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不給自己任何反悔的機會
段錦繡高高舉起簽有陳宏盛大名的和離書,下巴輕揚,指尖在上麵彈了彈。
彆說其他人震驚,連段錦繡本人在一個時辰前……哦不,可能也就半個時辰前吧,都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和離。
她以為要徹底老死在定遠侯府,她以為這輩子註定無依無靠。
這個世道,哪有獨立門戶的女子?
父母都一心想要賣了她,她又是一個商戶女,連在京都購買宅子的權限都冇有。
她把自己縮在定遠侯府這個龜殼裡,從不敢想那些根本不會屬於自己的東西。
比如自由。
太奢侈了。
可方纔,溫令儀堅定地看著她的雙眼,斬釘截鐵地說:“我給你一個家。”
段錦繡做不到的事情,溫令儀可以。
在京都城權利便是一切,她能做到任何自己求而不得的事情。
段錦繡被震撼到。
她方纔還在說為了侯府這個虛幻的家,不得不與溫令儀為敵,轉頭她便說給自己一個家。
段錦繡心裡清楚,機會僅此一次,若是她抓不住,下半生將會永永遠遠地綁死在定遠侯府。
以後的事,她根本不敢想。
這一句承諾她也不敢追問。
說白了,她段錦繡就是個商人,商人做任何事之前都會權衡利弊。
但這一次,她要賭。
不給自己任何反悔的機會。
段錦繡揚著和離書的手在顫抖,眼底迅速溢滿水霧,明明她是一個根本不會哭的女子,卻禁不住內心激動,紅了眼眶。
“父老鄉親們,我段錦繡感謝今日各位的仗義執言。我,和離了!以後再也不是定遠侯府的大兒媳,再也不是陳宏盛的妻子!感激你們每個人,今日在場各位待會兒做個登記,都能到稷豐號取四十石細糧!不想要糧食的也登個記,待會兒每人領五兩銀子!”
段錦繡這個財大氣粗的,一高興就喜歡當散財童子。
本來在場眾人都被她這麼快和離的訊息震驚到,此刻她話音落下,人群中爆發劇烈的歡呼聲。
“大夫人豪氣啊!今日來的大夥兒都有福了!”
“叫什麼大夫人呢?人家是段夫人!”
“呸呸呸!要叫姑娘,段姑娘知道不?簡直是財神爺轉世啊!”
“我看是仙女下凡,之前誰說陳二姑娘是仙女來著,簡直胡扯!”
巨大的歡呼聲中,老夫人腦袋嗡嗡作響,盯著那張隨風微微擺動的和離書,整個人都是懵的。
她給了孫媽媽一個眼神,孫媽媽瞅準時機,上前就要將段錦繡撲倒,將她手上那張紙奪下來,撕掉,狠狠撕掉!
可她低估了兩個更加謹慎的人。
衛錚寸步不移地盯著陳宏盛,溫令儀則是盯著老夫人。
青蕪也機靈地很,跟在溫令儀身邊久了,都不用吩咐便一眼不眨地看著陳婉柔。
所以當孫媽媽有所動作時,溫令儀第一個反應過來,緊緊攥住段錦繡的手腕,一把將她帶到自己身邊。
段錦繡流著淚的笑容還掛在唇角,瞧見身後撲倒在地的孫媽媽,先是一驚,隨後連忙將和離書收好。
“給我。”溫令儀伸手。
段錦繡原本是要塞到衣襟裡,毫不遲疑地交到她手上。
這一幕也曾發生過。
溫令儀怕陳婉柔回到相府受欺負,讓陳婉柔暫時將某物存在自己這裡。
但得到的結果卻全然不同。
被信任的感覺很好,溫令儀幫助段錦繡,其實有很多原因。
一是想要斷了定遠侯府的富貴路。
二是看好段錦繡這個堅強的好姑娘。
三是她有私心,想讓段錦繡幫她把將要做的生意做大做強。
四嘛,或許出於嫁入侯府的同病相憐吧,她不能眼睜睜看著段錦繡為定遠侯府陪葬。
總之,原因很多。
溫令儀自是不會隱瞞,事後會和段錦繡講個清楚。隻是眼下時間緊迫,她甚至隻是想在段錦繡心裡埋下一個種子,冇想過會這麼順利,更冇想到她如此堅決。
主要還是擔心段錦繡離不開定遠侯府。
可這姑娘,著實出人預料。
雷厲風行、敢愛敢恨,難怪能與匪寇做朋友,這樣的姑娘誰能不喜歡呢?陳宏盛那個軟飯硬吃的窩囊廢,著實連她的腳趾都配不上。
“段錦繡、溫令儀——你們是瘋了不成?!造反啊!一個個都要造反啊!我定遠侯府究竟哪裡對不起你們,你們要聯合起來如此欺辱我一個老婆子?”老夫人鬼哭狼嚎,這次是真的被氣哭了。
陳宏盛回過神來,這纔想到自己還冇有與嫡母說一聲。
“母親您彆生氣!繡娘說了,之前的我們冇有任何感情基礎可言,我討厭她都是應該的,但實在不該總傷她的心……母親,我做錯了許多事,換成任何一個妻子都無法接受,但繡娘說她就在京都城不會離開,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好好追她,隻要她愛上了我,以後我們還會在一起,到時候她願意將所有嫁妝都交給我……”
老夫人聲嘶力竭,體麵都不要了,狠狠給了陳宏盛一個大嘴巴子,對著他破口大罵:“蠢貨!蠢貨!侯爺怎麼會生出你這麼個蠢東西?!那段錦繡是逼迫你、算計你啊!你真以為你再去追她一次,她就能愛上你?自古以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什麼愛不愛,感情不感情,她就是為了那一紙和離書啊!你給老孃要回來!撕了毀了!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這個兒媳婦我定遠侯府不可能放人!”
此時此刻,老夫人萬分後悔為什麼冇有對陳宏盛稍加教導?
她都是冷眼旁觀讓這個蠢貨自生自滅,早就知道他腦子不好,但冇想到能蠢出生天,連段錦繡隨口哄騙他的話都會信,簡直是無藥可救……
陳宏盛被打的後退一步。
看看嫡母,又看看妻子。
他委屈可憐又無助,哪裡還有半分囂張跋扈?
就在這時,那個漂亮到讓他嫉妒的弟妹,緩緩朝著他勾起唇角:“大哥,你過來。”
陳宏盛指著自己鼻子,見對方點頭,他下意識去找自己那個弟弟的身影。
誒?
他何時暈過去了?
場麵太混亂,竟是無人注意……
陳宏盛弱弱地對老夫人道:“母親……文哥兒他……暈了。”
在老夫人看去的同時,陳宏盛興沖沖地撒丫子跑到溫令儀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