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4章死守到底
“投石準備,攻城!”
“放!”
“砰砰砰!”
雁門關外風聲呼嘯,數不清的投石猶如天降流星,狠狠砸在堅固的城頭上,濺起漫天灰塵和碎石,時不時有倒黴的將士被一石正中腦袋,當場腦漿迸射而死。密密麻麻的羌兵蟻附攻城,揮舞彎刀,怒吼咆哮,雙眼赤紅。
數月來負責攻城的主力基本上都是草原內部的罪民,被督戰隊用刀逼著攻城,你要麼死在攻城的路上,要麼因為怯戰被督戰隊斬殺,所以他們隻能選擇奮力一搏。
萬一呢,萬一攻入城頭不僅可以免除帶罪之身,還能拿到賞銀,加官進爵。
可戰功不是那麼好拿的,城內守軍的反擊同樣犀利,宛如蝗蟲般的箭雨騰空而起,完全覆蓋了羌兵的進攻路線,很多人還冇摸到牆角便被箭矢射成了馬蜂窩,血淋淋的屍體就這麼栽倒在地,無人管無人問。
“都給老子小心著點,不要被敵軍的箭矢點了腦袋!”
董晨親臨一線,伏地身形在城頭上穿梭著:
“火油都準備好,待會兒敵人的攻城車就上來了。”
城下,十幾架攻城車正緩緩前移,木輪碾過屍骸發出嘎吱巨響。塔高數丈,幾乎與城牆齊平,埋伏在頂層的羌兵緊握彎刀,躍躍欲試。車身裹著濕牛皮,尋常箭矢難以射入,防禦力驚人。
“火箭準備!”
“放!”
“嗖嗖嗖!”
數百火箭騰空而起,拖著黑煙紮入攻城車。濕牛皮雖防火,卻擋不住火箭攢射,車身縫隙間漸有青煙冒出,很快便能聽到車內的羌兵被濃煙燻得咳嗽不斷,有人扛不住,隻能從車內衝出來,然後被玄軍的弓弩手一箭射爆腦袋。
“進!撞城門!”
還有幾架衝車抵近城門,巨木懸於鐵鏈,數十羌兵赤裸著雙臂推動木塊,口中齊吼號子:
“一二!”
“撞!”
“轟!”
“轟轟!”
每撞一下,城門都會發出一聲劇烈的震顫,塵土簌簌而落,城門之後有數十名虎背熊腰的漢子用木樁死死抵住,兩軍就是硬拚力氣。
“澆火油!”
守軍不甘示弱,擡起早就準備好的陶罐傾瀉而下,黑稠的油液潑在衝車和羌兵的身上,隨後一支火把擲下,火海驟然升騰。
“火,火啊!”
“快撤,撤!”
衝車直接被大火燒成了焦炭,數十名羌兵更是渾身浴火,發出一聲聲淒厲的哀嚎,然後在絕望中四處奔逃,卻隻會引燃更多的同伴。
更有雲梯接連搭上城頭,羌兵銜刀攀爬,玄軍直接以叉竿推拒,叉竿狹長,頂端裝著鐵叉,幾人叉住雲梯猛力外推,雲梯登時往後一仰,梯上的羌兵就像是下餃子一般栽落城頭,當場摔成一團肉泥。
當然了,也有羌兵悍勇,冒死頂著箭雨跳上了城頭,可落地之後還冇站穩就被四周玄軍捅成了血窟窿。
有個黑臉大漢還算悍勇,愣是一刀砍死了一名守卒,目光赤紅的揮刀:
“殺,殺,老子跟你們拚了!”
“喝!”
吼聲還未落下,董晨的身影就從側麵躍來,手中蒼刀橫揮而出,刀鋒呼嘯,黑臉大漢目光微變,擡刀格擋。
可當兩刀相撞的一刹那他便覺得手骨一顫,劇痛難耐,彎刀竟然被董晨攔腰劈成了兩截,繼而狠狠砍入了自己的胸膛:
“噗嗤!”
一道血箭狂噴而出,死屍軟軟地栽倒在地,被董晨一腳踹飛出老遠:
“什麼東西,也敢在本將麵前大呼小叫。”
“給我狠狠地殺!一兵一卒也不得入城!”
“鐺鐺鐺!”
“砰砰砰!”
“嗤嗤!”
攻守戰從上午一直持續到黃昏,一邊猛攻一邊死守,雙方都殺紅了眼。攻城車、雲梯、衝車、投石、叉竿、火油等等,能用的手段全用上了,羌兵愣是拿堅固雄偉的雁門關一點辦法都冇有。
羌兵陣中,耶律楚休駐馬而立,他已經連續五天來到前沿觀戰了,這位二皇子目光閃爍,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阿速達在一旁輕聲道:
“殿下,天色已晚,隻怕今日攻城又是無功而返,您看?”
“撤軍吧。”
耶律楚休最後望了一眼城頭,策馬迴轉,嘴角微翹:
“召集眾將,帥帳議事!”
“諾!”
“鳴金收兵!”
“叮叮叮!”
嘹亮的鳴金之聲瞬間傳遍戰場,羌兵猶如潮水一般向後退去,很快就隻剩一片狼藉的戰場。
隨著羌兵的背影逐漸融入暮色,雁門關前終於歸於死一般的沉寂。
城牆根下,屍骸枕藉,層層疊疊鋪出去老遠。一天激戰,羌兵又丟下了數以百計的死屍,有的麵孔朝上,圓睜的眼映著最後一抹天光;有的蜷縮如嬰,彷彿死亡也不能讓他們放下對生的渴念。
這場慘烈的攻防戰已經持續近一年,不知多少人命扔在了雁門關外。
血滲進焦黑的土地,踩上去黏膩無聲,像是大地在咀嚼著什麼。殘破的雲梯斜插在屍堆裡,像折斷的旗杆。燒燬的衝車還在冒著青煙,焦臭味混著血腥,在暮色裡凝成一片揮之不去的陰翳。
箭矢密密麻麻地插在地上、木樁上、屍身上,有的還在微微顫動,斷刃碎盾、殘肢斷臂散落其間。有傷者還冇死透,手指在泥土裡無意識地抓撓,發出一聲聲淒厲的哀嚎。
城頭上,董晨撐著垛口往下望了一眼,抹了把臉上的血灰,朝地上啐了一口:
“呸!”
一名校尉拎著刀走了過來:
“將軍,敵軍撤了,咱們又熬過一天。”
“城內還剩多少人?”
“算上輕傷員,還能拿刀參戰的不到兩千人。”
校尉粗略地估算了一下,輕聲問道:
“頭,給咱們的軍令是堅守兩天兩夜,明日清晨咱們就該撤了,需要讓兄弟們提前準備一下嗎?”
其他幾名領軍校尉也湊了過來,等著董晨的軍令。
“撤?”
董晨目光微凝:
“從雁門關到雲陽關,三百多裡路,第五先生和亢將軍帶著那麼多軍糧輜重,軍中士卒又多是步卒,最起碼要四天才能回去。
這時候咱們一撤,萬一羌兵追上來怎麼辦?”
校尉愕然:
“頭的意思是,咱們接著守?”
“跟哥幾個交個實底吧。”
董晨環視幾人,都是跟了自己多年的老夥計:
“從留下來斷後的那天起老子就冇想過活著撤走,要麼咱們一直死守到大軍安然回境,要麼就死在這城頭上。不為彆的,就為六州百姓平平安安,就為讓羌人看看咱們的血性!
你們誰若是想活命,現在就走,老子絕不攔著。”
“將軍說的這叫啥話?”
一名黑臉校尉拍了拍胸脯:“咱兄弟們可冇有孬種!”
“對,跟他們乾到底!”
“好樣的,不愧是我董晨的兵!”
董晨目露猙獰:
“埋鍋造飯,吃飽喝足,明天太陽一出,咱們接著殺!”
“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