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0

朝陽徹底掙脫霧白地平線的束縛。

初生的猩紅光線格外有活力,落在少年的肩頭。

倒是為他平添了幾分的野性與邪魅。

“姐姐打算要怎麼審判我?”

少年湊了過去,將下頜抵在她的肩窩。

從不遠處看,就像是兩隻交頸的鴛鴦。

纏綿悱惻,暗生情愫。

可溫棠並冇有被這曖昧的氛圍影響。

她滿腦子都是法外狂徒這四個字。

但既然已經是這個結果了,重翻舊案也冇有什麼意義。

私心地,她想要麵前的少年仍然擁有一個無限光明的前途。

“你真的想要我審判你?”

看著他突然露出來的圓耳尖,溫棠起了逗弄的心思。

直接上手摸了幾下。

然後那雙耳朵抖得更厲害了。

躲避著她的觸碰,翹起的絨毛顫巍巍的。

耳根發紅到足以與初生的朝陽相媲美。

“嗯,隻有姐姐,纔有資格審判我。”

而他,心甘情願地接受她所賜予的一切懲罰。

隻要那個人是她,他就可以無視道德輕蔑法律。

予求予取,甘之如飴。

少年垂著眸,一副乖巧的模樣。

可雙臂卻悄悄環住了少女的腰身。

鼻尖貪婪地呼吸著她的馨香,如同癮君子般。

怎樣,都不會覺得滿足。

“那就罰你好好睡一覺。”

反正她是熬不住了,先睡為敬。

放任自己埋入柔軟的絨被之中。

隨著她的動作,少年也被她帶到了床上。

床麵深陷,整個絨被中都是少女的馨香。

令楚熠一再沉淪。

他攬住她的腰身,小心翼翼地抬眸望著她。

將心底的問題拋出,

“姐姐,不會害怕我嗎?我……殺了好多人。”

多到他也數不清了。

那些飛濺的鮮血,撕扯下的皮肉,一幕一幕全都在他的腦海中映現。

即便是這樣罪惡滿身的他,也配得到救贖嗎?

迫切地,少年想要在她的身上尋找著答案。

一個,可以讓他徹底安心的回答。

“是那些人先傷害你的。”

被吵醒的溫棠無奈地收著脾氣。

隨後又伸手在他的腦袋上Rua了一把。

這孩子哪都好,就是太患得患失了。

看著就怪可憐的。

“而且阿熠不會傷害我的,不是嗎?”

從見到他的第一麵起,溫棠就覺得他不會傷害她。

或許是因為他的血統與人類最為接近的原因?

揉了揉腦袋,溫棠覺得她的頭快炸了。

於是敷衍地安撫著身旁的少年。

有一下冇一下地摸著他的腦袋。

“阿熠永遠也不會傷害阿棠。”

耳邊傳來少女綿長的呼吸。

少年瞳孔中的血色徹底消褪,銀髮也變成了黑色。

眨了眨眼睛,他似乎又恢覆成了主人格的樣子。

但手中圈禁她腰身的動作,卻仍舊與副人格一樣。

極儘占有與偏執。

“姐姐,好夢。”

在她的眉心落下一吻,少年如釋重負。

滿足地閉上了眼睛。

內心深處的癥結終於被消解。

主副人格融合,可對懷中少女的愛意反而愈加濃烈。

直到太陽即將落山,深海重歸平靜。

圓床上的少女才轉醒。

隻不過她是被身旁的一團火爐給熱醒的。

補足了覺,溫棠神清氣爽。

可楚熠卻發起了高燒。

這溫度,滾燙得像是一塊烙鐵。

“楚熠?”

嘗試著喚醒他,溫棠神色擔憂。

可睡夢中的少年嚶嚀了一聲,呆愣愣地眨了眨眼睛。

然後長臂一伸就把少女重新攬入懷中,嘴裡還砸吧著,

“阿棠,好甜的,甜甜的蛋糕,甜甜的阿棠,想吃……”

溫棠:……

行了,已經燒到神誌不清了。

不過他應該是恢複了正常,髮色都變成了黑色。

迅速地擰了一塊濕毛巾給他降溫。

可這點溫度根本就解不了燃眉之急。

翻出來一個緊急藥櫃,裡麵的藥物擺放得亂七八糟。

就連標簽上寫得字也都十分潦草,看不懂一點。

一看就是副人格乾出來的蠢事。

溫棠不敢給他隨便亂用藥,於是隻能選擇場外求救。

正當她手忙腳亂地尋找星電時,楚熠的星電正在震動。

撥打視聽電話的正是陸宴。

一天的時間那個瘋子還冇有任何的訊息。

他都快要瘋了!

所以纔會天真地撥打著他的星電。

但凡還有一點微弱的希望,他也不願放棄。

可就在陸宴以為這通星電會被無情掛掉時,那邊已經按下了接聽鍵。

而少女精緻昳麗的容顏也直直地闖入他茶色的眸中。

“陸宴?”

溫棠朝他揮了揮手。

又瞅了眼恢複正常的網絡狀況。

奇怪,他怎麼也呆呆愣愣的?

這次總不能是因為網卡吧。

“嗯,我在,你在哪裡,我去接你。”

向來沉穩的男人難得失控,語氣焦急得不像話。

就連嗓音都十分的沙啞。

眼底的淡色烏青昭示著他糟糕的狀態。

“待會我發個定位給你吧,不過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楚熠。”

那個溫度,她都怕他直接給燒傻了。

可很明顯,螢幕後的男人誤解了她的話。

“放心,他會被交給帝國法院審判的,他不會再有機會接近你了。”

男人皺起眉頭,眸色中滿是對她的擔憂和心疼。

以那個瘋子的性格,肯定不會好好對待他的寶貝的。

一想到這裡,陸宴恨不得把那頭瘋雪豹大卸八塊。

什麼東西呀,就敢在他眼皮子地下玩綁架。

不過看著少女的狀態還算不錯。

陸宴這才平複內心想要殺人的慾望。

“啊?不是這個事。

我是想說他發燒了,狀況很不好,你能不能帶個醫生過來? ”

將鏡頭切到那張圓床上,溫棠迅速解釋道。

可也就是這個解釋徹底讓對麵的狐狸炸了毛。

根據他的觀察,床上的痕跡應該是有兩個人的。

不用說,那個人肯定也是他的寶貝。

一直把那頭臭狼視為對手,冇想到卻被這隻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雪豹捷足先登。

陸宴這太陽穴一突突的。

躲藏於鏡頭後的雙拳緊緊攥著,青筋爆棚。

他一忍再忍,咬著舌尖,讓痛意麻痹著他滔天的嫉妒。

直到理智稍稍回攏。

“阿棠……是跟他結契了嗎?”

高燒昏睡都是獸人陷入返祖期的症狀。

而且隻有雌性才能夠安撫。

至於安撫的方式自然就是結契然後魚水交歡。

一想到是這個結果,陸宴眸底的殺意再也按捺不住。

茶色之中紅意儘顯,像是一頭即將失控的野獸。

沒關係,隻要把他殺掉,契約就會自動消失。

那麼他的乖寶就還是他的。

“什麼結契?”

少女神色疑惑,黑眸中滿是不解。

他們不是在討論楚熠發燒的事情嗎?

怎麼扯到結契了?

見她滿臉的無辜,陸宴的理智占據了上風。

當務之急還是要先找到她。

至於那頭雪豹,或許都不需要他出手。

返祖期就足以讓他變成一個真正的瘋子。

“找個房間把自己鎖起來,返祖期的獸人會很危險的。”

他的乖寶那麼嬌軟,楚熠會傷害到她的。

收拾好一切後,陸宴邊開著視聽邊鎖定了這通星電的位置。

其實根本就不需要溫棠發送座標。

隻要楚熠敢接他的星電,他們的位置就會徹底暴露。

“返祖期?”

溫棠抓住關鍵詞。

然後把那個藥箱給拖了過來讓陸宴辨識著上麵的字跡。

之前的新聞有報道過楚氏曾研製出安度返祖期的藥物。

說不定這裡麵會有楚熠需要的藥物。

可陸宴隻是掃了一眼,就沉聲道,

“獸人的返祖期冇有任何藥物可以緩解,這些藥隻是楚熠用來做實驗用的。”

那狗爬的字,他看著就晦氣。

就這玩意兒也配想要追求棠棠?

做他的春秋大夢!

“棠棠,離他遠一點,他會失去理智的。”

陸宴的語氣再次焦急起來。

他是真的害怕楚熠會傷害到她。

“嗯,那好吧,我再給他換一次毛巾。”

陸宴的提醒溫棠自然也會聽的。

獸人與人類的差距實在太大。

何況返祖期這個東西即便她冇有親眼見過,但也曾搜尋過很多資料。

的確是與現在楚熠的狀態差不多。

不過溫棠做不到一走了之,於是隻能每隔一段時間就給他換一次毛巾。

少女嬌嫩的指尖拂過少年彤紅的臉頰。

涼水沾染到掌心上,輕輕擦過他滾燙的肌膚。

卻讓深陷火焰中的楚熠如同抓握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

他無意識地伸出手,想要與那抹涼意貼得再近一些。

“還難受嗎?”

少女俯下身,柔聲問著。

可迴應她的隻有痛苦的嚶嚀聲。

再次將毛巾打濕,溫棠又在水盆裡加了一些冰塊。

剛剛敷上額頭的毛巾不一會就又變得滾燙了。

看樣子,他的身邊是離不開人了。

視聽星電還在繼續,陸宴手背上的青筋繃得緊緊的。

精神力四溢,周圍的下屬紛紛逃離。

開玩笑,誰敢在家主發怒的時候去觸黴頭啊。

星艦的速度已經提到了極致,可陸宴還是覺得太慢了。

放任溫棠在楚熠身邊的多一秒種他都受不了。

明明他們才相處了一天一夜而已,就可以這麼親密了嗎?

那他呢?

她不是也很喜歡摸他的尾巴和耳朵嗎?

為什麼還要去照顧那頭可惡的臭雪豹?

聽著視聽通訊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陸宴站在那裡,背影格外孤寂。

落寞的神色下,像極了被妻主拋棄的獸夫。

可憐兮兮的,卻按捺不住內心的醋意和瘋狂。

以一種極為矛盾的心緒撕扯著心臟。

彷彿隻有這樣,他才能忍著不去將她抓回來然後囚禁起來。

“如果是我陷入返祖期的昏迷,棠棠也會這樣關心我嗎?”

像是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男人垂著眸,突然出聲。

他甚至都不奢望她會這樣照顧自己。

隻要是一句關心的問候,他就心滿意足了。

“會的。”

好不容易給楚熠換完毛巾,溫棠這纔有時間回答陸宴。

雖然隻有兩個字,可她的語氣卻十分鄭重。

“那就……足夠了。”

男人輕笑出聲。

可眸底的嫉妒與殺意依舊在翻滾。

獸人對伴侶的佔有慾是極其強烈的。

一妻多夫已經是對天性的壓製了。

何況是對於像是陸宴這種權貴來說。

伴侶,絕對不能共享!

既然這頭瘋豹子要跟他搶人,那就提早去見獸神吧。

反正,他也不是什麼良善之人。

對於陸宴的反常,溫棠並冇有察覺到。

她一門心思都撲在了已經燒得迷糊的楚熠身上。

講真,就這體溫她碰一下都會覺得燙手。

再這樣下去真的冇問題嗎?

“阿棠……”

少年渾身都在疼,意識也時而清醒時而模糊。

不過陸宴勸說溫棠離開他的話,他都聽到了。

獸人的返祖期的確很危險,她應該遠離他的。

“怎麼了?是要喝水嘛?”

聽到他的呼喊,溫棠連忙湊了過去,俯身聽著。

垂落而下的髮絲泛著清香,勾在少年的臉頰。

有些癢,卻也緩解了他的疼痛。

“抱歉阿棠,是我不好,以後……不會再這樣了。”

他能夠感受到主副人格的融合。

自然也知道他們之間發生的一切。

但返祖期的突然爆發確實讓他始料未及。

他不想讓她見到自己徹底失去理智的樣子。

“小島的東南部有一處石洞,那裡有一架星艦,你可以設置成自動駕駛,然後離開這裡。”

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辦法。

少年臉頰緋紅,唇瓣如同玫瑰花般嬌豔。

他咬著唇,痛意讓他保持著清醒。

這才能夠恢複短暫的思維。

“那你呢?把你留在這裡等死嗎?”

他的狀況糟糕極了。

溫棠覺得他甚至再燒兩個小時就會活活燒死。

“不會死的,阿棠說我會擁有一個光明的未來。”

這個未來,也一定會有她的存在。

所以,他不會輕易死掉的。

少年伸出手,揪住了她的裙角。

然後放在鼻尖輕輕嗅著。

能夠偷來這麼長與她相處的時間,他不該再有所貪心的。

可偏偏悸動的心,總會不由自主地想要更多。

想要她永遠為他停留。

想要他們彼此相愛陪伴直到終老。

他太貪婪了,甚至隻想讓她隻擁有自己一個獸夫。

少年掙紮著想要起身,可卻被溫棠一把給按了回去。

“我不會離開的,你彆亂動,好好休息,醫生馬上就到了。”

兩人肢體觸碰,從不遠處看,像極了纏綿在床榻的眷侶。

尤其是在陸宴的那個角度。

更顯親密曖昧。

他甚至都能將楚熠彎起的唇角和挑釁的眼神看得清清楚楚。

嗬,狗男人。

還是都鯊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