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8章 一方亂石八佰坡

“擂鼓,為我草原鐵騎助威!”

“咚!”

“咚咚!”

漫天戰鼓聲中,三千羌騎緩緩出陣,馬哈大沙策馬先行,騎陣猶如一支離弦的利箭逐漸加速,朝著正前方一處穀口疾馳而去。

這穀口和彆處一樣,隻能看到裸露在外的山石泥土,並不見一名蜀軍的身影,給人的感覺就是此地並無敵軍。

但所有人都知道,蜀軍定然躲在那些山石盾牌背後!

馬蹄聲愈隆,三千羌騎在前衝途中井然有序地形成一字長蛇陣,耶律阿保機冷笑道:

“我軍威如此雄壯,豈是區區石頭能擋?”

雖然羌兵上下信心百倍,但百裡天縱的一雙異瞳中明顯帶著憂慮,若是冇有半點底氣,李泌出來送死不成?

“裝神弄鬼!”

騎軍陣前,馬哈大沙將兩柄板斧在胸前狠狠一撞,獰聲道:

“入陣之後隻顧往帥旗衝殺,先奪帥旗者,本將重重有賞!”

“諾!”

“轟隆隆!”

三千羌騎挾著滾滾煙塵、氣勢洶洶地衝入穀口,馬蹄聲在兩側石壁間轟然迴盪,威勢驚人。

可一入陣中,眼前景象卻讓馬哈大沙眉宇微皺:

預想中的阻擊並未出現,隻有空蕩蕩的、被巨石與土丘夾成的蜿蜒小道。而且路越走越窄,起初尚能十幾騎並行,很快便僅容兩三騎勉強通過。

龐大的騎陣速度驟降,猶如巨蟒被強行塞入竹管,不得不斷成一截一截。前方騎兵剛拐過一個彎角,後隊便已看不見旗幟。

這一隊拐進了左邊,很快便將穀口堵住,下一隊隻能拐進右邊,三千騎被迫分成了一支支小隊,各自向著不同方向前進。

羌兵隻聞馬蹄聲從四麵八方傳來,卻不知同伴身在何處。

更詭異的是明明入陣前看得分明,那“蜀”字帥旗就在正前方坡頂,可疾馳一陣後帥旗似乎移到了左側;再拐一個彎,它又出現在右後方,弄得羌兵都不知道該往哪裡衝。

那些刻畫著猩紅符咒的巨石彷彿會移動,誤導著每一個試圖辨向的騎兵。

迷路了!所有羌兵心中莫名湧出一抹驚駭:

他們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迷路了!

“好生奇怪的陣型。”

馬哈大沙的身體已經緊繃起來,一邊策馬而行,一邊掃視著兩側的巨石與盾牌,尼瑪的蜀軍人呢?此刻跟在他身後的騎兵隻剩五六百人,剩下的都不知道去哪兒了。

“都給本將軍小心著點!”

“明白!”

就在馬哈大沙話音落下的刹那,身前十幾步處,一隊正小心翼翼前行的騎兵突然連人帶馬往下一沉!

“轟,砰砰砰!”

看似堅實的地麵毫無征兆地塌陷,露出一個寬達數丈、深不見底的漆黑陷坑,衝在最前的七八騎根本來不及反應,一頭栽了進去。

“嗤嗤嗤!”

“啊啊啊!”

淒慘的哀嚎陡然作響,坑底並非鬆軟的泥土,而是一根根倒插著被削尖的硬木樁!墜落的羌騎和戰馬直接被狠狠釘在木刺上,身體被巨大的下墜力道瞬間洞穿:

一匹戰馬腹部被兩根木樁刺入,腸肚當場流出,四肢還在空中瘋狂蹬踏;一名羌騎雙腿插在尖銳的木刺上,胸口也被木樁洞穿,一時未死,雙手徒勞地抓著透出腹部的尖銳木端,絕望的一口一口吐血??

場麵慘不忍睹。

“小心,有埋伏!”

如此景象讓馬哈大沙目眥欲裂,猛勒韁繩,好不容易纔在陷坑邊緣停住,馬蹄差一點點就栽進坑裡去了,低頭一看,坑底已是一片血肉模糊,還有一名未死的軍卒在絕望地朝他伸手求救。

“咕嚕。”

馬哈大沙嚥了口唾沫,猩紅的血順著木樁蜿蜒流下,在坑底積成小小的血窪,破碎的盔甲與內臟碎塊混雜其中,短短一瞬,數十名精銳便成了坑底的肉串。

死亡就是這麼突如其來。

“嘶嘶嘶!”

“砰砰砰!”

“彆擠了,彆擠啊。”

“啊啊!”

可僅憑一聲怒吼怎麼能攔得住急速奔馳的騎軍呢,後方騎兵壓根就收不住,直接將前麵的騎兵撞進了陷坑,前方騎軍恐懼無比,可又躲不開,隻能在絕望中被擠入陷坑,繼而被木樁戳成血葫蘆,場麵一片混亂。

“媽的全都給我停下,不要衝了!”

馬哈大沙也差點被撞進去,破口大罵:

“停,全軍止步!”

“有埋伏!”

直到這時,後方的羌騎才反應過來,趕忙勒住韁繩,全都簇擁在狹窄的丘陵中,可騎陣尚未停穩,密集的破風聲便陡然作響:

“嗖嗖嗖!”

那些巨石、盾牌背後飛出了無數箭矢,如同疾風驟雨般潑灑而來,這些箭矢短而粗,力道極強,輕易便洞穿皮甲,深嵌骨頭,一朵朵血花刹那間綻放。

“噗嗤!”

一名剛勒住戰馬、驚魂未定的羌兵被側麵射來的箭矢正中太陽穴,哼都未哼便栽倒馬下;還有一名羌騎經驗老辣,在破風聲響起的一瞬間就揮刀一劈,徑直將正前方飛來的箭矢劈成了兩端,可還冇等他高興,接連兩支利箭便從後背貫入,強勁的衝擊力直接將他帶飛馬背……

“敵襲,掩體,找掩體!”

馬哈大沙拚命地揮舞板斧,接連隔開幾支射向麵門的箭,可這狹窄扭曲的穀道哪裡有掩體?羌兵在慌亂中亂擠,有的冇被箭矢射死,反而被同袍的戰馬給活生生踩死了,場中響徹著慌亂的吼聲:

“彆擠了,前方冇路!”

“往後退,往後退啊!”

“媽的後麵也冇路……”

兩側是陡峭的石壁或土坡,少數幾塊能容身的巨石後早已擠滿了人,更多的騎兵暴露在通道中央,進退不得,人馬相擠,亂成一團。箭雨冇有絲毫停歇的跡象,反而愈發密集,專挑隊伍混亂、人員密集處傾瀉。

關鍵是襲擊並非一處,分成多路突進的羌兵幾乎在同一時間全都遭到了襲擊,而且攻擊的方法一模一樣,要麼是騎兵墜入陷坑、要麼是被密集的箭雨射殺。

慘叫聲、馬嘶聲、箭矢入肉的悶響混雜在一起,陡然從陣中炸響,氣勢洶洶的羌兵像割麥子一般倒下,整條穀道變成了血腥的屠宰場,滿地死屍。

大陣之外,羌兵眾將麵麵相覷,因為他們能清晰地聽到沖天而起的哀嚎聲,就像是,就像是陣內的同袍正在經曆什麼可怕的事情。

察罕日小心翼翼地扭過來頭:

“殿下,要不要派援兵?”

“不,等等再說。”

耶律阿保機的臉上已經冇了一開始的輕視,冷冷地說道:

“我就不信了,一堆破爛石頭還能殲滅我三千精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