馬車內,青梨被他小心翼翼地放下。
她有些不好意思,道“叫你等了這許久,耽誤你回去習學藥類了罷。”
賀蘭木在她對麵坐定,搖了搖頭,道“在梧桐山待過這麼些年若連藥類都分不清,便不必費功夫做醫官了。”
青梨見他似是心緒不大好,也不多言,待馬車停定賀蘭府門口,她道“不必麻煩賀蘭公子,我自忍忍痛也能下去。”
隻聽他擰了擰眉,回道“我是醫者,哪是你說忍忍就成,你適才既腳崴了還亂跑,隻怕現傷及脈絡,再不能亂動,上來罷。”
她心裡有愕然,從前怎不覺他這樣口齒伶俐。
他屈下背,見她不動,又道“賀蘭家族世代行醫,府中下人都是老奴,都知醫者無男女之防的道理。”
青梨紅了紅臉,知他是又讀懂她心思,輕輕道了聲多謝,便將身子貼靠上去,下了馬車由他揹著進了賀蘭府。
“少爺。”時不時有仆從上前行禮,青梨到底還是有些擔心,便將臉埋在他寬厚的背脊,兩個臂彎勾在他脖頸間,待聽他呼吸沉沉,她露出雙眼見看他的鬢角,卻未見著汗。
“賀蘭公子若是累了便將我放下罷,也無幾步路可走了。”
他不應她,將人執拗地背至苑中的前廳,前廳側邊便是上回為她拿藥的藥房。青梨剛坐於凳上,抬眼看他,卻見他臉色發紅,同她避開眼神,聲音有些急促,道“我去為你抓藥來。”
不等青梨應好,人就已急急走去藥房。
惹的身邊的冬月憋了笑,道“這賀蘭族世世代代行醫,性情多都是赤子之心,才高行潔。”
青梨知冬月想說的是這賀蘭族的祖祖輩輩出了名的不止醫術,還有個名聲便是專一鐘情,賀蘭姐弟的祖父母便是一生一世一雙人,父母更是兩情長久,琴瑟和鳴。
故而百姓多樂道梧桐山除卻是習學醫術的地界兒,還是個淬鍊情種的好地方。可前世賀蘭木一直未娶妻,隻雲遊天下...
此刻隻見他已從藥房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小醫箱樣式的東西,不大敢看她的眼神,扭捏,青澀,難為情皆在明麵上,叫人很難不看出來,可前世她竟是無知無覺。
青梨心口有些緊張,賀蘭木是喜歡她冇錯,這樣一個純真之人將心意全然交托在自己身上...倒叫她有些不知所措。
感覺到腳腕間的觸感,低頭一看,原是他叫冬月給她脫了靴兒,連帶著裡頭的長襪。
他半跪下身子,鬢角閃亮亮,揹她時未出汗,這會兒倒是出了汗,兩手攏住她適才崴著的左腳,狹住她的腳後跟。
青梨嘶叫一聲,道“疼!”她一直是個惜命怕疼的角色,這會兒緊張,便捉來冬月的手,緊咬著牙,閉著眼,一副赴死的神情。
“公子快些罷!”
賀蘭木抬眼看她,就見她這幅可愛模樣,忍不住彎了嘴角,心底軟溶成一片。
“會有些痛,你忍著些。”
說話間,“啪嗒”一聲。
青梨嗚咽叫著,眼淚奪眶而出。如今有多痛,對那趙且的痛恨就多加註一分,若不是他,她的腳現如今好好的。
痛的同時,忽覺後腳根冰冰涼,原是他拿了冰塊給她敷上,再用手指按摩她腳心的穴位。
他輕聲問她:“好些了麼?”
青梨吸著鼻子悶悶嗯了聲,低頭瞧他,隻見他眉眼恬淡,正專心致誌為她緩解痛苦,聯想到前世他曾淚眼磅礴說他能救好她。
她心底又是一片酸楚,輕輕道了聲,“賀蘭,我不痛了。”
“嗯。”他低聲應她,兩手在她左腳間按來撫去。
冬月見狀捂嘴笑道“小姐自幼就怕疼,還當會遭些罪,到底是賀蘭公子醫術好,隻痛一下便過。”
他笑了笑,將她左腳鬆開,翻來找去醫箱,未找見要用的木鑷子。
剛要起身,一旁的冬月道“缺個什麼,我替公子去拿罷!”
“那便麻煩姑娘,缺個木鑷跟紅花,皆在房內櫃中,門口有小廝,若尋不到,便叫他來。”
冬月即刻走出去,青梨收了腳,要自己穿襪,他已自拿起襪筒給她套上,再將她的腳攏起,套進素粉靴兒裡。
青梨禁不住臉色有些發燙,天殺的!前世他們二人可冇這樣獨處的時候,回回都有賀蘭秋在場。這一世,她改了命路走向,招惹虞夫人跪了祠堂,纔有了膝傷和後事。
“那個赤金盞...可是上回舞曲贏來的?”
她將視線轉移,發覺左紅木櫃上擺著一個琉璃赤金盞。
賀蘭木也同她看去,道“嗯,阿姐說是你在南巷跳了個舞曲為我贏來的,當是送我的見麵禮。”
青梨知賀蘭姐姐是好意想叫兩人親近些,問道“賀蘭公子喜歡麼?”
“嗯。”他點點頭,似覺不夠,又道“很喜歡。”
青梨心覺出這氛圍不對,抓住凳子兩邊的把手,嘟囔了幾句“冬月怎麼還不來...”
“你不必拘禮叫我賀蘭公子,跟阿姐一樣叫我木就行,常宏也這樣叫..”
“嗯...”青時咬了咬唇,這人怎麼把常宏都搬出來。
她有些窘迫道“那你便叫我梨,兩不虧。”
她心覺這個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隻見他抿唇笑了,似有意無意地問道“阿梨,謝公子...來找你是做什麼?”這賢康堂學生習學的空隙是慣愛傳八卦的,特彆是常宏常在他耳邊絮絮叨叨,他想不聽都不行。其實他還想問,那婢子說的趙且又是怎麼回事,你這崴腳可是因著他?
漆黑的眸子定定望著她,透著一股真誠。
青梨搖搖頭,道“隻是問些考學之事。”
他看出她在撒謊,臉上不由添了些黯淡,卻冇再問出口。
那邊冬月進來,手上拿著木鑷,道“公子,紅花在何處?我和小廝尋了半晌都未在櫃裡找到。”
賀蘭木再翻了翻醫箱,道“原是這在,適纔沒看到。”
他自冬月手中拿過木鑷,青梨自將裙襬拉起,露出膝蓋。
他將紅花葯粉撒上,再拿薄紗圈過她的膝蓋,時不時問她“疼麼?”
“一點點。”
賀蘭木忍不住出聲叮囑她:“這膝傷損的是骨頭,往後得注意些...莫要再弄的一身傷。”
他常年待在梧桐山,家中人丁清靜,不懂這宅院之間的嫡庶之分,明爭暗鬥。阿姐常說她不容易,吃了不少苦。他也看出她並非表麵那樣驕陽燦爛,不諳世事。
“知道了。”
青梨乖覺回他,見他這樣正經,總有種想逗逗他的衝動。
“反正不是有木你嗎?我下回若再有傷,就跑賀蘭府來。隻你莫要小氣,吝嗇你這些膏藥,將我趕出去。”
“若你是因著傷來府裡,我倒願你永遠都不要來。”
言外之意是要她不要受傷,青梨聽懂,心底一股暖流流淌在心間。
賀蘭木將紗布纏好,伸手將她裙襬撩下,示意冬月扶她,道“好了。”
二人謝過,賀蘭木又將人送出府,這事纔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