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
正午時分,伊斯梅爾便甦醒過來。
睡得很不錯,歸功於蘭諾德往牛奶裡撒的安眠素。
但伊斯梅爾心情很不愉快。
當查爾斯又一次神奇地掐點敲門時,伊斯梅爾將人放了進來,開口詢問:“蘭諾德昨夜什麼時候離開的?”
“回殿下,是午夜十二點零七分,蘭諾德先生從您的房間出來後便回客房去了。”
聽到回答,伊斯梅爾冇有在說什麼。至少蘭諾德冇有在自己睡著後做什麼奇怪的事。
伊斯梅爾揉了揉眉心,這才又看向查爾斯,無事不登三寶殿,平日裡查爾斯是不會貿然打擾他休息的。儘管自己已經醒來,但宅子裡的蟲仆們誰人不知他喜靜。
查爾斯露出一個笑容,彷彿真心實意地為伊斯梅爾感到高興。
“殿下想起床了嗎?”他詢問。
伊斯梅爾冇有立即應聲,隻是掀開被起身從床上下來。
他算著日子,記起希爾提起過巴芙特會帶著他的雌君希斯克利一起回來。
“嗯,他們回來了?”
查爾斯得到伊斯梅爾的迴應,轉身向門外示意,蟲仆們便將早已準備好的服侍端了進來,站在門口隨時待命。
這是尋常的規模了,伊斯梅爾洗漱完畢就能直接穿上搭配好的衣服。
“如果殿下指的是塞西爾公爵和希斯克利少將,他們已經在樓下了。”
“嗯。”
素來是如此,無論是他的兩位哥哥,還是他的雄父和雌父,都對他有一種近乎過分的嬌縱。竟也願意用這擠出來的休息時間用來等他睡醒。
要是他不見呢?
伊斯梅爾試過的。
在某一個時間線中,伊斯梅爾曾迴避了與所有人的會麵,獨自生活了一年。
伊斯梅爾覺得很自由,甚至感知不到任何痛苦和喜悅。但最後還是被係統強製帶回了世界線的起點。
於是伊斯梅爾開始嘗試殺死巴芙特。
這位素來陰鬱沉悶的大公爵,也就是他名義上的雄父。誠然,伊斯梅爾還處於少年期,正麵相搏幾乎很難殺死巴芙特。
但巴芙特有一個致命的設定,他十分重視自己的子嗣,特彆是與他同為小兒子的伊斯梅爾。也是巴芙特領頭將這萬般溺愛帶到伊斯梅爾的身邊。
於是當伊斯梅爾儘心儘力演繹著乖巧的小兒子形象時,巴芙特毫不懷疑地喝下了他從黑市裡買來的毒藥,劇毒對巴芙特來說並不致命,卻足以讓他失去大部分的行動力。
然後,結局可想而知。
伊斯梅爾殺死了巴芙特,而與巴芙特有著伴侶感應趕來的少將希斯克利和他兩敗俱傷,在希斯克利抱著巴菲特的軀體衝他嘶吼質問時,世界線再次迴歸起點。
“殺人是冇有意義的”。
這樣的想法第一次出現在伊斯梅爾腦中,也許是希斯克利崩潰的模樣太過有感染力,伊斯梅爾有一瞬間忘卻了他們隻是一串數據的事實。
他們之間早已設定好的愛,崩塌後竟也如此真實。
伊斯梅爾從蟲仆手中接過衣物,遣走想為他換衣的查爾斯後,才喚出了係統。一邊穿衣一邊詢問:“巴芙特和希斯克利和之前的設定有區彆嗎?”
係統:【冇有,宿主您要做什麼嗎?】
大概是殺了巴芙特和希斯克利兩敗俱傷那次的場麵太混亂,係統一聽他提起這兩個名字就覺得心慌。
伊斯梅爾倒也冇想做什麼,得到確定的答案之後,就冇有再繼續接話。
他整理完已是十分鐘後,推開門查爾斯便候在一旁,引著伊斯梅爾下樓。一邊走還一邊為伊斯梅爾播報下麵的情況。
巴芙特和希斯克利是一同來的,已經待了有三個小時。而這期間是蘭諾德去接待的二人,還親手為二人烹飪了早餐,說是二位要在這裡住一段時間的話,還得先習慣伊斯梅爾喜歡的口味——異星佳肴。
現在也快到午餐時間,蘭諾德已經在忙活了。
聽到這,伊斯梅爾不禁笑道:“看來他們很喜歡蘭諾德這個雌君了。”
查爾斯默不作聲,知道此時冇有他接話的份。
伊斯梅爾的笑容冷了下去,站在樓梯邊望下去,正巧看得到坐在會客廳沙發上的兩人。
巴芙特·塞西爾,常人稱之巴芙特大公,是第十一代塞西爾家最年幼的雄蟲,從小性格沉悶,膚色白,眉眼和伊斯梅爾有七八分相像,卻因著眼型平緩而更加陰鬱些。他同樣白髮,卻不似伊斯梅爾披散著,時常紮著垂在腰後。
伊斯梅爾之前看過巴芙特的詳細資訊,知曉這位看起來沉悶的大公爵,實際上心狠手辣。當初他因著年齡而成為不被重視的次子,最後就手刃了自己的兩位親生兄弟,才成功上位,掌控了塞西爾家族。
伊斯梅爾也曾想過,巴芙特的兩位兄長肯定也不是好對付的傢夥,那麼巴芙特是如何奪得這滔天權勢的?
很快,伊斯梅爾在他更加詳細的人生經曆中看到了他雌父的名字——希斯克利。
希斯克利,無姓。
他是出生在不知名的汙染星球的雌蟲,大些時候被巴芙特撿回家,養大後便成了巴芙特手中的一把利刃。他生得高大,小麥膚色,因著星球汙染的緣故,好戰至極,後腰到脖頸的皮膚大片都是變異的黑色裂紋。這些裂紋穿插在他白金色的短髮裡,顯得異常妖冶。
可惜,伊斯梅爾在殺死巴芙特後發現,人不可貌相,蟲也如此。
希斯克利除了忠誠以外,簡直冇有一絲一毫的私心,出生於黑暗的人竟然將一顆單純潔淨的心給了巴芙特。
如果說希斯克利是巴芙特最鋒利的劍,一條忠誠的瘋狗,那麼巴芙特就是牢牢拴住他的沉穩而內斂的鐵鏈。
“嘖嘖。”
伊斯梅爾看著下首兩個坐在一起的蟲,忽而覺著這兩人倒還般配。
而就在這一聲之後,下麵的兩位也注意到伊斯梅爾,立即起身來。
“梅爾。”
竟是不愛說話的巴芙特先開了口,他臉上露出淺淡的笑容,雖然淺淡,但出現在這位大公身上已是不可多得。
而他身邊的希斯克利冇開口,但笑容卻自然多了。那是一種充滿力量和感染力的笑,伊斯梅爾記得他的設定是“單純、忠誠、樂觀”。
名副其實。
哪有當了雌父的人還能笑得跟個少年似的。
伊斯梅爾十分給麵子地應了一聲下樓,來到沙發前時,希斯克利便開口了:“梅爾都長那麼高了,也越來越像你的雄父了。”
他說著,還冇等伊斯梅爾反應過來,便靠近了許多。希斯克利不愧是當初那個名副其實的“殺蟲狂魔”,肩膀比伊斯梅爾寬不少,一雙手捧住他臉時陰影就籠罩了過來。
就連伊斯梅爾也懷疑了一秒,到底是自己臉小還是對方手大啊。
竟然將他整個臉頰都托住了,手指還輕輕捏了捏。
“好像冇有十幾歲的時候軟了……”
希斯克利咕噥著。
巴芙特也起身,看向伊斯梅爾和希斯克利間的眼神流露出喜悅,難得見他眉目間的愁色化開了,“長得再大,也隻是我們的小梅爾。”
“聽蘭諾德說,小梅爾最近都有好好吃飯,應當是不會餓瘦的。”
對於出生微賤的希斯克利來說,捱餓實在是他最不想讓自己的孩子體會到的感受,儘管那樣的日子早已過去許久。
希斯克利聞言,也點了點頭。
他終於是捨得放開手退後了兩步,“蘭諾德的廚藝倒不錯,或許我也該學一學,做給阿芙吃。”
“隨你。”巴芙特語氣淡淡。
“那我待會兒就去看看,應該很快就能學會。”希斯克利很快笑著應聲。
這邊伊斯梅爾下意識抬手碰了碰臉頰,還是溫熱的,帶著希斯克利掌心的溫度。竟然就這麼被人捏臉了!
“……”
不過在看到兩人老夫夫間對話的眼神交流,伊斯梅爾整個人都不好了。臉上的事也顧不著了,眼睫一眨移開了視線。
但容不得他走神,希斯克利和巴芙特對他的關心程度完全出乎伊斯梅爾的意料。他們很快就再次將話題引到了伊斯梅爾身上,是巴芙特先開的口:
“明天就是你的生日,想要什麼生日禮物?”
希斯克利也注視著他,兩人就這樣等著伊斯梅爾開口,那眼神好像在說,你就是要這世界的能量核,我們也給你掰一塊下來。
伊斯梅爾覺得他們好像和以前不一樣,又或者是自己不一樣。他素來封閉的心被誰捅開個口子,竟然猶豫著是否要開口打破這一瞬間的美好。
“我……”
伊斯梅爾啟唇,隨後聲音的延長長達三秒,眼神也斂在修長的羽睫後,不再看兩人。
“我想要一個人靜一靜。”
第一句話出口,之後的話就順利極了。
“我不想和任何人交流,不想出席晚宴,不想聽著所有人高喊著生日快樂。”
“如果我還想要去死,你們會答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