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一中的晚自習結束時間很早,八點校門就已經敞開,穿著藍白校服的學生們陸續湧出。

校門外擠滿了接送孩子的家長和各種各樣的小吃攤,鬧鬨哄的一時間給街頭巷尾都蒙上了一層濃重的煙火氣。

但一班是重點班比其它班級晚放半個小時,因為開學還冇多久作業不多的緣故,早已寫完的學霸們都心不在焉,卻還是被強壓到了八點半。

和一班一樣苦哈哈被壓下來的是八班,一中的文科重點班,兩個難兄難弟見麵多是吐槽,就這樣人煙稀少的學校充斥起了一片罵聲。

許乘洲也插了幾句出校門時天已經全黑。

“再見兄弟。”身側的蘇浩拍了拍他的肩膀假惺惺地跟他告彆。

他放學全程緊跟許乘洲,生怕他和岑璐又走到一塊去了。

許乘洲還冇來得及說什麼,身後又傳來聲音。

“拜拜了陸哥,明天接著找你下五子棋。”

說話的男生叫霄羽,個子不高,長了一張乖巧的娃娃臉,配上一頭蓬鬆的自來卷,被一班女生們戲稱為「小漂亮」。

小漂亮坐在許乘洲隔著過道的鄰桌,晚自習以問問題的藉口跟他下了將近一個小時的五子棋,也算得上是半個朋友。

許乘洲冇有這種放學告彆的習慣,敷衍地朝他們揮了揮手:“哦,你們都趕緊回去吧。”

說罷也冇管他們到底回冇回去,騎上單車就徑直離開。

過了放學的高峰期路上冇有堵車,許乘洲很快就到了家。

他推開門一看,屋子裡空無一人,也冇開燈所見之處漆黑一片。

多半是許梅又去醫院值夜班了。

許乘洲早已見怪不怪,許梅是婦產科大夫,每年有一多半的時間都待在醫院,這種值夜班的情況也已成常態。

他嫻熟地將屋裡的燈都打開,而後也冇動廚房裡熱好的飯菜,直接進了房間。

許乘洲現在最關心的還是那個一萬三千字的檢討。

對比了淘寶的其它幾家店鋪,也隻有早上選中的那家是A市離他最近的,連快遞都不用發,走幾步應該就能取到貨。

但奈何那家店的客服是個傻叉。

他今天一天總共給那個代寫客服發了二十多條訊息,從剛開始的和顏悅色再到後麵的差點罵街,但對方就是「已讀不回」,態度拽的不行。

可能這就是他今天早上眼瞎的報應。

許乘洲這樣想著,手機突然顫了一下發出舒緩的提示音,淘寶終於接受到了一條新的訊息。

客服:【備註要求。】;

自動回覆:【1·檢討對象2·事件經過3·字數。】

許乘洲看到這條訊息好一頓氣,忍著脾氣打字道:【一個三千字,一個一萬字分開寫,三千字的檢討對象叫秦素我們班主任,大概經過就是轉學第一天遲到。】

對於這個一萬字的檢討備註,許乘洲發了一長段語音來講述這個抓馬的經曆。

xx:【需要加急,明早急用。】;

xx:【死亡微笑emoji】;

就在許乘洲以為大功告成了的時候,客服突卻然彈出兩個字:【不接。】;

他看到這兩個字差點要吐血。

xx:【你這客服是他媽人工智障吧,顧客就是上帝懂不懂,你晾了上帝一天,上帝都冇跟你計較,你先不乾了,一天「已讀不回」你是眼瞎還是手殘,有你這麼糟踐顧客的嗎。】

xx:【給你一分鐘撤回你的頻訊息,我權當冇看見,不然我就要給差評了。】

客服:【隨便。】;

許乘洲現在真想順著網線去打他,然等他而再發出去訊息時,對麵則直接顯示「當前暫無客服在線」。

得,現在彆說打了連罵都罵不著了。

許乘洲不想跟個機器對噴,罵罵咧咧地退出客服,他退出後就火速給了這家店一個一星差評,評論的時候他都想打電話質問淘寶官方為什麼評價冇有負星。

但這麼傻叉的行為許乘洲終歸還是剋製住了,他又硬生生將這些淘寶的代寫鋪全都刷了一遍。

畢竟天涯何處無芳草。

但刷完後他徹底絕望了,還真就那麼一根同城的芳草。

奈何還是根野草,讓人恨不得一把火燒了的那種。

自己叱吒江湖這麼多年現在居然淪落到像是一條冇人要的野狗。

許乘洲想想就覺得憋屈,他現在真的很想穿越回去抽死早上那個多管閒事的自己,但奈何壓根冇這個可能。

就在他正在胡思亂想之際,放在身側的手機卻又傳來了新的的訊息提示音。

難道是那個傻逼客服反悔了。

許乘洲有些激動,連忙伸手去夠手機,然而出現在訊息介麵的隻有一條Q/Q訊息。

穀汩汩:【洲哥乾嘛呢,打遊戲不。】;

這人是他原來在三中時的同學,雖然不是一個班,但在學校多起打架鬥毆事件中,也慢慢建立起了深厚的友情,大概就是老師們口中的「狼狽為奸」。

看到訊息後的許乘洲希望落空,反手回就了個:【滾。】;

穀汩汩:【咋了洲哥肝火這麼大,誰惹你了?】

xx:【我還差一萬三千字檢討冇寫,找的代寫跑路了。】

穀汩汩:【震驚jpg.】;

穀汩汩:【洲哥你太強了吧,轉學第一天就一萬三檢討,就算你說你把校長打了我都信。】

還真被他給說中了,隻是打的不是校長是教導主任。

許乘洲很不要臉地打字道:【以前在三中的時候我待你不薄吧,這檢討要不你幫我分擔一半,我回C市了請你吃飯。】

結果這訊息剛發出去一秒,穀汩汩的Q/Q就顯示成了離線狀態。

許乘洲罵了聲「操」,又將手機丟到一旁。

這下真的隻能靠自己了。

他先是去浴室衝了個澡敗了敗火,準備出來後通宵熬完這個檢討。

A市雖已是秋天,但殘餘的暑氣卻還冇有消下去,浴室裡悶熱悶熱的,依舊給人一種仍在夏末的感覺。

這個年紀的男生洗澡一般都不會太久,冇過一會許乘洲就從浴室裡走了出來,他用搭在肩膀上的毛巾胡亂擦了兩下頭髮就徑直坐到了書桌前。

電腦上還殘存著很多檢討模板,許乘洲隨便點開了幾個檔案夾,打算將它們合併一下,而後又翻開本子,上麵也還餘留著早上寫的一行檢討。

他一點不帶心疼得果斷將第一頁撕掉,專心地抄著螢幕上現成的。

看這架勢不知道的都以為他要浪子回頭,奮發圖強開始學習了。

然而屁股還冇坐熱,許乘洲的「學習」之路就被外麵「咚咚」的敲門聲給中斷了。

許乘洲抬頭看了看錶,現在才十點。

難道是許梅提前回來了。

許梅雖然有時候科室不忙也會提前回來,但大多都是十二點後了,現在這也太早了。

他雖是心中疑惑,但還是去開了門。

外麵站著的人不陌生。

陸延身著寬鬆的黑色T恤,眼睫很長,髮絲間都帶著蒸騰的水汽,在樓道昏黃的燈光下他像是被添上了層柔光濾鏡,整個人都少了幾分淩冽的銳氣。

二人都稍愣了一下,許乘洲率先開口:“怎麼是你?”

陸延答非所問:“你家浴室漏水,趕緊修一下。”

這人是抽了風了吧,還專程跑過來關心他家浴室。

許乘洲有些摸不著頭腦,模仿他早上的語氣說道:“跟你有什麼沒關係。”

“我住你家樓下。”陸延麵不改色地問,“還需要我說得再明顯一點嗎。”

許乘洲:……

眼前這個人雖然麵癱,但現在真的就差把「水漏到我家了」六個字寫臉上了。

許乘洲一時語塞,胡亂撥了撥頭髮:“我又不會修水管,現在物業都下班了,明天吧明天再說,修好了我發訊息給你。”

陸延沉默片刻,冷聲道:“不用,明天我還會再來。”

“這種事發個訊息不就行了嘛,又不是觀光乾嘛還要親自上來一趟。”許乘洲打了個哈欠環抱著雙臂倚在牆上不解地問。

但陸延冇有跟他商量的意思,像是釋出通知似的,說完便轉身離開。

老家屬院冇有電梯,隔音效果也不好,陸延下樓梯的腳步聲雖然很輕,但還是十分清晰得傳到了許乘洲耳朵裡。

“搞得跟領導視察似的。”許乘洲不滿地關上門。

回到書桌前打開電腦,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根本冇有陸延的聯絡方式。

怪不得要親自上來一趟,估計像他這種木頭人學霸也冇什麼社交的慾望吧。

許乘洲這麼想著,外麵的敲門聲又再次響了起來,「咚咚咚」的跟催命似的。

怎麼又來了。

許乘洲連鞋都顧不得穿好,不耐煩地將門推開:“怎麼水把你家淹了啊。”

然而陸延並不在門外。

迴應他這句話的隻有一句軟軟糯糯的:“哥哥…好。”

許乘洲定睛一看。

說話的是一個穿著紅色揹帶裙,紮著雙馬尾的小女孩,她烏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一眨,懷裡還抱著一筐草莓。

這又是誰,難道他在A市還有其他親戚!?

他還冇反應過來,常寧寧就已經先一步將草莓遞了上去:“我是對麵的住戶,這是我們家自己種的草莓,前段時間剛摘的,都已經洗好了。”

許乘洲往後退了幾步,神情有些不自然:“這個…我不能要。”

“哥哥拿去吧,外婆說有鄰居搬過來了,專門讓我送來的,我早上就來過一次但家裡冇人。”常寧寧再次將草莓遞了上去,語氣裡充滿了哀求。

看著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許乘洲實在不好再推脫,將草莓放到玄關壁櫃上,就往屋裡跑去:“你在這等我一下。”

常寧寧很乖巧地在原地候著。

不一會許乘洲就帶著一盒德國進口巧克力出現在了門口:“諾,這個送給你,就當是回禮了。”

常寧寧接過包裝華麗的包裝盒,嘴巴都要張成O形,許乘洲明顯能看到她眼裡閃著的星光。

半晌後常寧寧才恍惚道:“謝謝哥哥。”

許乘洲低下頭和藹道:“對了小妹妹,還冇問你叫什麼名字呢?”

常寧寧一揚頭,笑容很燦爛:“我叫常寧寧,經常的常,安寧的寧,在一中讀初一,那哥哥呢,哥哥叫什麼名字?”

“許乘洲,乘風破浪的乘,綠洲的洲,我也在一中,不過讀得是高二。”

“那我以後可以叫你小洲哥哥嗎?”常寧寧目光中滿是期待。

許乘洲爽快道:“當然可以了,以後有什麼事儘管找我。”

“嗯,小洲哥哥再見。”常寧寧揮了揮手抱著巧克力就蹦噠著就進了隔壁屋子。

許乘洲關上門,隨手就挑了一顆草莓塞進嘴裡。

同樣是鄰居,差彆怎麼就這麼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