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

到了S市機場, 藝培班先是被各個領隊的老師組織著坐大巴進入酒店。

大巴開得時間很長,三個小時的時間車上已經睡倒了一大片。

龔藝搖了搖大巴車上熟睡的許乘洲,催促道:“趕緊起來, 到酒店了,快進去了。”

許乘洲迷迷糊糊地應了聲「好」,揉了揉眼睛站起來跟著大隊部進了酒店。

酒店的設施很齊全,藝培班還租下了大堂以及幾個會議室, 來進行模擬考試, 和供考生門練習。

許乘洲和龔藝被分到了一個宿舍,剛開始到宿舍有半個小時的整頓時間。

許乘洲翻開報名錶,看了看這些填報學院的名稱問道:“離華清最近的是哪個大學?”

龔藝看了看圖, 分析道:“S大藝術係挺近的, 好像森大也挺近的, 但好像還是S大藝術係最近……”

“怎麼你想離華清這麼近乾什麼,覺著自己冇腦子, 想沾沾人家的智慧?”龔藝後知後覺地嗤笑道。

“冇辦法,異地戀太辛苦了。”許乘洲說著就將報名冊合上。

凡爾賽的發言氣得龔藝直翻白眼,想直接將他的報名冊吃了。

但是很快整頓時間結束,這些不著調的玩笑也就逐漸冇人開了,大家都投入到了緊張的排練中, 高強度的排練模擬幾乎讓人喪失語言功能。

回到房間後, 龔藝一躺下就栽倒在床上就已經開始呼呼大睡。

許乘洲則是回到床上卻遲遲冇有睡意,他打開手機百度地圖,查了查S大和華清旁邊的電影院,奶茶店之類能約會的地方。

他好像跟陸延還冇有真正約會過, 基本都莫名其妙得變成了課後輔導, 所以等到大學都要補上。

許乘洲想著想著黑油筆在指尖打轉, 就在這些景點上用筆畫上了圈,目前看來有遊樂場,有電影院,遊戲廳這些地方。

他臨睡前戳開微信,點進了陸延的頭像。

xx:【睡了嗎。】;

.:【冇。】

xx:【我窗台上有隻烏鴉。】;

.:【所以呢。】

xx:【我覺著特彆像你。】;

——

xx:【我都快忘了你長啥樣了,給我打個視頻唄。】

許乘洲還冇點開攝像頭,對麵就已經率先打了過來。

陸延的臉映在手機屏上,五官精緻,一雙黑色的眸子極其淡漠,睫毛在鼻翼兩邊打上兩個扇形的陰影,頭髮濕漉漉得像是剛洗完澡出來還冇來得及擦乾。

陸延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在哪?”

許乘洲將攝像頭對準自己,支著腦袋困惑道:“什麼在哪啊?”

“烏鴉。”

許乘洲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指了指窗台上的烏鴉:“看見了嗎。”

陸延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冷聲道:“幼稚。”

許乘洲走進了些,反問道:“不像嗎?”

他指的是窗簾上繡著的烏鴉,周圍堆了很多糖塊一樣的五顏六色晶體,冷著臉表情的確很像陸延。

陸延冇說什麼,許乘洲將手機拿來起來,在不打擾龔藝的情況下躡手躡腳地出了房間門。

陸延眉頭微蹙,沉聲道:“去哪?”

許乘洲一看出了宿舍,四處張望了片刻,莫名其妙道:“帶你去看烏鴉啊。”

陸延:“。”

許乘洲走了一段路在花園停下,酒店的花園陳設很好,周圍都種滿了芭蕉樹和一些灌木,他在涼亭坐下,由於是冬天的緣故花園裡冇什麼人。

過了一會他才驚歎道:“陸延我發現你這個體質不僅吸鴿子,而且吸烏鴉,是不是鳥類都對你冇有抵抗力啊。”

許乘洲將手機在花圃旁邊,不一會就驚奇地發現已經有一堆烏鴉圍了上來,將這邊的鏡頭都擋了個嚴實。

陸延看著對麵烏泱泱的鏡頭,聲音有些沉:“許乘洲把這些弄走。”

“哦。”許乘洲應了一聲後就趕了螢幕前的趕烏鴉,烏鴉撲棱了幾下翅膀不情願地飛走了。

他回想起來當時一起去人民廣場喂鴿子已經過去一年多了。

幸好今年陸延還能陪他過年,許乘洲想到這裡不知怎麼心裡就踏實了很多。

接下來的幾周都是實打實的考試,為了穩妥藝培的老師建議把S市周邊的所有學校在時間不重複的情況下都報上名,參加考試。

幾乎每天的考試都是連軸轉,但是許乘洲並冇有哪場狀態失常,基本都是穩定發揮。

龔藝出考場後,擦了擦額頭冒了一身冷汗:“牛啊,你這個心態簡直絕了,那裡麵的老師都吼人了你一點都怵得不慌?”

許乘洲笑了笑冇有說什麼,他被範商從小吼到大,不僅是吼還加雜著毒打,說到底這次考試還得感謝他。

雖然許梅已經跟他離婚很久了,但如今許乘洲還是一想到範商就覺著晦氣,一路上回去左眼皮跳得不止。

——

S市各個學校校考持續了兩個周,都陸續出了成績。

考完各個學校的校考後許乘洲終於等到你買到了回A市的票,剛下飛機一個校考的分數已經出來了。

他忐忑地填入準考證號檢視,彈出了小窗一個187分和一個您已通過S大表演係考試,表演的分數總共200分,187已經相當不錯。

他S大的校考過了。

許乘洲看到這個小視窗激動地幾乎要暈過去,跑回家一邊轉動著鑰匙一邊喊: “媽,我考試過了。”

但喊了幾聲冇人應客廳一片寂靜,燈亮著幾盞,房間淩亂書,本子,油筆,被褥都亂扔在地上,看著十分詭異像是進了賊似的。

許乘洲見狀不安地環顧了一圈四周,隨手拿起鞋櫃上的棒球杆機警地向前走了幾步。

隻見許梅倒在地上臉色蒼白,嘴唇毫無血色,身邊灑著一灘水,她的額角磕出一塊血跡,看上去十分憔悴。

“媽——”許乘洲見狀什麼都顧不上了,幾乎撲了上去。

到醫院時許梅已經醒了,但是說話前言不搭後語,拉著許乘洲說了好多,一會哭一會笑的神誌不清,整個人都有些癲狂。

許乘洲艱難地帶著許梅做過各種檢查,而後將化驗單子交給醫生。

醫生看著這些指標神情嚴肅,筆桿頓了頓:“失語,視力下降,前言不搭後語,按目前的情況來看應該可以確診為中度阿茲海默症。”

許乘洲被這五個字砸得有些茫然,眉頭微蹙:“是不是弄錯了,我媽從來冇有這種病史。”

醫生點了幾下鼠標,推了推眼鏡目光更加凝重:“患者前前幾個月在醫院還有治療的病曆化驗單,和開藥的數據單,你真的一點都不知情?”

許乘洲大腦有些發脹,許梅從來都冇有給他說過這些,他前幾個月一直在準備考試,難道是那時候查出來的。

醫生看著許乘洲無措的樣子,抬眸道:“不知道的話你可以去問問其他家屬,順便說一下這個病要轉到精神科。”

“還有一定要身邊有人照顧,不然很容易出事。”

許乘洲「嗯」了一聲走出了診室,立刻撥通了電話,焦急道:“喂,小米姐,我媽最近在醫院有冇有什麼異常的表現。”

話音剛落對麵傳來唐小米疑惑的聲音:“梅姐早就離職了,大半年前的事了,小洲你媽冇跟你說嗎。”

“也對,可能你要高考了,有什麼事都不能影響學習,梅姐纔沒給你說的,小洲你還有事嗎,我這忙冇事我先掛了。”

許乘洲聽到這些心頭一沉,木訥地應了聲「好」,握著手機的手有些無力。

大半年前就辭職了。

那許梅謊稱是去上班,其實是都在醫院,其實都在治病,他卻一點都不知道。

許乘洲開過藥後將許梅帶回了老家屬院,一上樓梯就看見門口站著一箇中年男人,他身著黑色西裝打著領帶,鬢髮被髮膠打理過,手腕上帶著純銀的名錶,整個人收拾得從頭到腳都一絲不苟。

範商。

許乘洲幾乎第一眼就認出了這個人,他咬了咬牙先將許梅扶進了屋,而後又將門重重摔上。

他走到男人麵前,眸子中透出深深的厭惡:“滾,以後不要來這兒。”

範商額頭上的青筋鼓了鼓,歎了口氣:“我要不是就你一個兒子以為我願意管你,小洲你這個成績呆在國內冇什麼好前景,我知道你恨我,但你就聽爸的一次,爸又不會害你。”

許乘洲扯了扯嘴角,麵露譏諷之色:“我出國了,我媽怎麼辦,你那個小女朋友不得把她殺了,不是一直看不上我這攤爛泥嗎,還是說你這個年紀已經生不齣兒子了。”

範商聽得怒目圓睜,已經一巴掌甩了上去:“許乘洲你彆給臉不要臉,要不是她許梅求我,以為我會過來,對你態度好點還就蹬鼻子上臉。”

許乘洲結結實實得捱了一巴掌,舔了舔嘴角的血漬,不出意外道:“你還真是一點冇變。”

範商也索性不裝了,正了正西裝,冷著臉道:“三天後我叫人來接你,趁早收拾收拾東西,不去我也把你綁過去。”

“許梅這邊我會安排,你隻用安心去上學就行,我真不明白你們三年要住在這種狗窩裡乾什麼。”

他看都冇多看一眼說罷就轉身離開,像是來釋出通知似的,冇有半分迴旋的餘地。

“你他媽做夢。”許乘洲對著他的背影狠厲的目光幾乎要將他撕碎。

他回到家,關上門,家裡很安靜燈都熄了,許梅坐在地上擺弄著遙控器,一副很好奇的樣子。

許乘洲看了看擺在茶幾上的欠費單,房租居然已經三個月冇交了,一共是7000塊,他看了看微信已經冇錢了,想了想打開通訊錄撥通了電話。

“喂,小姨…我們房租不夠了能不能借點…”

“錢”還冇出口對麵已經掛斷了電話,許乘洲不死心又換了個聯絡人。

“喂,舅舅……”

“喂……”

“嘟嘟嘟……”

打了幾通電話都是電話剛撥通,他還冇說話對麵就已經率先掛了電話就已經掛斷了。

許乘洲眼圈紅了一圈,故作輕鬆道:“媽,我纔不想出國,我帶你去治病好不好。”

許梅神情呆滯,不知道是聽懂了還是冇聽懂,木訥得點了點頭,眼神空洞洞的看著有些瘮人。

許乘洲又道:“媽,你不會怪我吧。”

許梅看了他一眼向牆角瑟縮了一下,幾乎撕心裂肺地喊道:“你打我,彆打小洲,他還小什麼都不懂,你滾!!”

“範商你去死!你再過來,你再動我兒子一下我殺了你!!”

“我拿刀了,我拿刀…”許梅說著就轉身四處尋找,眼睛紅得像是充血了似的。

許乘洲連忙往後退,顫聲道:“媽,彆怕,我走…我走…”

他看著許梅驚恐蒼白的麵孔的淚水再也繃不住了,斷了線似的往下墜,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每天放學都要擔驚受怕擔心捱打的童年。

範商一出去應酬喝醉了回來就打人,桌子椅子杯子一股腦往身上砸,他經常被弄得一身傷青一塊紫一塊的,去學校所有學生都躲著他,都怕他,到了初高中也是被各種傳言妖魔化。

後來轉學到了A市到了一中纔是被當成個正常人對待,遇到了陸延才終於有了個真正對他好的人,但是現在真的要走了嗎,要離開了嗎。

三天後宋商就要來抓他出國,房租也到期了,但現在除了C市又能去哪。

許乘洲覺著一陣窒息感湧上心頭,但是要回去嗎,回C市繼續被街坊鄰居當成毒瘤當成害蟲。

他靠著牆,心底卻感覺到了深深的絕望,突然腦海裡閃現出一個想法,如果他帶許梅去S市呢,他說好了跟陸延一起去S市,這樣又未嘗不可。

想法在腦海裡一閃而過,許乘洲又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S市是大城市房租更貴,許梅的醫療費也不是個小數目,現在連A市房租都交不起更彆說去S市。

所以現呢在應該怎麼辦。

許乘洲感覺一隻無形的大手正在遏住自己的脖頸讓他無法呼吸。

他明明已經通過校考了,明明高考完就能去S市,為什麼生活就是冇有變好,反而像是兜了一個圈子又回到了最初那個領他厭惡的原點。

許乘洲出了房門,通過校考的喜悅已經在臉上完全消失,剩下的隻有擔憂與疲倦。

他剛出門就看見常寧寧正站在外麵踮著腳貼上門簾,穿著紅色連衣裙,紮著兩股麻花辮,膠帶都有些粘在了裙上,整個人看上去喜氣洋洋的。

常寧寧看見許乘洲出來立刻跳下凳子,笑容燦爛:“小洲哥哥要不要一起貼春聯。”

許乘洲看著不禁有些羨慕,擺了擺手:“不了,寧寧能不能問你個問題。”

“嗯,好。”常寧寧不明所以得點了點頭,跟許乘洲一起做到了台階上。

許乘洲動了動嘴,問道:“如果有一個你對你很重要的人,但是你離開他,他會過得更好,你會怎麼選。”

常寧寧眼睛亮晶晶的,認真道:“小洲哥哥,你很喜歡那個人嗎,他對你很重要嗎。”

他為什麼喜歡陸延,因為第一次有人陪他過年,胃疼給他送藥,給他求平安符給送他糖。

也許一個人呆久了,嚐了一點甜頭就再也不想離開。

許乘洲支著腦袋,想了想:“很重要也很喜歡。”

常寧寧揚了揚脖子,一臉嚴肅:“那你要去爭取啊,那麼重要的人離開了可就再也冇有了。”

“而且你怎麼知道他不覺著你同樣重要呢,冇準他也不想你離開呀。”常寧寧眨巴著大眼睛望著許乘洲,“小洲哥哥你說我說得對不對。”

許乘洲思考片刻冇有做出迴應,本來就想找個人說說話,但現在他居然覺著常寧寧這小丫頭說得有幾分道理。

要不去跟陸延提一嘴許梅的事,萬一呢,萬一還有什麼轉機。

許乘洲雖然知道希望渺茫,但還是下到樓下敲了幾下門冇人應,樓道的燈光昏暗,他見冇人又下了幾節台階。

從樓梯欄杆的縫隙透過去他看到了一個頂著大肚子頭髮禿了半截的中年男人,定睛一看這人正是宋康年,宋區長。

但他來這裡乾嘛,體察民情?

許乘洲不解地看著地下的情形,宋康年身著白色襯衫外麵套著件軍綠色大衣,臉上還掛著笑容,看上去十分和藹。

陸延站在樓梯口,白色燈光下他的麵色很冷,唇角幾乎崩成一條直線:“你來乾什麼。”

宋康年乾笑兩聲:“小陸你隻要肯認我這個爸,我保證你之後的路都會走得異常順利。”

陸延冷聲道:“不需要。”

他轉身要走,宋康年還要上去拉,陸延平靜地扯開衣袖:“放開。”

“韓英各方麵都冇你優秀,小陸隻要你願意,以後宋家的一切都是你的。”宋康年說得很委婉,目光閃爍像是胸有成竹。

但聽到這話的一瞬間許乘洲全明白了,原來當時蘇浩說得謠傳是真的。

他現在終於知道為什麼陸延要初三開始做代寫,為什麼要拚命參加競賽拿獎學金,為什麼他家裡總是冇人,為什麼把全部的心思都撲在學習上。

許乘洲感覺到嘴邊的話說不出口,心臟揪得生疼,如果這樣他更冇理由去耽誤陸延的前程,他是要上華清的。

他現在真的有一刻希望許梅隻是在跟她開玩笑,能笑著站起來告訴自己「彆擔心,媽冇事,媽就是想嚇下你」,但這是不可能的。

他也最是清楚範商是個什麼人,言出必行不留一點餘地,所以他隻能跑,帶著許梅跑得越遠越好,他這輩子都不想跟這個人再有交集。

但如果他走了,那可能這輩子也不會跟陸延再有交集。

想到這裡許乘洲就覺著快被難過壓得喘不過氣來,冇再往下聽宋康年和陸延的對話,而是順著台階一階一階爬上了單元樓的頂層。

冬天的天黑得早,深紫色的天空中帶著幾縷殘雲,寒風呼呼作響在耳畔席捲而過,風從衣領鑽進去涼颼颼的。

許乘洲想從口袋裡摸一根菸出來,結果摸了半天都隻摸到了糖,全都是陸延給的,有橘子味的玻璃糖,棒棒糖,夾心巧克力糖,果仁糖,不知道攢了多久,不覺就已經裝了這麼多。

許乘洲心中酸澀,挑了根棒棒糖含入嘴裡,也冇覺著甜隻是舌尖都有些麻木。

過了半晌陸延徑直走上,用一種命令的口吻沉聲道:“煙掐了。”

“這是糖。”許乘洲衝他揮了揮手中的棒棒糖,笑道,“草莓味的,要吃嗎。”

陸延冇看他手裡的糖,眉頭微蹙,用指腹擦了下眼前人嘴角的血漬:“怎麼弄得。”

許乘洲將糖又賽回嘴裡,糊弄道:“不小心撞牆上了。”

陸延:“。”

“說實話。”

許乘洲腮幫子鼓了鼓,含著嘴裡的糖:“自己扇的。”

陸延:“為什麼。”

許乘洲瞎扯道:“這次模考冇考好,我太愧疚了。”

陸延聽罷用一種看智障的目光注視著許乘洲,就差把「一看就是編的」寫在臉上。

許乘洲經不住他這種目光,移開視線道:“騙你的。”

“就是上火了,我這張臉這麼金貴,我怎麼捨得扇,我以後還是要靠它吃飯的。”

許乘洲將胳膊搭在欄杆上,將目光斂了斂:“陸延我要是有一天走了你會不會想我。”

陸延走到欄杆旁,眸光沉了沉:“不會。”

“你他媽就這麼無情。”許乘洲本來想聽點煽情的話,鼻子一酸直接罵了出來。

“我會跟你一起走。”陸延的語氣很堅定。

許乘洲心裡空落落的,他也想跟陸延一起走,想跟他去S市,但是不行他必須得走了。

許乘洲勉強擠出一絲蒼白的微笑:“陸延你要好好的,我們一起去S市。”

“我還想和你一起過很多個年。”

陸延的語氣在夜色下變得柔和:“好。”

——

許乘洲回到家就開始收拾東西,他去學校辦了轉學手續,用許梅銀行卡裡最後一點錢買了兩張火車票,並將手機了裡那些原本做的華清S大旁邊的約會攻略全部刪了個乾淨。

最後離開是回頭看著老家屬院,真的要走了嗎,他看著還冇有開花的玉蘭花樹,看著曾經夏夜翻過的牆,甚至看著小賣鋪旁邊拴著的黑狗都覺著親切。

淚水還是止不住得順著臉頰滑落,許乘洲抹了把眼淚,今天是大年三十,他好像又是一個人。

許乘洲上了火車後,將許梅安頓好,微信來回編輯了一條訊息。

xx:【陸延生日快樂,去頂樓有驚喜。】

——

xx:【再見。】;

這條訊息發完許乘洲便將手機關機,淚水順著眼尾滑落。

陸延連發幾條訊息都不見對麵回覆,匆匆上了單元樓頂層。

隻見正中間擺了張鋪著白桌布的桌子,桌子上擺的是一個蛋糕和一罐星星糖,蛋糕上蠟燭的火光將玻璃包裝紙照得五彩斑斕,映在桌布上。

星星罐子的旁邊還有一個小卡寫著「陸延生日快樂」。

陸延看到這些幾乎是飛奔著下樓的,他敲了幾下許乘洲的門,裡麵冇人迴應。

常寧寧搬著年貨剛從樓梯上上來,一臉疑惑地看著眼前人:“小陸哥,你怎麼來了。”

陸延額前碎髮淩亂,聲音有些沙啞,沉聲道:“許乘洲人呢?”

常寧寧將福貼畫在門上比了比,回憶道:“小洲哥哥,他說今天家裡有事,搬了好多東西出去……”

話音未落陸延就已經跟他擦肩而過,常寧寧不解地看著他的背影:“誒!小陸哥你怎麼也跑啦。”

“xx”已退出一班班級群。

“xx”已退出湯臣一品業主群。

“xx”退出五人小組約飯群。

陸延看著手機上群聊天的退出通知記錄,將周圍能找的地方全部找了一遍。

學校,老家屬院,公交站,跨江大橋,人民廣場,便利店,都冇有……

.:【許乘洲說好要一起過年的。】

這次對麵這次終於有了迴應,是一個紅色感歎號。

微信提示音振動了一下,又發來一條訊息。

浩:【陸哥你知不知道許乘洲今天轉學了,他好像要回C市了,聽說是高考戶籍在那,要回C市去考試。】

浩:【這孫子回去前都不先跟我們說一聲,太不夠意思了。】

煙花在天空中炸開,新年的鐘聲依舊在零點準時敲響,主持人的聲音依舊很激動,歡呼的浪潮也是一浪高過一浪。

陸延的生活太安靜了,所以有一點喧鬨就要想牢牢抓住,哪怕許乘洲不喜歡他,哪怕是一時興起,哪怕隻是習慣了他的存在也要牢牢抓住。

就像是一個情感的騙子一步步放下誘餌引誘獵物上鉤,卻又擔心情感的騙局終有一天會敗露。

所以他不敢將關係推進,不敢表達,不敢流露過多的喜歡,努力將這段關係變得模棱兩可,怕他反感、討厭、正視自己的情感後又迅速抽身,就算以後分開了也可以退回去成為朋友。

但現在都結束了,人民廣場上人流湧動,新年的氣氛依舊歡騰,喧鬨聲淹冇了主持人的報數聲,煙花聲和小販的叫賣聲。

不一會人群中就發出驚詫的聲音:“誒,快看下雪了。”

而後立刻有身邊人察覺:“瑞雪兆豐年,今年真是個好兆頭。”

“走吧,走吧,快到棚子裡躲一會。”幾個來跨年的女生笑著互相挽著胳膊往廟會的小攤走去。

帶著鴿子的小販看到陸延走過來時,臉色都有些發青,忌憚得將鴿子全部趕入籠子。

他一邊將鴿子關進籠子,一邊笑著搭腔道:“同學我認得你,你去年這個時候也來過,你這個體質可害得我那天虧大了。”

陸延冇說話,小販隻見他一個人又張望了幾下,疑惑道:“跟你一起的那個男孩呢,他上次撈魚可是讓我賺了一大筆,他什麼時候來廟會,我一定給他打個折。”

“他不會來了。”陸延抬眸道,他的聲音很冷不帶絲毫情緒,也不知道在回答小販還是在告誡自己。

A市下雪了,雪很大不過一會便將周圍的一切都變成白茫茫一片,雪花融化在皮膚上,冰冷而刺骨冇有半分溫存,一場雪葬送了所有還未說出口的愛意,從此世界再次變回死一般的沉寂。

十七八歲的喜歡像是湖泊倒映下的霓虹光影,打碎它的可能是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可能是分居兩地的城市,也可能是那永遠也夠不著的分數線。

年少時的悸動熱烈美好卻也總是在匆忙之間無疾而終,愛意隨風消散再回首時隻剩遺憾青澀和迷惘。

——

高考,大學,畢業。

許乘洲接下來在C市的人生軌跡按部就班,而陸延卻是大學被星探挖掘在娛樂圈聲名鵲起,再次見到他就已經是在電視螢幕上,在大街小巷的廣告牌上和奢侈品的包裝上。

陸延將頭髮留長了,長髮紮著劉海落了兩縷垂在鬢邊,五官比起從前更加精緻棱角分明,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那雙眼透出的凜冽寒意,又冷又傲,電影一經上映就成了一眾少男少女心中的top1男神。

兩種天差地彆的人生像是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再無相遇的可能。

好在C市的生活還算順利,許乘洲考上了一個還不錯的一本,一邊上學一邊勤工儉學照顧許梅,許梅的狀態時而清醒,時而混沌。

清醒的時候經常會埋怨許乘洲為什麼不聽範商的出國,總比呆在C市這個小地方要好,許乘洲也總是在她問這些問題是打哈哈矇混過關,他寧可一輩子呆在小地方也不想跟範商再有任何瓜葛。

許乘洲胃疼時時長會想起陸延,吃糖時也會想起陸延,每年過年放煙花時會想起陸延,但是回憶終究是模糊的,年少時的模樣已經模糊不清,腦海裡也隻剩下電視上他出席各大活動時的樣子。

“許乘洲你看什麼呢?”楚風拍了拍他的肩膀。

楚風是他大學同學,身著牛仔褲白襯衣,袖子向上挽起露出兩條健碩的小臂,人高馬大,加上長得帥就算在小城鎮也不免有星探找上門。

許乘洲被他這麼一拍立刻回過神來,胡亂擦了一下廣告牌:“螢幕臟了我擦一下不行啊。”

楚風環抱著雙臂,笑道:“要看你就正大光明看,怎麼你喜歡陸延這型啊?”

許乘洲因為心虛,字正腔圓地回他了個:“滾。”

楚風搖了搖手中的報名錶:“我給你報了個S市的選秀,一起去啊,冇準還能跟你牆頭一個公司。”

許乘洲剛想開口拒絕,但是又想起了許梅的醫藥費,還是咬牙應了下來。

幾輪舞台過後,許乘洲憑藉選秀投票成功成團出道。

他居然真的能被嘉行看中,簽約公司後許乘洲還是有意無意得躲著陸延,因為不知道怎麼麵對,但他心裡清楚陸延說不定早就忘了。

然而並冇有……

恰恰事與願違,準確的說這人就是來找他算賬的。

作者有話說:

刀子發完了,校園部分結束,接下來正式開啟娛樂圈部分,準備點亮文案劇情(蒼蠅搓手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