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4章承萬軍之烈

大乾曆,承烈二年,春

天啟皇城內搭起了高高的天壇,廣場上百官肅立,皇帝景淮將要在今日焚香祭天,告慰先帝!

大乾內亂一年之久,東境、西北兩路邊軍征戰一年,終於光複都城、叛賊逃亡,自當祭祀禱告、以謝先輩。

“嗚!”

“嗚嗚!”

晨光初透,九重宮闕次第浸染金暉,嘹亮的號角聲迴盪在整座皇城的上空,充斥著威嚴肅穆之氣。天壇白玉階層層垂落,兩側青銅禮器列陣,無數金黃色的龍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鑼鼓齊鳴、喧囂四起。

景淮著十二章袞冕步出鑾駕,日月星辰紋繡在晨光下流轉光華,十二旒白玉珠簾後,一雙眸子沉靜如古井,帝王之氣在這一刻彰顯無疑。

全場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在了他身上,程硯之、黃恭這些大臣們眼眶泛紅,這一年來他們過得可不容易,但又對景淮佩服的五體投地。哪怕是望東峰兵敗、全軍龜縮斷雲隘那種絕境,這位世人皆以為體弱多病的皇帝也從未說過放棄二字,甚至還極為巧妙地抓住時機,出關作戰、蕩平反賊!

當初先帝定景淮為儲君時還有許多人不解,可今日再看,景淮強過景翊太多太多。

洛羽臉上帶著欣慰的笑容,從默默無聞的郡王到今日的大乾皇帝,他看著景淮一步步走來,準確來說是兩人攜手,一路攙扶。但洛羽的心底帶著絲絲憂慮,無非是因為入城那日的一句:

玄王萬歲!

人群角落裏還有一位醫女駐足,蘇懷素同樣看著景淮的背影怔怔出神,心底彷彿有什麽情愫在湧動。

當景淮駐足天壇之前時,禮部官員高唱一聲:

“升壇!”

韶樂驟起,景淮拾級而上,踏過九十九級台階,每步落下,祭壇四角的青銅鼎中都會升起嫋嫋青煙。百官仰首屏息,隻見玄色冕服逐漸融入天際。

壇頂渾儀緩緩轉動,投下星辰軌跡的虛影。景淮接過禮官奉上的青玉圭,麵北而拜。太祝以硃砂在祭帛上書先帝廟號,火焰驟起時,鬆柏清香混著墨香直衝雲霄。

“肅!”

一聲高呼,百官跪伏於地,全場肅穆。

那道龍袍朗聲高呼:

維承烈二年,歲次甲寅,仲春之月,嗣皇帝景淮敢昭告於皇考先帝、列祖列宗神位之前:

昊天不弔,驟降鞠凶。去歲玄英之月,反賊景翊恃先帝之寵,懷險惡之謀。鴆弑君父於溫室,血濺丹墀;矯詔竊符於禁中,塵蒙玉璽。其時黑雲壓城,銅駝欲冇,兒臣臨危受鉞於慈寧宮前,涕泣奉詔於梓棺之側。

幸賴英靈垂佑,祖宗德澤未泯。三軍裂眥而東指,義士椎心而北馳。收反賊於長風渡口,摧叛旗於潼水之畔。

驅叛賊、複京師!

然撫膺深慟,罪愆難贖。兒臣不德,致令豺狼窺室;臣節未彰,竟使刀兵犯闕。今率文武重修禘禮,更定承烈之元,誓以霜雪之操繼垂裳治,冰玉之操守丕構基。

伏惟

皇考神遊震方,魂棲橋山。望鼎湖之龍馭,涕染春蓂;瞻太室之鸞旌,哀纏曉霧。願垂雲篆,啟金鏡於重泉;倘降雷車,指瑤樞於紫極。

兒臣在此立誓,必遣王師南征討逆,掃平叛賊,以安天下!

吼聲滾滾,迴盪於天地之間,許多大臣都紅了眼,這一年苦戰,乃是無數將士用鮮血、用生命換來的。

承烈承烈,承萬軍英烈!

一語落罷,禮官怒聲嘶吼:

“山呼!”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

禦書房內,重臣皆在

牆上掛著一麵大乾疆域圖,新任兵部尚書夜辭修在一旁沉聲道:

“啟稟陛下,前方來報,反賊景翊已經收攏兵馬,儘數撤入南境,一路上他們放出了大量牢房中的死囚,這些人到處縱火作亂、為非作歹、滋擾民心,實在是罪大惡極。”

“雕蟲小技罷了,無非是為了遲滯我軍兵鋒,給我們製造麻煩。”

黃恭沉聲道:

“陛下,如今當遣王師南征,趁我軍威鼎盛之際一路高歌猛進,蕩平反賊。”

“南疆道、青平道、劍南道皆是南境世族的根基所在,商業興盛、經濟繁榮,財力雄厚,倘若給他們喘息之機,隻怕要不了多久又能拉出一支大軍。”

程硯之緊跟著附和道:

“黃大人言之有理,當儘快派遣大軍剿滅反賊!”

“南境世族多年來對朝廷的命令陽奉陰違、仗著有夏甫等人在朝中,囂張跋扈,是時候解決他們了。”

景淮轉頭看向洛羽:

“西北邊軍還能再戰一場嗎?”

眾臣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向這位異姓王,朝中能夠領兵出征的無非兩個人,一是洛羽、二是景霸,景霸勇武不假,可若是對上景翊、範攸這種組合,怕是難以速勝。

萬一景霸罷了,那可就會極大打擊剛剛穩定的民心軍心,所以洛羽是唯一人選,西北邊軍的戰力大家也有目共睹。

洛羽早就料到會是自己,邁前一步,彎腰抱拳:

“十萬邊軍已在京畿附近休整月餘,隨時可以出征!”

“好!那就有勞玄王了!”

景淮袍袖一揮:

“傳旨,加洛羽為征南大將軍,賜斧鉞、掌兵符,統率三軍即日出征、討伐叛逆、懲處元凶。所過之處,軍政大權皆有玄王裁決,有便宜行事之權,見玄王如見天子!

朝中六部務必儘一切力量籌措軍糧,保證大軍無後勤之憂!”

“臣等遵旨!”

群臣魚貫而出,唯獨洛羽落後了一步,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樣。

“怎麽了洛兄,有話要說?”

景淮的稱呼很親切,冇有旁人在場的時候他還是更喜歡以兄弟相稱。

洛羽苦笑一聲:

“有些事我覺得該說清楚,那日城門口的呼喊……”

“嗬嗬,朕就知道你要說這個。”

景淮微微一笑:

“洛兄何等聰明,難道看不出那是範攸故意留下的後手嗎?就是為了挑撥我們之間的感情。你對他用了個反間計,這個老瞎子豈能示弱?”

聽到他這麽說,洛羽心頭大定,其實當吼聲響起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一定是範攸派人混在了人群裏,然後來這麽一嗓子。

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有時候一句話的力量,勝過千軍萬馬。

“放心吧,我可冇放在心上。”

景淮拍了拍洛羽的肩膀:

“當務之急就是南征,十幾萬大軍出征,各部官員還得跟著動起來,你可有的忙咯。”

“請陛下放心。”

洛羽沉聲抱拳:

“臣,誓平反賊!”

……

皇城宮道,洛羽獨自一人邁步出宮,玄色蟒袍在漢白玉階的襯托下分外挺拔。

景淮就站在宮闕樓閣目送洛羽遠去,喃喃道:

“萬民山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