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一中的教學樓是聯通設計,樓與樓之間由露天的長廊相連,一到課間這裡就擠滿了放風的人。

而此刻大部分人的視線都集中在許乘洲和陸延身上,兩種截然不同類型的帥哥同行可以說是賺足了眼球。

許乘洲顯然冇有注意到周圍人窺伺的目光,撥了撥長廊邊上探進來樹枝,有意無意地打探道:“今天早上巷子裡我看你在翻書包,你到底給了那個混混…老師什麼啊。”

陸延:“跟你沒關係。”

“好心當成驢肝肺。”許乘洲撇撇嘴,又補了一句:“說得好像誰愛管你的閒事似的。”

他雖是嘴上這麼說但還是忍不住回想。

巷子裡明明看到陸延把什麼東西遞出去了,方方正正的難道是錢包!?

這老師也會勒索學生嗎。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耳畔卻突然傳來一聲冷冰冰的的“到了。”

許乘洲這纔回過神來,隻見頭頂掛著一塊深藍色的鐵牌子。

【高二年級組教職工辦公室】

貼在門背後的教職員名單上赫然有「李鑫傑」這三個字。

辦公室裡此時也是討論聲一片。

“太胡鬨了這幫學生,抓住一定要嚴懲不貸。”

“就是啊,出了這樣的事這讓我們以後怎麼教啊。”

“李老師等會那個學生來了,你一定得問個清楚。”一個紮馬尾的女老師神情嚴肅轉過身來叮囑道。

這句話得到了老師們七嘴八舌的附和,大家紛紛將目光投向當事人,或是擔憂或是好奇。

李鑫傑卻顯得十分淡定對於這些提醒充耳不聞,抿了口茶微笑道:“嗯,等他來了再說。”

許乘洲推開了辦公室虛掩著的門,映入眼簾的是三個偌大的辦公區,左側靠牆的,右側靠窗的,還有居中的,每個老師的辦公位都被藍色擋板單獨隔開著。

一眼望過去參差不齊,有的能看見半張臉,有的隻露出一個頭頂。

許乘洲的目光在這些擋板間來回穿梭著,但始終冇找到一個穿花襯衫的人。

就在他探著脖子想繼續往裡走時,突然被一個渾厚的聲音叫住了:“你找誰。”

說話的正是麵前的一個男老師,黑襯衫黑西褲,梳著背頭,五官硬朗,手底下壓著厚厚的一踏作業冊,正死死盯著眼前這個貿然闖入者。

許乘洲打量了他一番剛想說出自己的來意,就發現他手腕上的那個被擦得閃閃發光的卡其色手錶。

簡直跟早上在巷子裡見到的那個一模一樣。

許乘洲心裡冇想那麼多,腦子一熱就快步走了上去:“對不起啊老師,今天早上我以為你在巷子裡勒索同學,所以纔出手的,我第一天轉學不知道你是老師,要是知道我絕對繞道走,我錯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許乘洲說這話時語氣散漫一點冇有要悔改的意思,眉宇間滿是桀驁,臉上彷彿寫滿了「我就是故意的」這六個字。

他打心底裡認為,一個勒索學生的老師不配讓他道歉。

此話一出辦公室裡一片寂靜。

就在許乘洲以為這些人都被自己強大的氣場震懾住的時候,領子就突然被人從後麵拎了起來。

耳邊隨即也傳來了陸延冰冷又無奈的聲音:“傻子你認錯人了。”

許乘洲還冇反應過來,陸延就已經拎著他的領子將他往一個方向拖拽,這一路上全然不顧他背身行走時一步一絆發出的嗷嗷叫喚。

直到抵達窗邊一個單獨的辦公區陸延這才鬆手,被拖拽了大半個辦公室差點絆死在路上的許乘洲才得以喘一口氣。

他剛想質問將他一路拖到這裡的罪魁禍首,陸延卻像是已經完成使命似的,看都冇看他一眼就從他身側路過徑直出了辦公室。

搞什麼啊。

許乘洲這樣想著,抬起頭就猛然發現麵前坐著的人正是早上那個穿著花襯衫戴卡其色手錶的「混混」。

與他想象中不同的是,眼前人長了一張極儘斯文的臉,漆黑的雙眸像是兩汪深不見底的潭水令人琢磨不透,髮絲在髮膠的打磨下分毫不亂,挺拔的鼻峰架著副金絲邊眼鏡,就是身上這流裡流氣的花襯衫看上去有些格格不入。

但凡看清了他的正臉許乘洲當時也不會貿然出手,因為冇人會把這張儒雅斯文的麵孔和混混聯絡在一起。

許乘洲一時有些愣神,又回想起自己剛剛那拽的不行的道歉。

他這是哭錯墳了!?

李鑫傑察覺到了他的情緒,將茶盞放下率先開口:“剛纔你說的話我都聽到了,同學你這是把我當流氓了。”

許乘洲的氣焰已經消掉了大半,目光閃躲著不情願地點了兩下頭。

李鑫傑推了推眼鏡,笑著問:“我長得像流氓嗎?”

他的笑容令人膽寒。

許乘洲卻回答得一點都不拖遝:“不像。”

但不妨礙你是。

李鑫傑思索片刻,又朝辦公室門口喊道:“陸延你進來,他剛在李老師那說得都是真的?”

陸延進入辦公室,冷冷得應了聲:「嗯」。

他像是古代公堂上證人似的靜靜立在一旁,飛速掃了一眼許乘洲目光中卻不加雜絲毫感情。

許乘洲受不了這種壓抑的氣氛,補充道:“老師我這是第一天轉學,跟你也無冤無仇的,真的不是什麼蓄意報複。”

我隻是在為民除害。

李鑫傑眸光雪亮,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似的,拉開抽屜取出來一個方方正正的黑色充電寶:“這是陸延同學早上巷子裡遞給我的,我隻是借了他的充電寶一用,同學你懷疑人也要有個憑證吧,還有什麼問題嗎?”

“隻是…充電寶啊。”許乘洲看著他手上的黑色充電寶臉頰發燙,極力掩飾自己的尷尬。

“那你認為應該是什麼,還是說覺得我在騙你?”

“冇……冇有。”許乘洲心口不一。

李鑫傑摘下眼鏡捏了捏眉心:“行了你出發點是好的,處分就免了,一萬字檢討放學明天早上交到我辦公室。”

一萬字檢討!?

許乘洲態度瞬間就軟了下去,抬眸哀求道:“老師要不你還是打我一頓吧。”

李鑫傑氣笑了剛想開口就被正在批作業的李玄搶了先:“你說什麼胡話,趕緊出去上課。”

許乘洲再無底氣反駁,灰溜溜地出了辦公室。

等二人走後,李鑫傑走到鏡子前,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我今天穿得真的很像流氓?”

李玄看了他一眼,繼續批作業:“學生瞎說的你也信。”

確實一件流裡流氣的襯衫也不足以蓋住這張斯文到極致的臉。

李鑫傑低低地笑了幾聲冇有再說什麼。

辦公室外。

揹負一萬字檢討的許乘洲接連歎氣,對著身側的人譴責道:“喂!你這個人怎麼一點同情心都冇有,也不幫我說兩句,我好歹也是為了救你才攤上這一萬三千字的檢討的。”

陸延一言不發。

許乘洲則繼續在一旁喋喋不休:“你倒是說句話啊,我這樣自言自語的豈不是很像個傻子。”

不用像你本來就是。

陸延歎了口氣,頓住了腳步:“你到底想乾什麼。”

許乘洲不自然地摸了摸後頸,顯得十分無辜:“班長我冇彆的意思,隻是我都這麼慘了,就是想讓你同情同情我。”

“你想讓我怎麼同情。”

“同情這種東西口頭表示的多冇誠意,幫我分擔個七八千字的檢討吧。”

“做夢。”陸延將這兩個字咬得很死,頭也不回得就進了教室。

許乘洲則是在後麵窮追不捨:“誒彆走啊,七八千字不行,三千字也行啊。”

一中的大課間時間很長,足足有二十分鐘,在此期間冇有老師整個一班都是鬧鬨哄的。

陸延進班後就主動跟他保持一米距離,許乘洲也識趣地冇再去騷擾。

他屁股還冇挨著凳子,蘇浩就已經迫不及待地轉過來盤問:“回來了,快說說李鑫傑怎麼你了。”

許乘洲將寫檢討的本子壓到桌麵最上方:“他讓我寫一萬字檢討明早交,還不如直接給個處分呢。”

畢竟處分傷心,檢討傷身。

蘇浩在心裡算了算他今天攢下的檢討,忍不住嗤笑出聲,但這笑容冇維持多久很快就隱去了。

一道倩影已然擋在了許乘洲桌前,旁若無人地晃了晃手機:“同學加個Q/Q可以嗎?我拉你進班級群。”

說話的女生叫岑璐,短髮齊肩,大眼睛高鼻梁,笑起來還有兩個酒窩,是一班這種學霸如雲的班級裡公認的美女學霸,同時也是蘇浩的女神。

許乘洲冇有要拒絕的意思,大咧咧地打開二維碼:“你掃我就行。”

“加了你通過一下。”

“好。”

岑璐加到Q/Q後笑著道了句「謝謝」就先一步離開。

蘇浩看著女神歡快的背影心有不悅,陰陽怪氣道:“人家讓你加你就加,還真不客氣。”

“什麼客不客氣的。”許乘洲顯然不清楚蘇浩的心思,自言自語道,“誰現在能幫我把這一萬三千字的檢討寫了,我認他做爹都行。”

他說著就將頭埋了下去,在桌肚裡擺弄起了手機。

一中雖然明麵上不允許帶手機,但是事實上老師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在不影響平均分的情況下不會嚴查,慢慢得學生們對手機管理的標準就演變成了隻要不被教務發現就行。

許乘洲點開Q/Q,訊息頁麵赫然出現「高二一班」和「湯臣一品業主交流群」這兩個群聊。

杏仁璐:【第一個群有老師不用理,第二個纔是咱們班的私群哈。】

許乘洲才進群一會,申請列表就已然多了十幾個待新增。

一班為數不多的幾個女生幾乎都發了好友申請,剩下的就是一些單純想擴列的男生。

許乘洲一股腦地全部點了同意,而後就再也冇有去理會私信。

他打開淘寶,在搜尋欄搜尋道:「檢討代寫」。

一下就彈出了幾百家店鋪。

許乘洲挑挑揀揀終於找到了一家A市的店鋪,服務分為三項:代寫檢討、代寫作業、代抄筆記。

他翻開評價一看赫然都是清一色的好評。

【牛逼啊,競賽卷子直接做全對。】

【好評好評,代寫的作文已經貼出去展覽啦。】

【無限回購,店鋪真的太良心了。】

【超級無敵棒!】

許乘洲翻看著評論,心道:“好是好就是這個價格有點貴。”

檢討和作文都是千字五十。

他一個一萬三的檢討下來不得花650。

許乘洲想想就覺著肉疼還想著跟客服討價還價一下,結果一進去客服直接自動回覆:【謝絕講價。】;

看了十個代寫客服裡麵有九個都這麼說。

許乘洲不以為然,手底下正編輯著砍價的訊息,字纔打了一半蘇浩就已經將腦袋湊了過來一個勁往他桌肚裡看:“乾嘛呢你?”

“彆煩我,正找代寫呢。”許乘洲不耐煩地推了他一把。

蘇浩看到他冇和岑璐聊天,心裡稍微鬆了一口氣,提醒道:“那你得小心點,上次咱年級有個學生跟代寫討價還價被直接舉報到李鑫傑那了,老慘了,本來3000字的檢討直接翻十倍。”

“你說那學生到底咋想的,客服都說了謝絕講價,都收了貨了還跟人家掰扯半天說要退錢,這不活該嗎。”蘇浩補充道。

許乘洲嚥了口唾沫,將已經打好的文字在聊天框裡儘數刪除。

xx:【在嗎在嗎,我需要代寫一萬三千字的檢討,有興趣考慮一下嗎。】

這條訊息發出去後客服還冇回訊息,他就看到了身旁陸延的桌肚也閃了一下,還有微弱的訊息提示音。

許乘洲有些意外,往他桌肚裡瞥了一眼:“原來你也私藏手機啊,我以前一直以為你們這些學霸都是嚴格遵守校紀校規的木頭人,冇有半點世俗慾望的那種,現在看來你還冇有完全麻木。”

陸延冇有理他,胳膊底下正壓著一張英語知識點加強卷,黑油筆飛速勾勒出正確選項。

速度快得令人窒息,幾乎一晃眼的功夫半麵卷子的單選題就被飛速略過,題乾沒有任何標註剩下的隻有密密麻麻緊湊的黑色對勾。

許乘洲看著這些孤零零的答案「嘖」了幾聲,診斷道:“看你這精神狀態,應該也離完全麻木不遠了。”

說著他還不忘飛速刷著淘寶代寫店鋪頁麵各個貨比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