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6章朕,絕不負卿
“好計!”
眾人的眼眸陡然一亮,範攸所言令他們豁然開朗!玄軍每路也就兩三萬人,己方如果集中七八萬兵馬圍其一路,自然能以絕對優勢兵力打一場勝仗!
景翊緊跟著問道:“那依先生之見,該吃掉哪一路?”
老人目光微凝,蒼老的手掌在地圖上慢慢摸索,就像是能看見地圖上的山川河流一般:
“蕭少遊!”
“蕭少遊?這恐怕不妥吧。”
老人的選擇令眾人詫異,夏甫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從四路大軍的配置來看,蕭少遊所率的這一路兵力最多、戰力最強,不是應該撿軟柿子捏嗎?”
“夏大人說的是常理,可想要贏洛羽,就隻能反其道而行之!”
範攸的語氣加重了幾分:
“蕭少遊乃玄軍主帥、曳落軍劍翎軍皆是邊騎頭等戰力,若是能全殲蕭少遊這三萬兵馬,定能一舉扭轉南境危局!”
景翊盯著地圖看了許久,疑惑道:
“可敵軍四路兵馬每路相隔不過數十裏,若是一路被圍,其他幾路定然會率兵馳援,先生打算如何於萬軍從中吃掉蕭少遊這三萬人?”
“很簡單,誘敵深入!”
範攸豎起一根手指:
“南疆城西南方有一地,名為南安峰,從地形上看與南疆城呈掎角之勢,可遣一軍進駐南安峰為誘餌,擺出援救南疆城的架勢,引蕭少遊繞開南疆城,向西進兵五十裏進攻南安峰,便能與其他幾路兵馬拉開距離。”
“誘餌?”
夏甫好奇道:“什麽樣的誘餌能讓蕭少遊放棄攻打南疆城,孤軍深入?範大人,您總不至於想讓陛下充當誘餌吧?”
“陛下萬金之軀,自然不能以身犯險。”
範攸微微欠身,背影佝僂了幾分:
“縱觀全軍,洛羽和蕭少遊最想殺的應該就是老夫了。陛下,老臣願為誘餌,引蕭少遊上鉤!”
話音一落,全場皆驚,他們萬萬冇想到範攸竟然主動去前線當誘餌,要知道玄軍恨其入骨,萬一抓了他,定會將範攸千刀萬剮!
尤其是項野,心急如焚,可陛下駕前他又不好出口相勸。
“先生,刀劍無眼啊。”
景翊似乎也被範攸的決定震驚了,連連搖頭:
“萬一您出點意外,讓朕怎麽辦?你讓大乾江山怎麽辦?不行,絕對不行!”
範攸似乎早就下定了決心,語重心長地說道:
“陛下,如今唯有此計方能反敗為勝,為了陛下,為了大乾江山,老臣願意冒險!況且隻不過是充當誘餌,隻要我軍部署周密,以優勢兵力圍殲蕭少遊,老夫自然無危!”
景翊眉頭緊皺,久久不語,時而抬眼看向地圖,像是在思考什麽。
過了很久很久,景翊才下定了決心,起身緊緊握住老人乾枯的手掌,麵色動容:
“先生,那就依你!”
“眾將聽令!”
“在!”
“命範攸、項野領軍一萬,進駐南安峰誘敵、準備迎戰玄軍,同時五萬新軍進至南安峰後方二十裏處待命,隻等蕭少遊進攻南安峰便合圍敵軍!
南安峰戰場以範先生為帥,眾將務必謹遵先生軍令!”
“諾!”
範攸與項野應聲領命,一萬兵馬再加五萬新軍,六萬人吃掉蕭少遊三萬人,勝算還是不小的。
景翊緊盯地圖,接著說道:
“從地勢上看,一旦蕭少遊被圍,敵軍中路的陸鐵山、君墨竹大概率會馳援南安峰,平河穀乃是兩路兵馬的必經之路。
命劍南道大將馬飛鶴領兵兩萬,至平河穀深挖壕溝、嚴陣以待,務必牢牢擋住馳援南安峰的玄軍,給範先生殲滅蕭少遊爭取時間。”
一名相貌魁梧的中年武將邁步而出:
“末將領兵!”
“為了確保此戰必勝,朕還有一計後手!”
景翊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朕將親帥兩萬禁軍出動,佯攻最東麵的洛羽所部,洛羽遇襲,中路陸鐵山和君墨竹定會緊張,或許會分兵支援,如此一來平河穀與南安峰的壓力就會大減!”
“陛下果然妙計啊!”
夏沉言第一時間出聲附和:
“一路佯攻、一路圍殲,一東一西兩路遇襲,敵軍必亂!”
範攸默不作聲,看錶情也是讚同了景翊的計謀,這位皇帝陛下到底是沙場上磨練出來的,排兵佈陣的本事頗為厲害。
“諸位愛卿,諸位大人!”
景翊的表情逐漸凝重起來,目光如炬地掃過每一張麵龐:
“自玄軍出西北、戰關內以來,我軍屢戰屢敗、山河破碎、百姓流離、兵敗南境,說句不中聽的話,惶惶如喪家之犬!
現如今青平已失,南疆半陷,而劍南道已是最後一道屏障,亦是最後一座江山!
這一戰,避無可避,退無可退!
我們的身後是南境百萬黎民,是列祖列宗留下的社稷根基,更是我等立誓守護的國祚命脈!朕知道,諸位心中或有彷徨,或有懼意——朕亦有!
可正因如此才須明白,此非尋常之戰,而是生死存亡之戰;此非得失之爭,而是絕地求生之爭!”
鏗鏘有力的嗓音迴盪在每個人的耳畔,雖是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但話糙理不糙,這是他們的生死之戰了。
景翊胸中罕見地湧出些許豪情:
“範先生以身為餌,將士們將以血開路。
這不是犧牲,是向死而生;這不是冒險,是置之死地而後生!朕與你們一樣,已將性命、將國運、將一切皆押於此役!我們已無路可退,也無需再退——因為這一戰,我們隻能贏!”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一把抽出天子劍,獰聲道:
“讓玄軍看看,什麽是絕地反擊!讓天下看看,我南境還有不屈之脊梁,還有不滅之魂!這一戰若勝,江山可複,社稷可安;這一戰若敗……”
他頓了一頓,目光掠過每一個人,最終化作斬釘截鐵的八個字:
“朕,與諸卿共赴黃泉!”
滿殿激昂,群臣跪伏,一眾文武公卿們幾乎是用顫抖的嗓音喝道:
“臣等願隨陛下,決死一戰!”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
日初清晨,宛如長龍般的行軍隊列走出了劍南城的大門,軍中高舉“範”字軍旗,隨後各路大軍依次出動。
城頭上,景翊與範攸並肩而立,老人目不能視,但也能感受到滿城的肅殺之氣。
景翊眺望許久,喃喃道:
“先生跟著朕有九年了吧?”
“正好九年,陛下好記性。”
“這些年多虧了有先生,讓朕從一個小小郡王成為親王,手握南境兵權,最終坐上了龍椅。其實潼水之戰後朕一直有些心裏話冇說,洛羽挑撥離間,害我君臣心生嫌隙,這才致使十五萬精銳一朝儘喪。
戰敗之責,朕擔著,可朕最對不住的還是先生,日日悔恨,夜不能寐。”
景翊嗓音沙啞,竟然躬身一拜:
“愧對先生多年輔佐之恩,朕錯了!”
微風徐徐,一朝天子道歉!
範攸悚然變色,連忙跪地:
“陛下,萬萬使不得!此非天子之錯,實怪洛羽奸詐至極!
古語有雲,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陛下絕不會有錯,老臣此生之願,隻望助陛下蕩平反賊、匡扶社稷!”
“先生大量,朕感激涕零!”
景翊就這麽躬身行禮:
“南安峰之戰,就靠先生了。蕭少遊一旦進攻南安峰,先生務必牢牢守住,待敵軍兵疲,五萬新軍便可趁勢殺出,一舉全殲三萬精銳!
此戰若勝,朕為先生牽馬執蹬!
此生絕不負卿!”
“陛下!”
範攸伏地磕頭,蒼老的嗓音在空中迴盪:
“老臣願萬死,換南境大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