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1章瘋子李泌
“嗖嗖嗖!”
密密麻麻的箭矢騰空而起,宛如一張火網交織在夜空中,無數羌兵駭然擡頭,如此驚天動地的威勢令他們一時間都忘了躲避,察罕日在片刻的失神之後聲嘶力竭地吼道:
“小心!避箭!”
那不是箭,是千萬條嘶吼的火蛇,將夜空燙出無數個窟窿。燃燒的箭簇在最高點短暫滯空,宛若一片懸浮的星河,將羌兵每一張驚恐的麵孔映照得清晰可見。緊接著,這片星河便發出死亡的尖嘯,決絕墜落!
第一支火箭正中濺落的火油。
“轟!”
一聲炸響沖天而起,火苗呲溜一下就竄了起來,裹挾著刺鼻的油脂氣與滾燙的熱浪,呈環形瘋狂擴散。
“轟轟!”
緊接著,第二處,第三處……
連綿的爆燃聲接連響起,宛如蜀國的大地在發出一陣陣怒吼,火舌貪婪地舔舐著潑灑了火油的落葉、草垛、木桶,乃至濕潤的泥土和冰冷的鐵甲。流淌的火焰如同擁有了生命,順著坡道瘋狂蜿蜒、攀爬、彙聚,頃刻間便化作數條咆哮的赤色巨龍,以中軍將台為核心,向著擠滿羌騎的闊道與山坡席捲而下。
“嗖嗖嗖!”
“嗤嗤嗤!”
“啊啊!”
一支火箭瞬間貫穿了高舉彎刀、正欲呼喊的羌兵百夫長胸膛,火焰瞬間引燃了他的鬍鬚與軍服,他踉蹌著撞翻了身後的同袍。另一簇火箭則狠狠釘入擠滿騎兵的坡道中央,落地即燃,火油遇火轟然爆開,橘紅色的火球騰起,三四騎連人帶馬被拋上半空,又裹著烈焰摔回人群,引發更淒厲的慘叫和混亂……
屠殺,又是屠殺。
隻不過這次麵對絕望的成了羌人。
以中軍將台為中心往外延伸的坡道內早就被李泌提前埋下了大量的火油,還鋪著稻草、落葉,遇火即燃。
火焰彷彿被賦予了生命,它們不僅僅是燃燒,而是流淌、攀爬、吞噬,如赤色潮水般迅猛擴散,頃刻間便連成一片咆哮的火海。
羌兵的陣型在熊熊大火中徹底崩潰,戰馬最先承受不住這灼痛,發出一聲聲哀鳴,不顧一切地狂奔、互相沖撞。騎兵被受驚的坐騎甩落,尚未來得及爬起,便被後來者的鐵蹄踐踏成泥,或是被蔓延而至的火焰吞噬,瞬間變成一個翻滾哀嚎的火團。
“火,大火啊,快逃!”
“快走!”
火光映照下,無數張臉因極致恐懼而扭曲變形,有人扔了兵器抱頭鼠竄,卻不知該逃往何方,四麵皆是火牆;有人徒勞地拍打著身上燃起的火焰,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叫;更有甚者精神已然崩潰,站在原地呆呆望著吞噬而來的火龍,直至被徹底吞冇。
察罕日被爆炸開的熱浪掀翻在地,這位平章大將軍呆若木雞的看著火海,渾身都在發抖,李泌冰冷的嗓音忽然在耳邊炸響:
“現在你覺得,您能活著出去嗎?”
“咕嚕。”
麵對滔天火海,察罕日嚥了口唾沫,他怕了,他確實怕了,在如此火海麵前人力是何等的渺小?自己早晚會被火焰吞噬。
但下一刻,他的恐懼就變成了瘋狂,悍然拔刀,獰聲怒吼:
“將士們,拚了!”
“給我殺!”
“……”
“轟!”
“轟轟!”
一聲聲炸響、一團團熊熊大火不僅令陣中羌兵潰不成軍,更是令陣外觀戰的百裡天縱渾身發抖,目光呆滯:
“瘋子,瘋子,李泌,你這個瘋子!”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從他的視角看過去,一條條火龍正沿著中軍將台瘋狂向外蔓延,用不了多久就會吞噬整座大陣。很明顯,整座八佰坡的底下都鋪滿了落葉稻草與火油!
要知道大陣內不止有五萬羌兵啊,還有兩萬餘蜀軍!
大火一起,所有人都得死!
換句話說,李泌是要拉著所有人一起陪葬!
“好毒,好毒的計策。”
百裡天縱雙目無神,他做夢都冇想到李泌會心狠到這個地步!隨行的幾名武將也被這滔天的火勢給嚇到了,小心翼翼地問道:
“大,大人,這可怎麼辦啊?”
“怎麼辦?救人!”
百裡天縱罕見的暴怒,揮手怒喝:
“不惜一切代價去找水滅火,能救多少人救多少人!”
“快!”
……
“轟!”
“轟轟!”
爆炸聲還在持續,火勢越燒越旺,到最後徹底吞噬了整個八佰坡,連綿不絕的山坡成了烈焰滾滾的火海。蜀軍也好,羌兵也罷,都被大火無情地燒死,當然了,雙方軍卒依舊在拚死奮戰。
既然無望生還,隻能拚死一戰!
呂毅帶著兩千生力軍從四麵八方湧向了中軍將台,與羌兵混戰在一起,最後的戰鬥拉開了帷幕。
李泌默默地看向戰場,他身居高處,能清晰地看見八條火龍蔓延整座九宮八卦陣。其實從出兵離京的那一天起他就想好了,九宮八卦陣的最後結局就是用一場大火與羌兵同歸於儘。
原本他是打算先擋住羌兵數月,令其兵力大減,而後再一戰滅掉他所有的生力軍,如果手下兵馬都打光了,哪怕是耶律阿保機和百裡天縱也隻能撤兵。
如此一來,冇有六國相救他也能保住蜀國。
哪怕希望渺茫,他也想嘗試靠一人之力救下蜀國!
可惜啊,飛鳥峽失守,羌兵奔襲都城,前後夾擊八佰坡,讓他的籌謀化為一紙空談。局勢發展到現在的地步,他隻能儘力去殺人,殺光每一個敢入陣的羌賊!
至於己方的軍卒,他救不了,隻能一起去死了。
反正大陣被迫,這些將士終究難逃一死。
“鐺鐺!”
“嗤嗤!”
混亂的戰場中,察罕日手持一柄彎刀,接連砍翻了好幾名逼近身前的蜀軍,一邊砍一邊罵李泌是個瘋子,竟然擺下如此毒陣!
又有一名蜀軍揮刀而來,剛近身就被察罕日一拳頭砸在臉上,鼻血噴濺,然後就被他死死扣住了脖頸,還冇等察罕日下殺手,一道吼聲就傳入耳中。
“王八蛋,你的對手是我!”
呂毅手持長劍,惡狠狠地站在察罕日的麵前,舔了一口乾裂的嘴唇罵道:
“老子還冇和平章大將軍過過招,今日就試試你的本事!”
“刺啦!”
“就憑你?”
察罕日一刀割開了懷中蜀軍的咽喉,譏諷道:
“區區鼠輩,也敢在本將麵前丟人現眼!在本將麵前,你不過是一螻蟻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