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9章盛夏時節,戰火紛

夜幕沉沉壓下,籠罩著盛夏時節的飛鳥峽。

蒸騰的暑氣到了深夜化作一股黏稠的濕氣,貼著峽底緩緩流動,讓守在這裏的蜀軍倍感燥熱,隻覺得渾身衣服都黏巴巴的,難受得很。

白日裏清晰可辨的蟲鳴也沉寂下去,隻餘穿峽而過的風聲在嗚咽,夜霧如同紗幔,從崖頂垂落,纏繞著營牆高聳的輪廓,將箭塔、床弩的黑影拉扯得扭曲變形。

營牆前方矗立著上百架篝火,將峽穀照得透亮,以防有羌兵夜襲,每隔半個時辰還會施放火箭。篝火映得守軍臉龐明暗不定,一道道眼神銳利如鷹隼,死死盯著遠方峽穀,任何人隻要進了飛鳥峽便無處藏身。

雖然防守嚴密,但空氣中總感覺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肅殺,彷彿整條峽穀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一刻的到來。

營前防守嚴密,可軍營後方卻很祥和,這裏連營牆都冇有,隻有三三兩兩矗立的帳篷和晃動的火把,大部分士卒的模樣看起來也頗為懶散。

吳瀾麾下聽起來有五千軍卒,實際上能打的青壯不到半數,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殘,所以老將軍將精銳都擺在了前沿,這些人就負責在後麵乾乾雜活。

營地中央圍坐著七八名軍卒,有一句冇一句的閒聊,居中一名老卒歎了口氣:

“這仗也不知道要打到什麽時候,若是咱們輸了,以後蜀國可就冇了啊。”

“老王頭,羌人當真那麽可怕嗎?”

“唉,你們這些年輕後生不懂。當年我在邊關打仗的時候親眼見過羌人遊騎入境,將整個莊子燒成了平地,男人殺光、女人全部擄走,那場麵,要多慘有多慘。

有一次咱們標外出巡邏,撞見了一隊羌兵斥候,他們十人,咱們三十人,愣是被殺了十幾個同袍,好不容易纔逃回來。”

老王頭的話讓周圍的軍卒都沉默下來,火光在他們稚嫩的臉上跳動,映出幾分不安,貌似羌兵比他們想象中還要厲害。

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問道:“那……那咱們守在這兒,能擋住嗎?”

“擋不住也得擋。”

老王頭用樹枝撥了撥麵前的小火堆,火星劈啪炸起:

“咱們身後冇退路了,過了飛鳥峽就是蜀中平原,無險可守,京城也在咱們身後。若是讓羌人殺了過去,咱家裏爹孃、姊妹就都得跟著倒黴。

要麽咱們拚命,要麽看著家人慘死在羌人的馬蹄之下,你們怎麽選?”

不少人都下意識地握緊了彎刀,若這麽說的話,豁出命去也得和羌人乾!

另一名絡腮鬍的漢子悶聲道:

“聽說李泌先生在八佰坡擺了神陣,羌人四十天冇進一步。有他在,咱們指不定能贏。”

“但願吧。”

老王頭剛想再說,旁邊一個瘦高的年輕士卒捂著肚子站了起來,苦笑道:

“你們先聊著,我……我去放放水,晚上那碗稀湯不頂事,尿倒多。”

“趕緊滾去吧,真是懶驢上磨屎尿多。”

“哈哈哈!”

眾人都被這粗話逗得低笑幾聲,緊張的氣氛總算是緩和了一些。那年輕士卒揉了揉肚子,晃晃悠悠地朝營地邊緣的亂石堆走去,嘴裏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亂石堆離篝火圈已有二三十步遠,光線黯淡,年輕士卒很快便走出眾人的視線,站到一塊半人高的山石邊解開褲帶,長長舒了口氣:

“噓噓,噓噓……”

“呼,痛快!”

就在他身心放鬆的刹那,岩石後的陰影裏毫無征兆地探出一隻大手,瞬間捂住了他的口鼻,年輕士卒渾身劇顫,想要掙紮,另一道黑影已從側後方貼了上來,黝黑的麵龐令年輕軍卒瞳孔驟縮,雙眸瞬間被恐懼籠罩!

烏裏巴圖的臉在陰影中還真像是一頭惡鬼,冇有絲毫猶豫,彎刀貼著年輕士卒的脖頸狠狠一拉!

“嗤!”

一道血箭飆射而出,年輕士卒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兩下便迅速軟倒,被烏裏巴圖輕輕放倒在亂石旁。

他看都冇看地上的屍體,舔了舔濺到嘴角的血漬,手掌在半空中打了個極其簡短的手勢,密密麻麻的黑影便從黑暗中湧出,人人麵色悍然,手中緊握彎刀板斧等兵器。

兩千死士,一場跳崖幾乎死了近千人,剩下的也有不少身上帶傷,到處都是淤青,但對烏裏巴圖而言,千人足矣,勝利近在咫尺!

冇有呼喊,冇有怒吼,這沉默的殺意給夜色增添了幾分詭異。

襲擊,開始了。

第一批數十名羌兵如同離弦的箭,弓著身子撲向最近處那幾個圍坐閒聊的蜀軍士卒,腳步聲被刻意放輕,直到他們衝入篝火光暈的邊緣纔有人愕然轉頭。

“你,你們是……”

絡腮鬍漢子第一個察覺到不對,眼角的餘光隻看到一個麵目猙獰的身影直撲而來,下意識要起身摸刀。

太晚了。

“噗嗤!”

“啊!!”

一把彎刀徑直劈入他的肩胛,骨頭碎裂之聲清晰可聞,慘叫剛剛衝出喉嚨,另一柄短斧已重重砸在他的麵門上,聲音戛然而止。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其他蜀軍目瞪口呆,一張張冷酷的臉頰嚇到了他們,這些,這些人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嗎?

一股恐懼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羌兵猶如潮水一般從後營湧入,篝火旁瞬間變成了血腥的屠宰場。

老王頭隻來得及抓起手邊的長槍就被兩個羌兵撲倒在地,彎刀瘋狂地捅刺,幾名新兵驚恐地瞪大眼睛,甚至冇能站起來就被一刀割開了脖子……

“敵,敵襲!”

一聲驚恐的尖叫終於響起,遠處一名剛走出營房的蜀軍看到了這一幕,扯開嗓子吼道:

“羌兵,羌兵殺進來了!”

“敵襲,敵襲啊!”

“哼,現在才發現,晚了!”

烏裏巴圖麵目猙獰,揮刀怒吼:

“將士們,給我殺!”

“勝利必定屬於草原!”

“殺!”

……

“嗚,嗚嗚!”

“殺啊!”

“鐺鐺鐺!”

“嗤嗤嗤!”

淒厲的號角聲徹底打破了飛鳥峽的死寂,上空依舊是濃霧瀰漫,峽穀中卻已經充斥著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蜀軍壓根就想不通羌兵為何會從後營殺進來,難道這些人長了翅膀不成?很多人都是從睡夢中清醒,稀裏糊塗就提刀殺進了戰場。

吳瀾也拎著一把長劍怒氣沖沖地走出了大帳,破口大罵:

“媽的,到底是怎麽回事,羌兵為何會從後方出現!”

“不,不知道啊將軍。”

一名匆匆趕來的校尉麵色煞白:

“羌兵人數不明,但已經攻破了後營,中營各路兵馬正在趕去增援,但敵軍的攻勢相當凶猛,隻怕,隻怕一時半會兒攔不住他們。”

吳瀾愣在當場,呆若木雞,他率軍五千駐守飛鳥峽,就是不讓羌兵入境,可現在羌兵竟然從背後冒了出來!萬一軍營失守,那後果不堪設想!

他瞬間明白,存亡之戰,就在此刻!

“怎麽辦?”

吳老將軍蹭的一聲拔出腰中佩劍,眼神逐漸變得瘋狂:

“將士們,飛鳥峽背後就是都城,是我們的家,絕不能讓羌賊躍過峽穀一步。”

“今日就算是戰至最後一兵一卒,也要死守飛鳥峽!”

“給我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