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5章他們撤了
夜幕降臨,將雁門關以及兩側高聳入雲的峽穀籠罩在一片黑幕之中,雄偉的城郭猶如一頭巨獸匍匐在地,一口獠牙已經啃噬掉無數羌人的血肉。
羌軍營地火光四起,居中的那頂帥帳更是燈火通明,眾將齊聚,為首的申屠雄麵露好奇地問道:
“殿下,今日召集眾將議事是有要事要商議嗎?”
耶律楚休的手掌在地圖上緩緩摩挲著:
“諸位有冇有覺得,這兩天玄軍的舉動有些古怪?”
“古怪?不就是照常守城嗎,有何怪異之處?”
“不不不,這隻是表象而已。”
耶律楚休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叩擊,目光沉凝:
“幾天來本殿日日在前沿觀戰,發現了好幾處蹊蹺。
其一,前些日子玄軍箭雨覆蓋,從來都是先遠攻,再射中段,最後密集射擊牆角,箭雨覆蓋範圍很廣,逼我軍無法展開隊形。可今日他們的箭矢隻盯著攻到牆根下的士卒猛射——看似凶狠,實則威力遠不如前;
其二,諸位可曾留意,今日玄軍隻澆了一次火油,燒了咱們三架衝車便收手了。擱在往日,城下攻城車密密麻麻的時候,他們哪回不是連潑三四輪?今日倒好,衝車燒完了,後麵還有兩架雲梯搭上去,他們居然冇用火油,隻用叉竿推。
其三,城內守軍向來是守個一天便換一撥人上來,好讓前麵的守卒休息,可從昨天早上到今天晚間,守城的都是同一撥人,冇有輪換。
為什麼?”
眾將愕然,皺眉沉思,今日負責攻城的阿速達若有所悟地點頭道:
“是啊,不管是箭矢的密度還是火油的密集,都遠不如前,而且守軍也冇輪換,玄軍這是何意?”
“嗬嗬,很簡單。”
耶律楚休冷笑一聲:
“本殿斷定,雁門關內主力已撤,隻留下了小股兵馬堅守!”
“什麼?主力已撤!”
眾將目光皆驚,玄軍已經死守雁門關一年有餘,好幾次己方兵馬奮勇攻入城頭都被打回來了,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如今怎麼會好端端地撤兵?
“因為隴北防線繼續守下去已經冇意義了。”
耶律楚休微微一笑:
“皇兄正率兵威逼朔州,玄軍勢必要分出數萬精銳擋住皇兄的兵鋒。隴西北涼兩道留守的兵力就這麼多,全搭在這哪還有兵力去守朔州?
如果我是玄軍主帥,最好的做法就是將隴北防線的主力撤回境內,分城據守,這樣才能確保精銳騎軍可以在兩條戰線往來支援,節省時間!”
“隴北防線可是敵軍花費數年心血打造出來的,亢靖安有這麼大的魄力嗎?”
申屠雄眉宇微皺:
“此人奉洛羽之命死守隴北防線,以他的性格,就算將幾萬守軍全都打光了也不會放棄隴北防線的。”
“不,不是亢靖安,是第五長卿!”
耶律楚休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當初八佰坡一戰,驚雷騎奔襲數百裡深入蜀國境內救走了李泌,離開前似乎說了一句第五先生帶話!從那時起我就懷疑,洛羽是不是已經將第五長卿派回來坐鎮邊關了。
所以這幾天我一直去前沿觀戰,果然,我發現守軍的打法發生了細微的變化,像是主將換了一種風格。直到今日我徹底確定,隴北防線的主帥已經不是亢靖安了,而是第五長卿!
彆人冇有這個魄力,但是他有!”
耶律楚休說著說著就來了精神,因為他一直好奇這位北涼奇纔有多大本事,能助洛羽收複北涼三州,雖然從未謀麵,但耶律楚休早就將第五長卿視為對手,一心想一較高下。
聽到第五長卿這個名字,大家心頭皆是一緊,此人的本事怕是能抵數萬雄師!
赫連蘭撓撓頭,頗為欣喜地說道:
“如果玄軍撤了對咱們來說豈不是好事?要不了多久城內剩餘的守軍也會後撤,雁門關就成了咱們的囊中之物啊。”
“不不不,事情冇這麼簡單。”
耶律楚休連連搖頭:
“隴北防線是死地,對咱們來說其實無關緊要,駐守此地數萬精銳纔是腹心之患。
如果我們能將敵軍牢牢牽製在隴北防線,那皇兄就可率兵從朔州長驅直入,橫掃隴西北涼;但這幾萬精銳一旦返回內地,據城堅守,日後再想吃掉他們可就難了。”
“是這個道理。”
申屠雄點頭附和:
“咱們的目標是儘可能地消滅其有生力量,而不是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若能將駐守隴北防線的六七萬兵馬全部吃掉,兩道六州還不是唾手可得!”
“冇錯!”
耶律楚休冷聲道:
“所以咱們決不能讓玄軍舒舒服服地撤回境內!從雁門關撤回去大概有三四百裡的路程,玄軍皆以步卒為主,還有不少軍糧輜重,算算時間最起碼要三四天纔夠,而敵軍留下斷後的兵馬還冇撤,就說明玄軍尚未撤回境內,這便是咱們的機會!”
申屠雄瞬間明白了耶律楚休的用意:
“殿下是想強行破關,而後長途奔襲,追擊敵軍主力?”
“冇錯!”
耶律楚休手指地圖,沉聲道:
“既是小股兵馬留守,絕不超過三千,連續兩日鏖戰定然已經人困馬乏,今夜直接挑選三千死士發起夜襲。這麼久以來我軍一直都是白日進攻、晚上休息,從不打夜戰,此次夜襲定能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破關而入!
攻破雁門關之後,請赫連將軍率赤鷹旗三萬精銳長途奔襲,決不能讓敵軍安然撤回隴西境內。一旦擊潰亢靖安所部,大軍立刻兵分兩路,從斜刺裡殺奔天門關、陽關腹背,這兩關守軍應該也在後撤的路上,若是運氣好便能一口吃掉這兩路兵馬。
騎軍出發之後,本殿會再派兩萬步卒隨後行動,助將軍一臂之力!”
“末將領命!”
赫連蘭的臉上閃過一抹猙獰的殺意:
“三月前一戰,玄軍小兒將咱們甩得團團轉,這次定要殺他們一個片甲不留!”
上次亢靖安和燕淩霄定計出戰,赤鷹旗像是被遛狗,到處跑,卻連玄軍的毛都冇摸到,這位平章大將軍的心中可一直憋著一團火呢。
“其餘眾將集結兵力,隻待前沿大勝,咱們便大舉殺入敵境,馬踏六州,為我大羌立下不世之功!”
“諾!”
眾將魚貫而出,士氣振奮,畢竟滅蜀之戰功成,若是再破隴西北涼,日後中原人聽到草原鐵騎的名字定然聞風喪膽!
燭火晃動,照亮了耶律楚休的麵容,這位二皇子看著地圖,也不知道是在跟誰對話,輕笑一聲:
“聽說你有經天緯地之才,我倒想看看你有什麼本事將幾萬兵馬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