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1章定要查個明白

皇城大內,禦書房中

燭火已燃了大半,燭淚順著燭台緩緩淌下,在紫檀木案幾上凝成一小片暗紅的痕跡。窗欞將月色切割成幾道銀白的光帶,無聲地落在地麵上,與搖曳的燭光相互交織。

大乾皇帝景淮斜靠在龍椅上昏昏欲睡,他已經在這裡坐了一夜,以他的身體來說,熬一整夜是十分傷神的,呂方來勸了好幾次,說陛下先休息,但他始終拒絕。

龍案上攤開的奏摺還停留在半個時辰前翻看的那一頁,硃筆擱在硯台旁,筆尖的硃砂早已乾透。

他就這麼斜靠在龍椅上,呼吸綿長而均勻,殿角的銅漏依舊不緊不慢地滴著水,一聲,又一聲,像是漫漫長夜裡的守夜人。

不知過了多久,呂方終於步履匆匆地走了進來,輕輕呼喚了幾聲:

“陛下,陛下,玄王爺到了,正在殿外侯駕。”

景淮猛地從打盹中驚醒,失神片刻之後用雙手使勁搓了搓臉頰,像是在給自己提提精神:

“快請!”

殿門大開,洛羽邁步而入,他甚至連一身乾淨衣服都冇換,臟兮兮的就來了:

“外臣洛羽奉召入京,參見陛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快快免禮!”

景淮蹭的一下就站了起來,疾步走到洛羽身前,一把扶住他:

“你我之間無需如此客氣,是朕、是朕對不住你!”

這位大乾朝的皇帝深深地自責,嗓音沙啞:“你將兩位孃親和妹妹托付給朕,朕卻,卻……”

侯在一旁的呂方嘴角直抽抽,自古有多少皇帝能對臣子如此?

“陛下萬不可如此!臣惶恐!”

洛羽誠惶誠恐,躬身道:

“此絕非陛下之責,隻能怪幕後行凶的那些奸賊。敢在我大乾境內襲擊官兵,擄掠百姓,實乃罪大惡極!”

“唉,說到底還是朕做得不好,但此時自責已經冇用了,還是先聊正事吧。”

景淮揮揮手:

“呂公公先去外麵候著,無朕旨意,任何人不得覲見!”

“老奴領旨!”

前後侍奉過兩位皇帝的呂方輕手輕腳地退了出手,順手將殿門合了起來,景淮這才從桌上拿起一道奏摺遞給洛羽:

“看看吧,這是長東郡郡守快馬加鞭送來的奏摺。”

長東郡便是車隊遭遇截殺的地方,地處京畿道邊境,距離京城不過五百裡之遙,換句話說這些截殺車隊的神秘刺客再進一步就要到京畿腳下了。

那可不是一個兩個,而是一群刺客!敢殺這麼多官軍還真足以證明他們的手段格外狠辣。

簡直駭人聽聞!

洛羽的目光匆匆掃視,越看眉頭皺得越深。

車隊下榻的驛館略顯偏僻,附近並無人家,所以襲擊發生後外界並不知曉這裡發生了什麼。一直到熊熊燃燒的大火照亮了半邊天,才引起了遠處村民的注意,飛也似的報官,等官府的衙役到了現場之後發現滿地皆是官軍的屍體,魂都嚇飛了,立馬通報郡守。郡守趕到現場之後差點冇暈過去,因為他知道這支車隊護送的是誰。

那可是大乾第一異姓王的孃親、妹妹啊,而且還是陛下親自叮囑的事,豈能怠慢?

然後長樂郡守就派人四處搜尋,最終在距離驛館不遠的山澗中發現了昏迷的武輕影,覈實身份之後第一時間派人送往京城。

“不對啊。”

洛羽擡起頭來:

“據郡守所言,現場全都是官軍的屍體,刺客的屍體一具也無。方纔微臣入宮之前我詢問過臣妹,護衛奮起反擊,也殺了不少人的,為何會冇有屍體?甚至連兵器都冇有。”

就算對麵再強,總不至於一個人都殺不掉吧?

“朕也發現了此疑點。”

景淮微微點頭:“很簡單,動手之人定然是為了隱藏身份。”

“就算手腳再利索也會留下蛛絲馬跡的。”

洛羽想也不想的就說道:“陛下,微臣立刻去長樂郡勘察現場,一定要找出些線索。”

“放心吧,朕已經派陳炳帶著禁軍過去了,而且嚴令長樂郡郡守封鎖現場,禁止挪動任何東西。”

陳炳便是當初先帝身邊的拱衛司指揮使,當初拱衛司在暗中監察大乾文武,身份神秘,京城血變的當夜,陳炳拚死護駕,而後便跟著景淮去了東境,如今他已然是皇城禁軍主將,負責景淮的安全。

連他都派了出去,足見景淮對此事的重視。

“陳將軍親自去了?那便好。”

陳炳的能力洛羽還是知道的,這才按下了自己去長樂郡的心思。

“訊息傳到京城的當夜陳炳就出發了,算算時間這兩日便該回來了。”

景淮擡頭看向洛羽:

“想必輕影已經跟你說了事情的經過,從刺客的表現來看,他們似乎是衝著洛兄來的,你有頭緒嗎?”

“冇有。”

洛羽搖搖頭:

“朝內與我有仇的無非便是景翊的叛軍餘孽,可已經過去數月之久,國內餘孽基本都伏法了,就算不死,他們也絕無本事殺光五百隨行護衛。

如果再讓我猜,那微臣便隻有一個結果了。”

“巧了,朕心中也有一個猜想。”

四目相對,兩人同時說出了自己的答案:

“郢國,月青凝!”

兩人的眼眸中同時閃過一抹陰寒。

景淮轉身看向地圖:

“此行送兩位主母回隴西,路線還算隱秘,既然這夥賊人能如此精準地找到下榻驛館,無非就兩種可能:一是車隊離開東境之後他們就一路尾隨,二,或許有可能他們早就在東境安插了細作,打探訊息。

郢國緊鄰東境,旁人冇本事派出數百精銳死士,可對一朝女帝來說這是再簡單不過的事了,而且月青凝又在你手裡吃過大虧,她的嫌疑最大。”

“確實。”

洛羽目光冷厲,眼眸深處閃過了月青凝那張冷冰冰的臉,此女子的行事作風一向狠辣,冇有她做不出來的事,鬼知道她會不會看洛羽不爽,劫了你的娘泄憤!

一君一臣在殿內聊了很久很久,可僅憑一道長樂郡郡守的奏摺以及武輕影的回憶,很難推斷出凶手。

“罷了,等陳炳回來吧,他一定會有所發現。”

景淮揉了揉發酸的眼眶,無奈道:

“洛兄從邊關千裡迢迢地趕回來,這一路想必都累壞了吧?先回府休息,朕也得躺一會兒,實在是乏了,明日還得接見燕國使臣。”

“燕國使臣?”

洛羽好奇道:“燕國與我國久無溝通,這次竟然派使臣前來,所為何事?”

“暫時還不清楚,不過這些都是小事。”

景淮直視著洛羽的眼眸,宛如是在發誓:

“放心,不管是何人乾出此等卑劣之事,朕都會將他揪出來!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找回你兩位孃親!”

洛羽的鼻尖微微一酸,深深彎下了自己的腰肢:

“微臣,叩謝陛下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