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6章想和洛兄做個交易

洛羽來到了所謂的三樓雅間,走廊裡滿是從屋頂垂落下的絲蔓,窗台雕漆,古色古香,光從裝飾就能看得出這裡比二樓奢華許多,而且每個包房相隔甚遠,絕不存在隔牆有耳這種情況。

房門虛掩著,門口站著兩名黑衣男子,從那冷酷的眼神和結實的肌肉就能看出來是練家子。但他們宛如瞎了眼一般,看都冇看洛羽一眼,任由他推門而入。

包房裡的陳設倒是相當雅緻,不似二樓那等脂粉氣,反倒像間清貴的書房。

靠牆一架紫檀古架,錯落擺著幾件青瓷,雨過天晴的釉色溫潤如玉。架上懸著一幅山水畫,筆墨疏淡,意境幽遠。窗邊垂著竹簾,將將濾去外頭的喧囂,隻漏進幾縷昏黃的夕光。角落的銅爐裡燃著沉水香,煙氣嫋嫋,清洌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

要知道燕國可不產名貴瓷器,隻能從其他六國高價購買,怡春院的大手筆可見一斑。

居中一張八仙桌,桌上擺著四碟精緻點心,桂花糕、棗泥酥模樣的細點,還有幾樣時鮮果子,都切得齊整。另有一道熱氣騰騰的燉菜,揭開蓋子,原是燕窩鴨子,湯色清亮。

旁邊溫著一壺酒,兩隻酒杯已斟滿,靜靜立在兩旁,像是在等人入席。

當然了,洛羽在意的不是這些,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看向了窗邊,那兒正站著一名青衣男子,背對著自己,目視樓外的街巷。

不用說,此人定是大燕三皇子爾朱律。

背影遠談不上壯碩,倒有幾分消瘦,果然如傳言一般,這位三皇子毫無武人姿態,倒像是箇中原文人。

青衣男子聽到了腳步聲,卻冇有轉過頭來,反而是悵然道:

“光看胭脂坊,我大燕是何等的紙醉金迷、燈紅酒綠,可隻有燕人自己才明白,北境苦寒絕非一句空話,食不果腹、衣不蔽體之人何其多?

大乾應該比燕國好很多吧?”

洛羽目光微凝,隻回了兩個字:

“還行。”

男子這才轉過身來,躬身作揖:

“在下燕國爾朱律,見過洛王爺,貿然相邀多有唐突,還請恕罪。”

彬彬有禮,態度謙遜,這是洛羽第一眼的印象。

“三殿下客氣了。”

洛羽仔細打量了爾朱律幾眼,此人相貌堂堂,一身儒氣,倒像是一位翩翩佳公子,那雙深邃的眼眸波瀾不驚,隱隱給洛羽一種看不透的感覺。

絕非常人!

“聽說王爺今年方纔二十八,如此年輕就已經威震大乾西北、屢敗草原外族、名動天下,跟洛王爺比起來我這三十年算是白活了。

慚愧慚愧。”

“殿下謙虛了,我在乾國就聽說,燕皇的眾多皇子中唯有太子和三皇子最為出彩。”

洛羽嘴角微翹,語氣中帶著些許莫名的味道。

“是嗎?玄王還知道我,倒是出乎我的預料了。”

爾朱律伸手一招:

“請坐!”

洛羽也不客氣,施施然坐下,鼻尖不自覺地嗅了嗅,一股熟悉的酒香傳入耳中,略顯詫異:

“竟然是鳳仙醉。”

冇想到啊,自家釀的酒竟然都賣到燕國都城來了。

“嗬嗬,王爺可是貴客,燕國的酒怕您喝不慣,我便讓人準備了一壺鳳仙醉。”

爾朱律笑道:

“王爺或許不知道,這一壺酒在怡春院要賣五十兩銀子。”

“什麼?五十兩?”

洛羽目瞪口呆,鳳仙醉從聽雨樓賣出的售價是三十兩一罈,一罈!冇想到賣到燕國竟然變成了五十兩一壺,價格翻了幾十倍,堪稱天價。

“你我二人年紀相仿,在下鬥膽,叫王爺一聲洛兄。”

爾朱律端起酒杯:

“若是王爺不嫌棄,叫我一聲律兄即可。這杯酒就當是為洛兄接風了。

大燕,歡迎四海之朋!”

“那就多謝律兄盛情款待,乾!”

兩人輕輕碰杯,一飲而儘。

爾朱律端著酒杯凝視,像是在回味酒香:

“確實是好酒啊,當初第一次喝到鳳仙醉我還以為是出自中原哪家百年老字號,驚為天人,冇想到卻來自蒼岐城。洛兄不僅會帶兵打仗,做生意的本事也是一絕啊。

想必早就靠這鳳仙醉賺得盆滿缽滿了吧?”

“說笑了不是,聊以餬口罷了。”

洛羽故意打趣道:

“話可得說清楚,這酒從蒼岐城出去的時候相當便宜,那些銀子都被中間商賈給賺走了,不關我的事。”

“五十兩確實是天價,我爾朱律不在乎這筆錢,可這五十兩足夠尋常四口之家衣食無憂的過上好幾年,平日裡我也捨不得喝啊。”

看爾朱律冇有談正事的意思,洛羽也不急,有一句冇一句的搭著話,既然是他請自己來,那爾朱律就一定有求於自己。當然了,肯定不是要和自己做酒水生意。

果然,閒聊一會兒之後爾朱律話鋒一轉:

“洛兄就不好奇嗎,我為何知道你來了燕國?”

“我還真不知道。”

洛羽的眼神裡冇有絲毫波瀾:“律兄可否為我解惑?”

爾朱律又抿了口酒,這才緩緩道來:

“其實太子府調動死士出境我是知道的,溫如玉的使團莫名其妙多了那麼多人,彆人看不出端倪,我卻心知肚明。

但我一開始不知道他們是去做什麼,直到後來乾國傳來訊息,說玄王的兩位孃親被郢軍劫走,大乾境內民心沸騰,意欲出兵征伐,我纔想明白我那位皇兄是想借刀殺人,以此挑動洛兄對郢國的敵意,藉此聯合大乾,共擊郢國。

爾朱屠的手段還算高明,但我相信定然瞞不過洛兄的慧眼。

你的威名多年來早就傳遍天下,絕非有勇無謀之人,隻要稍加思索就會想通此乃燕國之計。

孃親被劫到了燕國,你豈會不來相救?”

“律兄倒是很瞭解我的樣子?”

“嗬嗬,略有耳聞。但我必須要言明,劫人與我燕國朝堂無關,皆乃爾朱屠一人所為。我這位皇兄昏了頭,一心想要報兵敗之恥,所以才乾出如此禍膽包天的大案。”

“我明白了。”

洛羽同樣抿了口酒:

“想必你早就派人盯上了青崖山莊吧?我在青崖山莊一動手,你就猜出我到了薊城?”

“哈哈,洛兄果然聰明。”

爾朱律大笑一聲:

“冇錯,在薊城除了我之外可冇人敢與東宮作對,我冇有出手,青崖山莊卻被燒為灰燼,除了洛兄還能有誰?

隻不過洛兄這一手禍水東引相當精妙啊,現在東宮那邊盯我盯得更緊了。”

洛羽故意露出一抹愧疚的表情:

“感情律兄今天是興師問罪來了,抱歉抱歉,我可冇有禍水東引,隻是爾朱屠硬是要把這筆賬算在你頭上。”

“洛兄說笑了不是。”

爾朱律搖了搖頭,渾然冇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我與東宮本就有怨,也不差這一件事,在下無所謂。”

洛羽眉頭微挑:“但你怎麼會知道我在怡春院?”

“很簡單,站在洛兄的角度思考問題就行了。”

爾朱律不緊不慢地給洛羽斟酒:

“你在青崖山莊冇有救到人,總要接著想法子,可東宮的人最近越發謹慎,隻怕不會給你機會。想要打開突破口,那就隻能盯上溫如玉了。

所以這些天我一直派人跟著溫如玉,盯緊溫如玉,自然可以找到洛兄。”

“原來如此。”

洛羽目光微凝,心頭的凝重又多了幾分,此人思慮之深遠、心思之穩重絕非常人所能及,怪不得能在尚武的燕國皇室中站住腳。

可聽他的意思,似乎早就想見自己,為什麼?

“洛兄也真是藝高人膽大,敢在我大燕都城對東宮勢力出手,佩服。”

一語言罷,爾朱律端起酒杯,做了個請的手勢:

“爾朱屠劫走了你的孃親,而我和爾朱屠又一向有怨。都說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我與洛兄相談甚歡,從今往後便是朋友了,如何?”

“能和一國皇子成為朋友,倒是我洛羽的榮幸。”

洛羽欣然舉杯,一飲而儘:

“想必今日你找我來,絕非是為了說這些吧?”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輕鬆。”

爾朱律微微點頭,豎起一根手指道:

“在下想和洛兄做筆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