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5章下個套吧

劍南道首府,劍南城

這裏便是夏家祖宅所在地,也是南境三道的權力中心,南境大大小小的世家皆在劍南城設有分部。在這裏你可以不聽朝廷的詔命,但決不能不聽夏家的話。

劍南城商賈繁茂、往來車隊絡繹不絕,更有江水繞城而過,江麵上滿是運載貨物的舟船,交通便利。

當初東境的南宮家、崔家靠的是手中兵權在京城站穩腳跟。南境為什麽能夠強大?便是因為經濟繁榮,隻要你有錢還怕冇人替你賣命嗎?

劍南道節度使府已經臨時改造成了偽帝景翊的行宮,隻不過他再也不是能號令天下的皇帝了,從今以後,政令不出南境。至於能偏安一隅多久,那就隻有天知道了。

府內站著兩排文武官吏,人人躬身不語,氣氛極為低沉。

這裏麵有南境土生土長的官吏,也有跟著景翊逃難的京城官員,至於什麽皇室宗親基本上都在路上跑了,不用想就知道回去投降景淮了。

樹倒猢猻散,這個道理人人都懂。

潼水之戰已經過去兩個月了,景翊的心態也緩過來一些,目光盯著地圖背對眾人:

“天啟城那邊有什麽動靜嗎?”

“回陛下,景淮任命洛羽為征南大將軍,起西北邊軍十萬,正一路南下。不過我們放出的死囚還有鼓動鬨事的山賊土匪給他們製造了不小的麻煩,洛羽正分兵剿滅各地山賊。

但那些烏合之眾在西北邊軍麵前不堪一擊,估計用不了一個月敵軍就能抵達青平道。”

“三道的兵馬都集結起來了嗎?有多少?”

“不到十萬人,正在加緊時間操練,各郡縣也在不斷征兵,粗略估算,一個月內還能再征募四五萬人。”

為了征兵,各大世家是掏空了家底,大把大把地撒錢。

但景翊的眼神冇有絲毫波動,十萬人聽起來很多,可他知道這裏麵除了一萬多禁軍,三萬留守南境的兵馬,剩下的幾乎全是新兵、衙役拚湊起來的,戰力可想而知。

同樣是十萬人,玄軍的戰鬥力現在還有人質疑嗎?

“範先生,您覺得我們現在該當如何?”

景翊看向了範攸,眾臣的目光也若有若無地落在他身上。自從潼水一戰戰敗之後,景翊和範攸乃至南境世族之間的關係似乎就變得微妙起來。

哪怕知道是洛羽使的反間計,可人與人之間的裂痕一旦出現就很難彌補了。

“玄軍驍勇,絕非人數可以取勝,哪怕咱們能再拉起五萬人,真上了戰場也難以派上大用場。”

範攸拄著柺杖正襟危坐,有條不紊地說道:

“老臣以為當務之急是訓練一支精銳,從各軍抽調打過仗的標長、都尉、校尉,再輔之以全軍青壯,打造一支五萬人的精銳,日日操練鼓點陣型,儘快磨合戰力。

哪怕這五萬人的戰鬥力不如當初的南獐軍、血驍騎,但麵對玄軍總歸能有一戰之力!”

“先生言之有理,就這麽辦。”

景翊冇有絲毫猶豫,直接拍板同意,但範攸緊跟著就補充了一句:

“但各軍武將,需由老臣親自挑選。”

蒼老的嗓音在屋內悠悠迴盪,夏甫夏沉言等人眉頭一皺,讓你挑選,那這五萬兵馬豈不都是你的人?合著老東西想把持兵權!

景翊目光閃爍,略微沉默了片刻,最終應聲點頭:

“朕相信範先生的眼光,放手去做吧。所有人都給朕記住,要不遺餘力地支援範先生練兵,誰敢阻攔,以謀逆之罪論處!

朕說句不中聽的話,咱們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守不住南境三道,就隻有死路一條!

大敵當前,務必同仇敵愾!”

“臣等遵旨!”

……

夜幕緩緩降臨,黃沙丘陵中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火光,星羅棋佈的軍帳連綿數十裏,一眼都望不到頭,空中儘懸西羌軍旗,猶如一頭火龍盤旋在隴北防線之外。

雖說已經開春,實則關外依舊嚴寒,晚風中裹著厚厚戎服的斥候進進出出,往來遊弋,打探敵情。

營地中央的帥帳中,耶律楚休正撥弄著一把古琴,白皙的手指在琴絃上不斷躍動。燭火搖曳,將他的身影投射在牛皮帳篷上,拉得細長。

帳外是隴北曠野粗糲的風聲,帳內卻流淌著泠泠絃音。

琴聲宛轉悠揚、頗為動聽,細看其動作,嫻熟中又帶著生疏,總給人一種奇怪的感覺,嘴巴還在嘟囔,像是在心中默默數著節拍。

一曲將終,他左手輕壓弦麵止住餘振,右手卻懸在半空停了片刻,那是初學者下意識確認曲譜結束的動作。

“冇想到彈琴這麽累。”

耶律楚休的呼吸都有些急促,活動了下手腕,唏噓道:

“今天練的譜子對我來首有些難了,還是得換點簡單的。”

“殿下也太謙虛了,您才練了兩個月,琴藝已經比末將見過的絕大多數樂師都要好了。再這麽練下去,您就是草原第一琴手。”

“哈哈,還是申屠將軍會誇人啊。”

耶律楚休笑了笑:

“聽說那位第五長卿酷好琴藝,現在我知道為什麽了,因為彈琴的時候注意力都集中在樂譜上,一舉一動都得張弛有度,決不能有絲毫差錯,能磨鍊耐心和毅力。”

帳內還坐著幾位平章大將軍,都目露欽佩之色,耶律楚休是最近纔剛開始練琴的,琴藝堪稱突飛猛進。

入冬之後羌兵對隴北防線的攻勢便放緩了,關外實在是太冷,將士們的手都凍僵了,總不能讓他們扛著雲梯去攻城吧?

人一閒下來就想找點事乾,所以耶律楚休就琢磨起了練琴,冇想到還真有些效果。

“好了,聊聊戰事吧。”

寒暄幾句之後耶律楚休望向地圖:

“近日玄軍有什麽動靜嗎?”

幾人這才坐直了身子,他們很清楚耶律楚休突然召集眾將議事絕不會隻是聽他彈琴,申屠雄沉聲道:

“冇啥異常,每日就是修修城,咱們的前鋒營往後退了七八十裏,現在偶爾能看到敵軍遊弩手出冇了。”

該說不說,隴北防線確實穩固,打了這麽久,十幾萬羌兵愣是冇有啃下一座城,也就將拔除了一些荒山中的堡寨烽燧,邊關戰事就此陷入僵局。

“唔,遊弩手可閒不住啊,隻要給他們機會當然會出來,否則本殿豈會讓前鋒營後撤?”

耶律楚休這種神色讓眾將略顯詫異,赤鷹旗平章大將軍赫連蘭輕聲問道:

“殿下是故意的?”

“當然。”

耶律楚休微微一笑:

“邊軍堅守不出,隴北防線又固若金湯,本殿打算下個套,一口吃掉他們幾萬精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