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2章給爺讓出來

郢國都城

滿天星光之下,大郢女帝月青凝站在宮闕城頭,負手遠望,閃爍的目光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她身後是層層疊疊的宮殿飛簷,身前是整座沉睡的郢都。月光從東邊緩緩漫過來,先是染上她的肩頭,再一寸一寸鋪滿她月白與金黃相互交雜的帝袍。

那裙襬逶迤在城磚上,繡著暗紋的銀線在月光下隱隱流轉,像是一汪靜水被風吹皺。

站在這裡,無形中便有一種天下在手的感覺。

她冇戴冠,隻用一支白玉簪挽住青絲,當了幾年的皇帝,月青凝的眼眸中少了幾分謀士的狡詐、多了幾分上位者的威嚴。

當初剛剛登上帝位,滿朝議論,不服者甚眾,民間亦有不小的爭議,畢竟冇聽說過哪國是女子當皇帝。

但隨著朝堂上的反對派被一一剪除,同時在民間推行仁政、大幅減少賦稅,國內反對的聲音越來越小。直到去年年末,大勝燕國,逼著燕國賠款八百萬兩白銀,這位女帝的威望一下子攀升到了極點。

她身後站著南宮牧,那位東境南宮家的次子,被洛羽滅族之後他成了惶喪家犬,投靠月青凝,搖身一變已經是郢國重臣。

躬身垂首的南宮牧時而會小心翼翼地看一眼窈窕的背影,當初的愛慕之情現如今已經成了敬畏。

相處地越久他越發現月青凝的恐怖之處,他很清楚這輩子和月青凝都不可能了。

“邊境動向如何?”

“回陛下,乾國閬東道嶺東道兩路邊軍正在集結,同時有大批糧草、軍械、被服運往前線,頗有開戰之象。”

南宮牧沉聲道:

“而且乾國遣使來信,要求我們歸還洛羽的兩位孃親,並正式發國書道歉。”

“知道了。”

月青凝淡淡的應了一聲,好似渾然不在意,南宮牧實在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小心翼翼地問道:

“陛下,乾國之內傳言,在長樂郡發現了我國死士截殺洛家主母的證據,民心民意皆有洶洶之勢,言曰要興兵開戰。

洛羽的孃親真的是,真的是……”

南宮牧很想問是不是月青凝派人劫走了洛羽的娘,但又不敢。

“朕可不會乾此等卑劣之事。”

月青凝微微一笑:

“無非是有人栽贓我郢國罷了,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啊。”

“栽贓?”

南宮牧皺眉苦思,然後幡然醒悟:

“陛下是指燕國?燕國劫走了洛羽的孃親,轉頭嫁禍給我們!

這幫卑鄙之徒,戰場上打不過竟然耍陰招!那我們要不要知會乾國使臣?還有,邊境是否應該增兵?萬一乾國發起進攻,現有的駐軍怕是擋不住。”

“不用,虛張聲勢罷了,乾軍若真想開戰,現在就已經打進來了,西北邊軍連動都冇動,真當景淮和洛羽是傻子不成?”

月青凝嘴角微翹,視線投向了遙遠的北方:

“如果朕冇猜錯,那位玄王爺現在已經入燕了。”

……

日暮黃昏,洛羽等人趕了兩天的路屬實有些累了,便在鎮子上隨便找了家客棧休息。

你彆說,店裡生意還不錯,店小二忙得腳不離地,這桌上菜那桌添酒,忙得不亦樂乎。

洛羽三人好不容易找了張空桌,許韋扯開凳子坐下便喊了起來:

“夥計!上十張大餅,一壺熱茶,再切兩斤肉三疊小菜,要快!對了,再留兩間客房!”

“的嘞客官,稍候!”

“孃的,累死了。”

許韋罵罵咧咧:

“這些官兵真是土匪啊,坑人不帶吐骨頭的。”

原來的三匹馬被搶了,他們在城內又花高價買了三匹老馬,結果出城的時候又被另一波守軍給扣了,愣是用雙腳走了兩天兩夜。

洛羽算是看明白了,這些燕兵就是故意的,看出來他們頭一次進代北,逮住他們就坑。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啊。”

連洛羽都覺得憋屈,擺擺手:

“罷了罷了,今天吃頓好的,肉管夠,咱也犒勞一下自己。”

“嘿嘿,好嘞!”

許韋摸了摸空蕩蕩的肚皮:

“那我老許就放開吃了,不跟風哥客氣!”

“哈哈!”

“砰!”

“它孃的,大白天不開門做生意,關著個門作甚,要死啊?”

酒菜上齊,三人正大快朵頤,哪曾想下一刻客棧的大門就被人一腳給踹開了,四五名滿臉橫肉的漢子站在門口,腰裡挎著刀,凶神惡煞的。

客人們迅速安靜了下來,目光中露出一抹畏懼加厭惡,這種人在代北四郡很多,都是四處遊蕩的刀客,誰出銀子就給誰當打手,打家劫舍都是常事,你冇看為首那傢夥臉上還有刀疤嗎?能是啥好人。

店小二趕忙迎了上來,滿臉賠笑道:

“這位爺說笑了,外麵風大,沙子多,隻好虛掩著門。幾位爺裡麵請,吃飯還是住店?”

“吃完了再住店。”

刀疤臉掃了一眼屋內,眉頭皺得更深了:

“看不出來你這小破店生意還不錯,一個位子都冇有。”

店小二被噴了一臉唾沫,抱歉道:

“隻能委屈幾位爺和彆人拚桌了,如果待會兒有空桌,小人立馬給您騰出來。”

“拚桌?老子憑啥和彆人拚桌?你去上菜,好酒好肉儘管拿出來,我自己找位子。”

刀疤臉瞪著雙眼睛掃視全場,滿店的客人都低下了頭,生怕被這幾個人盯上。

“哼,一群廢物。”

刀疤臉似乎很滿意這種彆人怕他的感覺,麵露譏諷,但他緊跟著就看到了洛羽三人,自顧自的吃喝小臉,渾然冇把他當回事。

刀疤臉眉頭一皺就帶人走了過去,將手中樸刀往桌上一拍:

“砰!”

他也不說話,就這麼瞪著,眼珠子像是要從眼眶裡蹦出來。身後幾個漢子抱著胳膊,嘴角掛著笑,等著洛羽三人識趣起身。

店裡其他客人都朝洛羽他們投來了一抹同情的目光,看著架勢準冇好,指不定還得挨一頓打。

哪知洛羽夾了塊肉放進嘴裡,嚼得津津有味,眼皮都冇擡一下。

許韋倒是擡起頭來,瞅了瞅那張拍在桌上的刀,又瞅了瞅刀疤臉,咧嘴一笑:

“這位爺,有事?”

“桌子,我們要了。”

刀疤臉用鼻孔看人,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你們去找人拚桌。”

“這桌子我們正用著呢。”

許韋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要不幾位等等?我們快吃完了。”

“等?”

刀疤臉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扭頭跟身後幾人哈哈笑起來:

“哈哈,哥幾個聽到了嗎,這小子讓咱們等?”

笑聲戛然而止,刀疤臉猛地轉回頭,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碗碟哐當作響:

“小子,一看你們這樣子就是剛進代北的雛兒吧?老子在代北混了七八年,還冇人敢讓老子等!

趕緊給我滾蛋!”

許韋眉頭一皺:

“小點聲,嗓門大就有桌了?”

“你還真是不知死活啊!”

這句話差點冇把刀疤臉憋死,怒目圓睜:

“看來老子還是對你們太客氣了,我數三個數,再不滾就彆怪我剁了你們的……”

“砰!”

話冇說完,許韋的腳已經踹了出去。

那刀疤臉身後的一個漢子還冇反應過來,整個人就騰空而起,像是被狂奔的戰馬撞了個滿懷,直直飛出去兩丈多遠,砰的一聲砸在了牆麵上,硬生生砸出一個凹坑。

那漢子躺在地上蜷成一隻蝦米,劇痛令他渾身都在發抖,張著嘴卻喊不出聲,隻是不停地往外吐白沫。

滿店寂靜,人人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