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
海風順著窗沿送來薰衣草的香味。
裹挾在少女披散垂落的海藻般長髮。
給這深沉又壓抑的房間平添了幾分的生氣。
暗色調的主臥中,少女坐在床前,微歎了口氣。
最終在那雙充滿無辜的血眸注視下,伸手將人給扶了起來。
“喜歡一個人並不是要用這種暴力的方式證明的。”
動不動就上鞭子的,這又不是什麼字母文學。
而且她覺得楚熠也冇有什麼變態的受虐傾向。
單純就是想讓自己通過鞭打的方式撒氣而已。
“而且你剛纔也不是有意要弄傷我的,楚熠,你不需要這樣。”
不需要這樣的患得患失,小心翼翼。
既卑微又可憐。
明明他身為楚家的少主,應該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
怎麼會是這樣的性格?
“可是姐姐,我不想惹你生氣,所以就算是鞭打我,我也不在乎的。”
隻要她能消氣,哪怕是把他打到丟掉大半條命。
他也甘之如飴。
因為,他太害怕失去了。
行走於黑暗中與臟汙陰晦並行的人,一旦見過了陽光。
就再也不想回到那個陰暗無光的地方了。
甚至他還會不惜一切代價去抓住住那抹唯一的光。
溫棠於他,就是那抹光。
既然出現在了他的世界,那就再也不要離開了。
“隻要姐姐還像以前那樣喜歡我,怎樣,我都可以接受。”
像彘犬一樣搖著尾巴卑微祈求也好。
像野獸一樣強製占有暴烈掠奪也罷。
他想要的,不過就是一個她而已。
至於手段,並不重要。
反正結果是好的就足夠了。
少年乖乖地站在她麵前,臉龐精緻得不像話。
即便身量高大,落下的陰影足以將麵前的少女完全籠罩。
可依舊卻像是一條乖狗狗般,拚命地向主人展示著它的無害。
為的,就是不被再次拋棄。
如果說楚熠是一條難以馴服的暴躁烈犬。
那麼溫棠就是能夠讓他變得溫順聽話的職業訓犬人。
不需要定製的項圈和不間斷的鞭打,隻需要一個眼神。
就足以讓他沉淪深陷。
失去自我,隻為她一人而活。
“那你現在就去把陽台收拾乾淨後回來睡覺。”
怎麼說都說不通呢?
這死孩子就像是陷入某種怪圈一樣。
溫棠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想要結束這個話題。
心病還須心藥醫。
或許她要先弄清楚楚熠形成這種性格的原因,纔好入手勸說了。
“嗯,都聽姐姐的。”
少年歪起了腦袋,傻笑起來。
順便還把那些皮鞭什麼的都收拾到了另一個房間。
既然姐姐不喜歡,那就都丟掉好啦。
不過得留一條以後在床上用。
夫妻間的情趣,想想就讓豹豹上頭呢。
“姐姐彆忘記塗藥哦~”
臨走前,楚熠還不忘提醒她。
不過這也讓溫棠的腦海裡閃過一個疑點。
這房間一看就是主臥,之前楚熠應該也是住過的。
可常備的藥品裡怎麼都是些祛除疤痕的藥呢?
他的身上,好像也冇有什麼疤啊。
暗夜深沉,星月寂寥。
楚熠歡忱地跑到了陽台上,將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薰衣草都撿了起來。
然後仔仔細細地插回了花瓶。
樣子跟之前溫棠侍弄得也差不多。
重新跑回房間後,少年又去浴室衝了個澡。
然後剛想要飛撲到大床上跟姐姐貼貼,卻撲了個空。
姐姐呢?
他那個香香軟軟又好吃的姐姐呢?
一瞬間,慌亂與不安席捲全身。
少年血眸中的紅意更甚,像是一頭瀕臨失控的野獸般。
狠狠地嗅著空氣中還殘留的少女馨香。
似乎隻有這樣,他才能夠讓理智存留的時間更長些。
體內惡劣的黑暗因子蠢蠢欲動。
有個人不斷地在他的腦海中說道:
“楚熠,這個世界不會有任何人愛你的。”
“看呐,就算你對她再好,她還是會跑的。”
“把她抓回來永遠地關進那個籠子裡吧,你就不該心軟的。”
“藉著這個機會,去做你一直想做的事情吧。”
“彆裝了楚熠,惡貫滿盈的人不配得到救贖。”
一句句嘲諷與慫恿的話讓少年幾欲崩潰。
因為他知道,他所求所願皆是奢望。
想要實現,無異於是在癡人說夢。
所以,他和姐姐終究還是要走到那一步了嗎?
他……不想傷害她的。
劇烈的心境掙紮讓他看起來就像是一頭無措可憐的流浪犬。
眼睛紅紅,快要哭出來似的。
偏偏又在咬著牙齒硬撐。
就連五指攥起的拳頭都在無意識地發顫。
可一分鐘過去了,空氣中殘留的馨香越來越淡。
而她,也冇有再回來。
將一切的理智與僅剩的慈悲都丟掉。
少年直起身子,如同潛伏在黑暗中的捕獵者般。
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卻又實在稱不上是好看的笑容。
心痛與背叛的滋味讓他的五官變得扭曲。
病態的愛戀在陽光之下無所遁形。
而他,滿身罪孽,的確不配得到潔白皎月的青睞。
可既然無法讓月亮主動落他懷中。
那麼由他親手扯下來也是一樣的。
隻是過程,會有些殘忍血腥罷了。
少年順著氣味,動作極為迅速地拉開了房門。
就在他抬起那雙戾氣橫生的血眸時,卻正好撞進了少女黝黑的瞳孔中。
她捧著一塊草莓蛋糕走向他。
唇角還沾染了些奶油,看起來又乖又軟。
紅唇勾著愉悅的微笑,海藻般微卷的長髮隨意披散著。
月光靜靜灑落,像是為她鍍了層銀輝。
從前的楚熠從不知道什麼是神性。
可他在看到她時,這個詞有了清晰的具象化。
神明,來渡他了。
而她,在向他走來。
“阿熠,要吃蛋糕嗎?”
少女朝他歪著腦袋詢問著。
靈動的眸子中滿是品嚐到甜品的愉悅。
她的分享欲極大地取悅了他。
以至於在這一刻,所有的陰暗卑劣都無所遁形。
他,找到了那條通往天國的光明朝聖之路。
見他遲遲冇有迴應,少女疑惑地問道,
“你怎麼了?”
該不會是偷吃他的小蛋糕被抓包後生氣了吧?
眨著眼睛,溫棠像隻小貓般湊了上去。
下一秒就被少年緊緊地抱在了懷中。
就連托盤上的小蛋糕都跟著顫了幾下。
奶油差點冇給濺下來。
可還冇等溫棠護好手中的小蛋糕。
耳邊就傳來少年帶著哭腔的怯懦嗓音。
“我以為……姐姐是不要我了。”
他的恐慌化為指尖的顫抖,如同溺水之人般。
將懷中的少女視為最後一根稻草,牢牢抓握著。
死也不肯鬆手。
“我就是有點餓了,翻了你的冰箱,然後拿了塊草莓蛋糕。”
看著完好無損的蛋糕,溫棠悄悄鬆了口氣。
不過注意力又迅速被少年圈住她腳踝的尾巴給吸引了。
他的雙臂禁錮於她的腰身。
尾巴纏繞在她的腳踝。
就連雙耳也都緊貼在她的脖頸。
像是有皮膚饑渴症般,時時刻刻地黏著她。
似乎迫切地想要將她融於他的骨血中,再也不分開了。
“姐姐下次要是想去哪,都要告訴我,見不到你我會擔心的。”
哪止是擔心啊,他都快要瘋了。
鼻尖是少女的馨香與草莓奶油的混合味道。
又香又甜,想要嗷嗚嗷嗚地一口吃掉。
“知道了,先鬆開我,奶油快要化掉了。”
小蛋糕就在眼前卻不能吃,溫棠急著要掙脫開少年的懷抱。
卻對上了那雙委屈巴巴又可憐兮兮的紅眸。
“在姐姐心裡,我還冇有那塊小蛋糕重要嗎?”
那破蛋糕有什麼好吃的。
還不如吃他呢!
少年失落地垂著腦袋,但最終還是鬆開了她。
隻是尾巴始終都冇有移開。
尾巴尖的絨毛一下下勾著她,遊移至她的小腿處磨蹭著。
“胡說,你怎麼能跟一塊蛋糕比呢?”
你又不能吃,而且就算能吃也不是甜的。
起碼豹子肉也得做成鹹口的吧?
少女神色認真,似乎並冇有察覺到她此刻的樣子有多麼的誘人。
她長髮隨意披散著,精緻俏麗的臉龐生動極了。
尤其是紅唇旁的那抹奶油,更是讓少年呼吸微滯。
姐姐既然餓了想吃奶油的話。
那麼吃些彆的應該也是可以的吧?
想到這裡,少年耳尖爆紅。
腦海裡一大堆黃色廢料又冒了出來。
甚至就連他們要用什麼樣的姿勢和道具他都想好了。
就是不知道姐姐願不願意陪他一起玩?
“姐姐,我也餓了。”
饞得他都快要爆炸了。
這纔跟姐姐相處了第一天他就洗了三遍冷水澡。
看到卻吃不到的痛苦他都要忍不住了。
少年彎腰俯身,湊在她敏感的耳畔,嗓音沙啞得不像話。
那雙紅眸半眯著,勾人得不像是豹子。
倒像是一隻求歡的風騷狐狸。
“餓了?”
溫棠一門心思都撲在了那塊蛋糕上。
哪還管楚熠是個什麼狀態啊。
隻不過見他猛地迅速點頭,她還尋思著豹子飯量挺大啊。
晚上剛把那一桌子的飯菜炫完,這就又餓了?
誰家好人能養得起這麼能吃的獸啊?
不過蛋糕畢竟是人家的,她也不好意思獨吞。
於是隻能心痛地用銀匙挖了一大勺塞到了他的嘴裡。
甜品熱量高,這一口應該夠了吧。
她可剩得不多了。
嘴裡被突然炫了一大口奶油,少年呆愣愣地杵在原地。
還有些懵。
目光落在了那個銀匙上,臉頰染了一層薄粉。
他跟姐姐用了同一個勺子,算是間接接吻了吧。
嗯,這怎麼就算不上是愛情呢?
見他還直勾勾地瞅著她,溫棠心痛難忍。
再次挖了一大勺奶油蛋糕送到他的嘴裡。
這死孩子是真能吃啊。
可少年依舊不動,隻是細細咀嚼著她喂來的蛋糕。
奶油混合著草莓的清新,很美味。
但他還是隻想吃姐姐。
尤其是她嘴角沾染的那一小塊奶油。
少年俯身,想要按照自己的意願索取。
就在兩人的鼻尖即將觸碰到一起時,卻被少女後退拒絕。
她像是護崽子般將唯一的那一小塊蛋糕給護在了懷裡。
最後一塊了,可不能都折在了楚熠的嘴裡。
“晚上甜品吃太多是會長蛀牙的,長蛀牙就不能啃骨頭吃肉了。”
肉食動物麼,吃那麼多甜的乾嘛?
溫棠欲哭無淚。
可少年卻像是得到了獎賞的孩童般,愉悅地彎起了唇。
姐姐關心他,還不是因為太愛他了嗎?
彆人家的妻主可不會這麼關心雄性獸人牙齒的。
畢竟像他們這種站在進化論頂端的肉食雄性,可不會被這點甜食腐蝕牙齒。
也就是她的姐姐單純美好,像是一朵不染纖塵的白玫瑰。
想要讓他狠狠地碾碎。
在掌心中撚出白色汁液,然後塗抹至她的全身。
如同她嘴角沾染的奶油,一點點被他舔舐掉。
就在少女迅速將那一小塊蛋糕塞到嘴裡時。
少年修長溫熱的指尖抹了一下她的唇角。
伴隨著玫瑰與藥香,侵蝕著她的心緒。
“我又不會跟姐姐搶,慢點吃嘛。”
他想要吃的,始終都是她而已。
不過姐姐唇角的那抹奶油,也很甜。
趁她不注意時,少年伸出舌尖,將指尖的奶油悄悄舔走。
像是意猶未儘般,還砸吧了一下嘴巴。
果然姐姐纔是最甜的!
比他剛纔吃到的奶油蛋糕還要甜!
對比起楚熠這邊的如沐春風,溫棠可以算得上是臉色慘淡了。
好不容易翻出來一塊草莓蛋糕。
她就偷偷用食指抹了一下奶油嚐嚐味道。
結果回來的時候就遇到了這頭攔路豹。
大半塊蛋糕都落在了他的肚子裡。
嗯,下次偷吃一定離他遠遠的。
溫棠簡單收拾了一下就準備化食慾為睡意。
可楚熠也跟了過來,杵在床腳,就這麼盯著她。
“乾嘛?”
被截胡的溫棠自然對他冇什麼好語氣。
語氣自然也有些衝。
但少年卻冇有任何被訓斥的怒氣,反倒是笑意盈盈地湊了過來。
一雙毛茸茸的耳朵又冒了出來,絨毛顫巍巍的。
臉頰微紅,睫毛輕顫。
看起來純情又漂亮。
可說出的話差點冇讓溫棠把這口氣給喘上來。
“我想在床上伺候姐姐,跟你一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