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8章慈不掌兵

“全軍止步!”

“轟!”

一聲怒吼,萬騎控韁。

寬闊的邙山盆地內兩軍肅然列陣,戰場中央還橫七豎八地躺著禁軍逃兵的屍體,包括馬六蛋的人頭。

夏末時節,空氣中早就冇有燥熱之氣,取而代之的是徐徐秋風,一掃天地間的沉悶,還有淡淡的血腥味在瀰漫。

兩軍大纛遙遙相對,一“景”一“洛”,宛如宿敵般在這裏不期而遇。

南軍總計不到兩萬的禁軍,而洛羽麾下隻有玄武軍、虎豹騎和八百抗纛卒,滿打滿算也就一萬兵馬,但這一萬人可是隴西北涼兩道的頭等精銳!

正麵對戰,他們絲毫不懼!

片刻的沉寂之後,一騎自南軍陣中疾馳而出,朗聲怒喝:

“大乾皇帝,請洛羽陣前答話!”

“駕!”

兩軍主帥同時策馬向前,馬蹄輕點,在沙地中留下一連串的腳印,最終在戰場中央相見,雙眸皆深沉如水,可瞳孔深處都帶著濃濃的殺意。

從京城到潼水河畔、從潼水河畔再到南境邙山,兩人打遍了大江南北,還真是糾纏不清。

“冇想到啊,能在這碰見你。”

洛羽微微一笑:

“大乾皇帝?你現在還有資格稱皇帝嗎?連京城都守不住,數十萬精銳一朝儘喪,丟盔棄甲。守著可憐巴巴的南疆三道,閉門不出,惶惶喪家犬罷了。”

平靜的語氣中充斥著濃濃的嘲諷,景翊並冇有被激怒,麵色如水:

“生死未定、勝負未分,洛王爺高興得太早了吧?”

“怎麽,你還想翻盤?”

洛羽的身影跟著戰馬晃動了一下:

“這兩個月你在劍南道撐死了湊出個十萬人吧?當初二十萬精銳在手尚且贏不了,現在,你憑什麽贏?憑你靠幾萬新軍在南安峰設伏嗎?”

景翊的眼神微微閃爍:

“玄王知道的事情還真不少啊,怎麽,五萬精銳吃不掉蕭少遊的三萬人嗎?”

話說到這裏,景翊以範攸為誘餌,在南安峰企圖圍殲蕭少遊的戰術基本上是明牌了。

“你太高估自己了。”

洛羽微微搖頭:

“曳落軍劍翎軍殤鼓軍皆乃邊軍精銳,五萬人可不夠,再來五萬,或許能勉強一看。”

“洛王爺還真是言辭犀利啊。”

景翊冷笑一聲:

“無非是血歸軍和寒羽騎馳援南安峰給了你底氣罷了,五萬對五萬,我軍還真不一定能贏。”

“噢?看來你知道的事情也不少嘛。”

洛羽的表情突然出現了些許變化:

“知道血歸軍和寒羽騎馳援南安峰你還能如此淡定,看來五萬新軍不在那兒,難道是我小看你了?”

說到這裏洛羽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四周連綿起伏的山坡:“讓本王猜猜,你的目標其實並不是蕭少遊,而是我?進駐南安峰的範攸隻是你丟擲的誘餌,為的就是吸引我軍包圍南安峰。而你實際上將主力全都集結在了邙山,想要我的命?”

嗓音悠悠迴盪,洛羽眼中精光爆射。

“哈哈哈!”

景翊大笑出聲:

“玄王就是聰明啊,連這都被你猜到了。可惜,現在纔回過神來,晚了!”

“咻!”

笑聲未落,就有一支響箭直衝雲霄,而後在半空中綻放成一團絢麗的火花。

“轟轟轟!”

“好好享受生命的最後時光吧!”

景翊的笑聲與響箭的尖嘯同時撕裂了清晨的死寂,刹那間便是地動山搖,大地震顫。

不是錯覺。

環繞盆地的山丘彷彿活了過來,猶如沉睡的巨獸變成了暴怒的狂龍。沉悶的踏步聲自山坡背後傳來,整齊劃一,敲打著大地,也敲打著盆地中央每一名玄軍將士的心臟。

緊接著無數麵赤色戰旗如同燎原之火,驟然從連綿的山脊線後豎起、展開,在秋風中獵獵作響,染紅了半邊天際,旗幟之下是密密麻麻的人頭與兵刃寒光。

這便是範攸耗費數月心血、南境世族掏空家底好不容易打造出來的五萬新軍,各級標長、百戶、校尉都是選自各軍老卒,新兵皆是南境青壯,絕無老弱病殘濫竽充數。

全軍統一配赤色軍旗、穿赤色軍服,絕大部分人的胸甲還配穿鐵甲,光是這套裝備就耗費了大把的錢銀。

五萬人乃清一色的步卒,前排悍勇皆高舉盾牌,後排長槍閃爍,寒芒畢露,剛好占住了山坡高處,對玄軍呈居高臨下之態,封鎖四周,將虎豹騎與玄武軍團團圍在盆地中央。

“落陣!”

“轟!”

一聲匯聚了五萬人的怒吼沖天而起,順著山坡沉沉壓下,猶如悶雷迴盪。

你別說,五萬新軍還真有些氣勢。

合圍已成、殺局已布。

景翊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冷冷盯著洛羽的眼眸:

“現在你覺得,誰能笑到最後?”

兩萬禁軍加上五萬新軍,還有馬飛鶴正帶著兩萬援軍趕來,景翊手裏整整九萬人!徹底掏空了家底。而洛羽隻有玄武軍和虎豹騎,撐死了再算上風嘯軍,兩萬之眾罷了。

九萬對兩萬,景翊真不知道這一場仗怎麽輸。

“唔,能在短短數月之間訓練出這樣的五萬新軍也算是本事了。”

洛羽掃視一圈之後收回目光,平靜地看著景翊:

“看來潼水之敗讓你長記性了,知道多動點心思。可我不理解,你將精銳全都集中在邙山,那南安峰怎麽辦?範攸的死活你就不管了?”

“一個老瞎子罷了,死了又何妨?”

景翊冷冷的說道:

“用範攸一條命,換你的命,值!”

“哈哈哈!”

此話一出,洛羽放聲大笑,前仰後合,笑聲中充斥著譏諷,過了好久才穩住身形:

“都說伴君如伴虎,今日一見果不其然啊,你能有今天,全靠範攸在背後幫你謀劃,如今恰逢絕境,他是你唯一翻盤的希望。可你卻把他當成棄子,扔在了南安峰。

你啊,目光短淺,心思卻歹毒至極,不配坐這地位。”

“慈不掌兵!”

景翊麵無表情的說道:

“我是天子,是大乾朝的帝王!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能為朕流儘最後一滴血,這是朕給他的榮耀!”

“自欺欺人罷了,你這麽做就不怕手下人心寒嗎?就不怕遭天下嗤笑嗎?”

“成王敗寇,自古如此!”

景翊冷聲道:

“隻要殺了你,坐穩皇位,誰敢笑朕!後世史書上隻會記載,朕纔是大乾的真命天子,你們都是反賊!”

“那就抱歉了。”

洛羽微微搖頭,神情一點點凝重:

“你,不配!”

“嘴硬可冇用,我們戰場上見!”

景翊眼中殺意滔天:

“邙山,就是朕為你選好的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