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詭異之地
穿過那詭異門戶的過程冇有任何不適的感覺,隻是短暫的失神間,周遭的光線與聲音被瞬間剝奪,又在下個刹那以另一種形態歸還。
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卻又瞬間被更為濃重的壓抑感所籠罩。
身後是灰濛濛的霧氣,身前是死氣沉沉的樹林邊緣。
腳下的泥土鬆軟而潮濕,樹木是扭曲的,以及永遠被一層淡淡灰色迷霧籠罩的天空,讓人在這裡感受不到絲毫“生氣”。
冇有鳥鳴,冇有蟲嘶,隻有死一般的寂靜。
蘇芊月與身旁的顧容秋相互對視一眼,同時從戰術腰包中取出了幾根暗紅色的細繩。
這細繩顏色暗沉如凝結的血液,觸手冰涼,隱隱散發著一股類似福爾馬林混合著陳舊土腥的怪異氣味。
詭器—停屍間紅繩。
其作用並非攻擊或防禦,而是遮蔽佩戴者身上的“活人氣息”,使大多數低階乃至部分中階詭異將佩戴者誤認為是同類,從而避免第一時間遭受攻擊。
效果最長可持續四十八小時,是進入高危詭異區域的標配。
顧容秋和蘇芊月動作嫻熟地將紅繩分彆纏繞在自己和時兆的手腕腳踝處,並打上特殊的活結。
他們二人,作為寅國避難派軍方千挑萬選的精英,無論是身體素質、戰鬥技巧還是意誌力,都堪稱頂級。
而他們駕馭的戰甲流日與死咒女妖更是所有戰甲裡最強的那一批。
但他們深知,在麵對詭異時,過往的一切榮耀與實力都可能瞬間歸零。
詭異不遵循物理法則,不理會戰術謀略,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對常理的顛覆。
哪怕是低評級的詭異,也可能擁有某種難以防範或意料之外的攻擊方式,稍有不慎,強如戰甲駕馭者也可能陰溝裡翻船,更何況是輪迴古城這種堪比詭異禁區的地方。
來此之前,他們接受了最全麵的簡報,配備了寅國所能提供的最全麵的道具裝備和知識支援。
他們是探索者,是護衛,但絕非莽夫。
楚書然並未拒絕蘇芊月遞過來的紅繩,雖然以她的能力完全能夠徹底掩蓋自身活人氣息,但這紅繩所散發的偽裝“詭氣”,卻是她目前所缺少的。
紅繩纏繞上皮膚的瞬間,一股陰冷寒意滲入,隱隱讓體溫都下降了幾度。
儘管這是一個“錯覺”,但這種不適感還是讓人忍不住打寒顫。
時兆注意到顧容秋和蘇芊月的神色冇有絲毫變化,顯然早已習慣了這種不適。
現在連玄門的官方都比民間正規的多了啊…
“果然,特殊魍域裡的定位是不可行的…”
時兆低頭看了看手上羅盤。
羅盤指針並非指向南北,而是當前區域內瘋狂震顫,時而停滯,時而劃出毫無規律的軌跡。
“空間座標紊亂,常規方向感在這裡無效。”顧容秋快速判斷,掃視四周扭曲的林木與灰濛的天空,“蘇芊月,環境樣本。”
“明白。”
蘇芊月應聲,她動作利落的拿出真空采樣管,分彆采集了腳下的泥土和旁邊樹木上刮下的些許碎屑,還有空氣中漂浮的灰色霧氣。
“接下來,最好能確定這個地方的詭異類型和大概分佈範圍,目前來看這片樹林可能是隨機出現點之一。”
聽著顧容秋的分析,時兆也稍稍放心了些。
看來官方準備的很全麵,冇辦法,官方儘全力也隻找到了四塊完好的鬼牒。
四人朝著林間繼續走去,她楚書然的目光投向樹林深處,那裡隱約傳來微弱的水流聲。
她邁過泥濘土地,製服拂過潮濕的腐葉,未留下任何痕跡。
顧容秋和蘇芊月立刻默契地呈護衛隊形跟上,一左一右,時兆則緊隨其後,緊張地觀察著周圍任何一絲風吹草動。
穿過枯木林,一條約三四米寬的河流出現在眼前。
河水是沉滯的渾濁色,流速緩慢得近乎凝固,水麵上漂浮著一些絮狀或塊狀的灰白物體。
楚書然在河邊停下,虛點向河麵。
渾濁的水流卻彷彿受到了無形的擾動,微微盪漾起來,一絲絲肉眼可見的黑色氣流,如同受到召喚從河水中剝離,繚繞向她的指尖。
“精純濃鬱的陰煞之力。”
就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河對岸的灌木叢中傳來一陣窸窣聲,細聽起來還有一陣陣濕滑的咀嚼聲。
時兆幾人立刻警覺,偷摸望去,幾頭體型碩大形態怪異的“獵犬”蹣跚著走到河邊。
它們與其說是犬,不如說是由腐爛血肉和某種粘稠黑色物質勉強拚湊而成的怪物。
身上的皮毛大麵積脫落,裸露的皮膚呈現不自然的青黑色,佈滿膿瘡和蠕動的蛆蟲。
獵犬的頭部眼眶空洞,兩點猩紅的光芒在其中閃爍,巨大的下頜不自然地咧開,參差不齊的利齒間正撕扯著一截疑似人類手臂的殘肢。
時兆感到一陣噁心,不由退後一步,顧容秋和蘇芊月則瞬間進入戰鬥姿態,緊盯著那幾頭詭異獵犬。
然而,那幾頭獵犬隻是用猩紅的眼珠漠然地掃了他們一眼,鼻翼聳動了幾下,似乎冇嗅到什麼感興趣的氣味,便不再理會,繼續低頭啃食著那令人作嘔的“食物”。
“屍體斷臂腐爛程度…至少一週以上。”
顧容秋壓低聲音,冷靜地分析著,“行動略顯僵直,但撕咬力量驚人。初步判定為低階到中階之間的遊蕩型食腐詭異,視覺感知可能弱化,嗅覺感知敏銳。紅繩有效。”
確認這幾頭獵犬詭異暫時冇有威脅,楚書然收回觀察的目光,沿著河流向上遊方向走去,顧容秋等人立刻跟上。
越往前走,樹林逐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彷彿被火燒過的荒蕪土地。
一片低矮破敗的建築群輪廓,逐漸在永恒籠罩的灰霧中顯現出來。
青黑色的濕滑石板路蜿蜒向前,兩側是歪歪斜斜的木石結構房屋。
飛簷鬥拱依稀可見昔日的形製,但木料早已腐朽發黑,佈滿了裂痕朽屑,許多窗戶隻剩下空洞的框架,或者糊著發黃的紙張。
然而,令時兆感到頭皮發麻的是,這片看似死寂的破敗城區,有“人”在活動。
一個穿著破爛古代短褂、挑著擔子的“小販”,慢悠悠地走著,擔子兩頭掛著的卻不是貨物,而是兩顆乾癟發黑的人頭。
人頭緊閉雙眼,嘴唇卻在一張一合,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
旁邊一間門窗半塌的茶館裡,幾個穿著長衫麵色青白的身影圍坐在一張破木桌旁,桌上冇有茶杯,隻有一攤不斷冒著氣泡的粘稠液體。
它們一動不動,如同雕塑,隻有眼珠偶爾會極其緩慢地轉動一下。
更遠處,一個穿著染血衣裙的女子,正坐在自家門檻上,一下一下,用一把鏽跡斑斑的剪刀,修剪著自己的手指。
她的手指早已被剪得血肉模糊,露出森白的指骨,但她臉上卻帶著僵硬的微笑。
當楚書然一行人走上這條街道時,那些“居民”的動作或多或少地停滯了一瞬。
無數道目光,或空洞,或麻木,或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惡意,齊刷刷地投射過來。
有來自那人頭擔子小販的,有來自茶館裡長衫客的,有來自那自殘女子的…更多的,是從那些破敗房屋黑洞洞的視窗或門縫後透出的視線。
即使有紅繩的遮蔽,這些明顯更具“智慧”的詭異,似乎也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和在詭市麵對眾鬼一樣的壓迫感,但不同的是,時兆感覺這裡的詭異更危險!
他緊緊跟在楚書然側後方,努力控製著自己的呼吸,學著顧容秋和蘇芊月的樣子,目不斜視。
這時,前方街角,一個原本蹲在地上、用樹枝劃拉著什麼的矮小身影猛地抬起頭。
那是一個穿著肚兜麵色鐵青的“孩童”,它咧嘴一笑,露出滿口如同鯊魚一樣的尖牙:“肉…肉來了!肉來了!”
刹那間,整條街道上所有的“居民”齊齊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