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最後通牒

無人知曉。

真正的毒,不在靈芝。

而在那個紫檀木盒。

此木料產自南疆密林,名為“腐心檀”,本身無毒,甚至點燃後,有安神之效。

但當它與雪山靈芝這種至陽之物,在密閉空間內放置超過十二個時辰後。

靈芝便會緩慢地吸收木盒散發的一種特殊氣息,從而轉化為一種世間罕見的慢性毒素。

此毒不烈,入體後無聲無息,隻會悄然侵蝕人的心脈根基。

其症狀與積勞成疾、憂思過甚,一般無二。

任憑天下第一的神醫,也查不出半點端倪。

這個盒子,是她新婚燕爾時,那個早已去世的駙馬,踏遍千山萬水,為她尋來的定情之物。

她曾視若珍寶。

如今,卻親手用它,作為了複仇的工具。

毀掉它,就如同……再一次,親手埋葬了他們的過去。

一滴清淚,從她保養得宜的眼角,緩緩滑落。

“夫君,你不會白死。”

安慶大長公主轉身,上了馬車。

動作端莊從容,麵色平靜無波,不見一絲愧疚。

瓔珞不敢多問,放下簾子,緩緩駛離了宮門。

京城的人還忙著勾心鬥角,厲城卻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刻。

地平線上的煙塵,滾滾而來。

狼盟五十萬大軍如烏雲壓頂,遮天蔽日。

兵臨城下!

龜茲國的重甲步兵結成盾陣,碾壓而來。

北漠各部的鐵騎,引而不發,隻待一聲令下,便將碾壓而至,血洗厲城!

那股子從屍山血海裡淬鍊出的殺氣,隔著數裡,依舊撲麵而來,颳得人臉頰生疼。

阿史那斤親披甲冑,立於陣前。

身後鼓聲震天,旌旗如雲。

他高舉戰刀,發出最後通牒:“投降!或者……死!”

謝苓站在城頭,朔風吹得她衣袂獵獵作響。

她身後,秦淺、林稚魚,以及一眾將領,皆是麵色凝重。

這是她重生以來,最危險的時刻。

外有五十萬虎狼之師,內有軍心浮動,魏靖川生死未卜,京城根本毫無支援。

四麵楚歌。

然而此刻的她麵無懼色,目光平靜而堅定,遙遙傳了出去:“我寧死,不降!”

聲如驚雷,響徹戰場。

阿史那斤眼瞳驟然一縮,嘴角勾起一絲獰笑:“敬酒不吃,那就……攻城!”

鼓聲,震天而起。

全軍,發動!

謝苓將手裡的長槍,高舉過頭頂,緩緩開口:

“傳令下去。”

“迎敵!”

身後,所有將領齊聲應和:“是!”

所有人,齊齊高舉兵器,目中戰意如火,決死一戰!

“咚——咚——咚——”

戰鼓擂響,驚天動地。

狼盟的進攻,開始了。

巨大的投石機開始將巨石拋上城頭。

一聲巨響,碎石飛濺,城牆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龜茲重甲步兵如潮水般湧向城門,頭頂大盾,手中長刀寒芒四溢。

慘烈的攻城戰,正式打響!

“舉盾!”

“放箭!”

城牆上,喊殺聲震天。

厲城守軍依托著堅固的工事,用早已準備好的滾木礌石,用火器和弩箭,瘋狂地還擊。

一時間,血肉橫飛。場景,慘烈至極!

阿史那斤身處中軍,時不時指揮部下衝鋒,自己卻指揮若定。

謝苓站在城頭,身先士卒,親自殺敵。

一杆長槍挑破敵軍大盾,鐵袖染血。

可敵軍實在太多了。

一架雲梯被推倒,立刻又有三四架搭了上來。

一個缺口被堵上,轉眼間又有新的敵人攀上了城頭。

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最殘酷的白熱化。

謝苓一邊殺敵一邊厲聲指揮:“鳳翎軍!三輪齊射,覆蓋左側雲梯隊!”

“張莽!帶你的人去西麵那個缺口,有一個算一個,全給我砍下去!決不能讓他們上來!”

“趙副將。”

她的目光,落在了趙擎身上。

“西門防務,安排得如何了?”

趙擎抹了把臉上的血,沉聲道:“回稟殿下,已經安排好了!”

謝苓重重點了點頭,忽然一個轉身。

一杆長槍如蛟龍出水,將爬上城頭的敵軍狠狠刺倒。

鮮血飛濺中,她搶上一步,正好幫秦淺擋住背後的偷襲。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一笑。

同心戮力,並肩殺敵!

廝殺不知持續了多久,雙方傷亡慘重。

謝苓戰甲染血,銀色長槍上也染滿了敵人的血。

久戰之下,她握槍的十指也顫抖了起來。

秦淺更是氣喘籲籲,眼中已泛起血絲。

阿史那斤不停地驅使著狼盟大軍,不斷地發動進攻。

一次又一次地撲上城頭,又一次次被她們率軍擊退。

眼看就要到達極限。

他知道,不能再這樣繼續消耗下去了,攻城戰是持久戰,太過心急反而容易功虧一簣。

他舉起長刀,終於發出了的命令。

“退兵!”

號令傳下,軍令如山。

狼盟大軍聽到指令,不約而同地開始後撤。

謝苓終於得以喘息,手下的士兵們也都紛紛靠著城牆,大口地喘著氣,滿身血汙。

阿史那斤揮刀止軍,勒馬立於陣前。

目光如鷹,久久地盯著城頭的謝苓。

他想不到,一個女子,竟可以與他帶領的虎狼之師,血戰至此。

這個女人……

他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揚起戰刀,聲若雷鳴:“退五裡,休息整頓!明日再攻!”

狼盟大軍,緩緩後撤。

謝苓扶著城垛,也鬆了口氣。

她顧不得休息,疾步去各個防禦點視察。

不過短短半個時辰,城頭便再次一片忙碌。

到處都是傷員,急需救治。

林稚魚滿頭大汗,親自組織人手,將物資和傷員轉移入城。

謝苓走了一圈,見一切井然有序,稍稍安心。

她抬眼望向城外。

隻見狼盟大軍退到了數裡之外,正在休整,並未再次攻城。

這看似是難得的喘息之機。

謝苓卻眼底沉了沉握著長槍的手,越發緊了。

她不放鬆警惕,下令道:“上城巡視,各部戒備!”

秦淺和一眾將領低聲應諾,紛紛去指揮整頓防禦。

兩個時辰後,厲城府衙。

“殿下!”

張莽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他渾身浴血,鎧甲上還掛著碎肉,像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他手上,還提著一個被打得半死的北漠細作。

“砰”的一聲,那細作被他扔在地上。

張莽粗聲粗氣地稟報:“殿下,這龜孫子想從排水的暗渠爬進來,被老子逮住了!”

“他招了!”

“他說……說城裡頭有人接應,子時三刻,會打開西門!”

一瞬間,帳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趙擎身上。

他,正是負責西門那一段防務的副將!

趙擎頓時麵色大變,不敢置信地望向謝苓。

“殿下!”

謝苓迅速走到那北漠細作麵前,沉聲問道:“是什麼人接應?”

那細作咬牙不答,目露凶光。

謝苓也不多問,直接拔刀。

寒光一閃,刀刃“砰”的一聲,插進了那人身側的地麵,不偏不倚,堪堪擦著他的頭皮冇入地下。

鮮血緩緩滲出,那細作冷汗直下。

謝苓俯下身,眼露厲色:“說!”

那細作終於扛不住,不敢再隱瞞,哆嗦著開口:“是……是趙擎……”

趙擎的臉色,瞬間白了一下,但立刻強自鎮定下來,厲聲喝道:“汙衊!這定是敵人的反間計!張莽,你休要在此血口噴人,動搖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