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9章人臣殊榮,莫過於此

“叮!”

“叮叮!”

晨光初透,皇城的輪廓在薄霧中漸漸清晰,悠揚嘹亮的鐘聲傳遍整座帝都,早就在街頭巷尾忙活著一天生計的市井百姓對這鐘聲很熟悉,乃是百官上朝的信號。

皇城宮門大開,早早守候在宮外的文武群臣邁步而入,從烏泱泱的人群就可以看出來今日上朝的人格外的多。

百官沿禦道而行,徐徐寒風順著領口襲遍全身,一些上了年紀的老臣不由自主地哆嗦了兩下。

禦道筆直地伸向遠方,青石鋪就的路麵被歲月磨得光滑如鏡,能映出兩側紅牆的影子。牆高三丈,硃紅色的漆麵在晨曦中泛著溫潤的光,每隔十步便有一盞銅製宮燈,燈火已熄,燈罩上還凝著晨露。

走在最前麵的自然是洛羽、景霸等人,後方便是六部尚書、九卿及各衙門主官,按品級依次相隨。再往後是身著青袍的低品官員,隊伍綿延上百步,卻聽不見一絲喧嘩,隻有靴底踏在青石上的沙沙聲。

洛羽和景霸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回想起了兩年前發生在此處的驚天之變:

景翊謀逆,率兵圍攻皇城,弑君弑父,一夜之間皇城血流成河,哪怕已經過去了兩年他們依舊覺得空中有冤魂在飄蕩。

那一場謀逆也拉開了大乾內亂的序幕,數十萬兵馬東征西討,打了兩年,無數青壯命喪疆場,烽火連天,民不聊生。

好在一切都結束了。

太極殿近在眼前,殿門大開,侍立在外的太監捏著嗓子高呼一聲:

“百官入殿!”

入殿官員皆整肅衣冠,於門檻前略作停頓方擡步入內。

殿內九楹深闊,殿頂藻井繪有鎏金蟠龍,龍口銜珠,俯視眾生。十二根合抱朱漆巨柱分列兩側,每柱皆盤繞貼金雲龍,龍爪五指張開,在嫋嫋香菸中恍若遊動。

龍椅高踞三層丹陛之上,座身以紫檀雕成,鑲嵌各色寶石,在燭火映照下流光溢彩。座後七扇金龍屏風,金箔為鱗,目鑲黑曜,無論立於殿中何處,都覺得被那雙龍目注視著。

皇家威嚴在這一刻彰顯無疑。

龍椅旁站著的不是旁人,竟是當初伺候先帝的呂方呂公公,那日洛羽和景淮殺出京城,順帶著將老太監一起帶走了。

殿內空間有限,唯有三品以上及常朝相關官員得以入內,約莫六十餘人,按文武分列,文東武西,麵向龍椅垂手肅立。

殿外丹墀之下,青袍官員黑壓壓站了上百人,對於尋常百姓而言他們是高高在上的京官,可在這座皇城他們連入殿上朝的資格都冇有,隻能透過那敞開的朱漆大門,隱約看見殿內金碧輝煌的一角和同僚們紋絲不動的背影。

殿門便是一道界限,進一步人中龍鳳,退一步便是泯然眾生。

有風掠過,殿角懸掛的銅鈴輕響一聲,旋即歸於沉寂。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那一聲駕到。

“叮叮~”

悠揚綿長的鐘聲再次響起,呂方邁前一步,朗聲高呼:

“陛下駕到!”

“百官跪迎!”

鐘聲餘韻尚在殿梁間縈繞,殿外丹墀下已傳來腳步聲,沉穩有力,一下又一下,踏在每個人心頭。

百官跪伏,屏息凝神,目光所及唯有自己身前那一方金磚,香菸繚繞中那腳步聲越來越近,終於踏上丹陛,在龍椅前停頓。

“山呼!”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再山呼!”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殿內殿外,山呼之聲如潮水般湧起,穿過殿門,在九重宮闕的皇城內迴盪。

一片烏壓壓的脊背中,唯有一人昂然站立。

洛羽立在班列最前,一身玄金蟒袍格外莊嚴,膝蓋不曾彎下分毫,隻是微微躬身,不管是先帝和景淮都賜過他見駕不跪的特權。

龍椅之上,景淮龍袍加身,十二旒冕冠垂於額前,玉串之後是一張年輕而沉靜的臉。

幾年前,他還是個所有人都看不起的皇子,病殃殃的,今時今日他已經是大乾國的帝王!舉手投足間儘顯帝王威儀,雙眸中再無重病的渾濁與疲憊,唯有幽深的帝王之色。

黃恭、程硯之等一眾老臣眼眶泛紅,就連侍奉了兩位皇帝的呂方也差點流下淚水,這一路走來景淮有多不容易他們是看在眼裡的。

“眾卿平身!”

“謝陛下!”

百官起身,殿角的銅鈴又被風吹動,叮的一聲輕響。

殿內雖然莊嚴肅穆,但所有人的心頭都帶著輕鬆之意,南境叛亂已平,西北關外羌人退兵,好事是一樁接著一樁,盛世和平近在眼前啊!

景淮的眼眸在人群中緩緩掃過,最後嗓音平穩地說了一句:

“黃尚書,宣旨吧。”

禮部尚書黃恭躬著身子邁步而出,正對文武百官,攤開手中的金黃卷軸: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逆賊景翊,身居親王之尊,不思報國,反懷豺狼之心。兩載之前,舉兵犯闕,弑君父於宮闈,屠手足於殿陛,罪通於天,惡極於得。

朕以羸弱之軀,倉皇出奔,賴忠臣良將戮力同心,方得撥亂反正。

今者元凶授首,逆黨儘除。景翊雖死,難贖其愆,然國法不可不彰,人倫不可不正。其從犯夏甫、趙思淼等,附逆作亂,助紂為虐,或獻毒計,或供兵甲,致使生靈塗炭,宗廟蒙塵。

此輩罪大惡極,人神共憤!

著將景翊戮屍梟首,懸示九門。夏甫、趙思淼等從犯,無論老幼,皆押赴市曹,誅殺九族,明正典刑!

“吾皇聖明!”

群臣山呼,這些逆賊既然選擇跟著景翊造反,就該明白失敗的下場,盤踞大乾多年的南境門閥自此落幕了。

這道詔書落下,意味著長達兩年的內亂終於畫上了句號。

百官注目中,黃恭緩緩展開第二道金黃卷軸,所有人的不由自主地直了直身子,他們知道重頭戲要來了。

上了年紀的禮部尚書也清了清嗓子,朗聲宣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聞明主在上,必有忠良之臣;社稷安寧,實賴柱石之重。

諮爾玄王洛羽,文武兼備,勳著旗常。

逆賊景翊舉兵犯闕之日,爾以單騎護朕出奔。其後二年之間,西馳雁門、北拒羌胡,使賊眾不能越關山而入寇;揮師中原、決戰潼水,使十萬叛賊浮屍百裡;南赴三道,直搗逆巢,親擒元凶於萬軍之中。

大小五十餘戰,克複二十三州。凡此殊勳,雖古之名將,何以加焉!

當其護駕突圍也,冒白刃而顏色不變,犯霜露而誌節愈堅;當其揮師西向也,據孤城而拒虎狼之眾,挽危局而安疆場之民;當其提兵南下也,冒矢石而親冒鋒鏑,蹈險地而直搗逆巢。

爾乃臨危受命,不避斧鉞之誅;報國忘軀,豈顧妻子之念?忠貫日月,雖九死而其誌不移;義薄雲天,曆百戰而此心不改。身被數十創,血染征衣而不退;目不交睫者累月,力竭神疲而猶前。

譬若砥柱立於中流,狂瀾不能撼其誌;譬若鬆柏生於寒歲,霜雪不能奪其節。

耿耿孤忠,可對天地而無愧;巍巍壯節,將銘鼎彝以永垂!

今者逆黨既平,非爾之功莫屬!

皇權在上,當賜人臣殊榮!

特授爾上柱國、加鎮國大將軍、領隴西、北涼節度使,節製兩道軍政大權!

賜紫金魚袋,黃金萬兩,錦緞千匹,良馬百騎,食邑一萬二千戶,實封三千戶。

賜讚拜不名、入朝不趨、劍履上殿!

賜開府儀同三司,建玄王府,置官屬,得自辟除。

賜子孫世襲王爵,與國同休!

於戲!

以忠報國,既著大功於當時;與國鹹休,永享榮名於後世。

惟爾欽哉,勿替朕命。

欽此!

黃恭念畢,滿朝側目,如此殊榮,本朝開國以來從未有過。上柱國、兩道節度使、親王之尊,再加上讚拜不名、劍履上殿,已將人臣之極儘數加於一身。

那襲玄金蟒袍邁步而出,跪伏在地,在無數羨慕而又敬畏的目光中朗聲高呼:

“臣洛羽領旨!謝陛下聖恩!”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