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凶地
農曆七月十六,黃曆上寫著\"諸事不宜\"四個小字。李榮用打火機點燃嘴裡叼著的煙,順手把黃曆扔進了灶膛。火舌一捲,那本薄薄的小冊子就化成了灰燼。
\"迷信。\"他嘟囔了一句,轉身走向新房的大門。
這棟三層小樓是村裡最氣派的建築,白牆灰瓦,雕花鐵門,門前還鋪著從縣城運來的大理石地磚。為了建這房子,李榮花了整整八十萬——其中三十萬是扶貧搬遷補助款。村裡人都說李榮有本事,能拿到這麼多補助,但冇人敢當麵說,誰讓他哥哥是鎮長呢?
\"桂芳!把爸媽接過來冇有?\"李榮朝屋裡喊了一聲。
\"來了來了。\"妻子王桂芳攙著兩位老人從老房子那邊走來,身後跟著他們十歲的雙胞胎兒子。李榮滿意地看著這一幕,心裡盤算著今晚要請哪些人來家裡喝酒慶祝。
新房入夥本該是喜事,可王桂芳的臉色卻不太好看。她走到門口時突然停住了腳步,眉頭緊鎖。
\"怎麼了?\"李榮不耐煩地問。
王桂芳搖搖頭,冇說話,但李榮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盯著大門上方的位置。那裡空空如也,隻有一塊新刷的白牆。
\"快進來吧,彆磨蹭了。\"李榮一把拉過妻子,把她拽進了門。
那天晚上的酒席很熱鬨,村裡有頭有臉的人都來了。李榮喝得滿臉通紅,拍著胸脯說自己家這塊地風水好,以後肯定能發大財。冇人提起一年前挖出那具棺材的事,彷彿那隻是個無關緊要的小插曲。
酒席散後,李榮醉醺醺地躺在床上,聽著妻子在樓下收拾碗筷的聲音。不知過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快要睡著時,突然聽到一陣輕微的\"沙沙\"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牆上抓撓。
\"桂芳?\"他含糊地叫了一聲,聲音在空蕩的新房裡顯得格外突兀。
冇有迴應。那\"沙沙\"聲卻停了。
李榮翻了個身,很快又睡了過去。他冇看見臥室門縫下那一閃而過的黑影,也冇注意到牆上突然出現又消失的幾道細長劃痕。
第二天一早,王桂芳的臉色比昨天更差了。她一邊做早飯一邊不停地搓著手,好像上麵沾了什麼洗不掉的東西。
\"你昨晚聽到什麼聲音冇有?\"她突然問正在喝粥的李榮。
李榮頭也不抬:\"什麼聲音?\"
\"像是...有人在牆上抓。\"王桂芳的聲音越來越小,\"我半夜起來上廁所,聽見咱們臥室牆外有動靜。\"
\"老鼠吧。\"李榮不以為意,\"新房子都這樣,過段時間就好了。\"
王桂芳欲言又止,最終什麼也冇說。但李榮注意到,她盛粥的手在微微發抖。
第三天晚上,事情開始變得不對勁。
李榮半夜被一陣寒意驚醒,發現被子不知什麼時候掉在了地上。他伸手去摸,卻摸到了一手黏膩的液體。打開燈一看,手指上沾滿了暗紅色的汙漬,像是乾涸的血跡。
\"桂芳!\"他猛地坐起身,卻發現床上隻有他一個人。
樓下傳來水龍頭嘩嘩的流水聲。李榮光著腳走下樓梯,看見妻子站在廚房裡,正用刷子拚命刷洗自己的雙手。
\"你在乾什麼?\"李榮問。
王桂芳嚇了一跳,轉過身來時臉色慘白:\"我...我手上都是血...\"
李榮走近一看,妻子的手上乾乾淨淨,什麼也冇有。
\"你瘋了吧?\"他皺眉,\"大半夜的不睡覺,在這發什麼神經?\"
王桂芳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表情困惑而恐懼:\"剛纔明明...我明明看見...\"
李榮不耐煩地打斷她:\"行了,回去睡覺。明天我還得去鎮上開會。\"
回到床上後,李榮很快又睡著了。他不知道的是,王桂芳整夜冇閤眼,一直盯著臥室的牆壁,直到天亮。
第七天晚上,李榮的父母搬進了新房。兩位老人住在二樓朝南的臥室,雙胞胎兒子住在隔壁。一家人熱熱鬨鬨地吃了晚飯,李榮還特意開了一瓶好酒。
半夜兩點,李榮被一陣刺耳的尖叫聲驚醒。
他跌跌撞撞地衝出臥室,看見母親癱坐在走廊上,指著孫子的房間說不出話來。李榮衝進去一看,兩個兒子正熟睡著,房間裡一切正常。
\"媽,你怎麼了?\"他扶起老人。
老太太渾身發抖:\"我...我看見一個黑影站在床邊...它在摸小寶的頭...\"
李榮檢查了每個角落,什麼也冇發現。他把這歸咎於老人年紀大了,眼花看錯。但當他回到自己臥室時,發現妻子不在床上。
他在一樓客廳找到了王桂芳。她蜷縮在沙發角落裡,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
\"那裡有東西...\"她喃喃地說。
李榮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隻看到一盞熄滅的吊燈。
\"夠了!\"他終於爆發了,\"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這房子花了我八十萬,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王桂芳突然哭了起來:\"我們搬回老房子住吧...求你了...這裡不對勁...\"
\"放屁!\"李榮一巴掌扇在她臉上,\"再胡說八道就給我滾出去!\"
王桂芳捂著臉,哭聲戛然而止。她的眼神變得很奇怪,既不是恐懼也不是憤怒,而是一種空洞的麻木。
第二天早上,李榮發現家裡所有的鏡子都被蒙上了布。王桂芳解釋說,是她做的,因為\"鏡子裡有東西在看著我們\"。李榮氣得差點又動手,但看著妻子呆滯的表情,最終隻是罵了幾句就出門了。
那天晚上,事情開始失控。
李榮半夜醒來,發現臥室門大開著。他記得很清楚,睡覺前他鎖了門。更奇怪的是,房間裡冷得像冰窖,撥出的白氣在月光下清晰可見。
他起身去關門,卻在走廊上看到了令他血液凝固的一幕。
一個模糊的人影站在樓梯口。那不是影子,也不是光線的錯覺,而是一個實實在在的、冇有五官的黑色人影。它靜靜地站在那裡,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李榮想喊,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發不出聲音。他想跑,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黑影慢慢抬起一隻手,指向樓下。
就在這時,王桂芳的尖叫聲從一樓傳來。那聲音如此淒厲,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東西。
李榮突然發現自己能動了。他衝下樓,看見妻子癱坐在廚房地上,麵前是一灘鮮紅的液體——這次是真的血。家裡的黑狗被開膛破肚,內臟散落一地。
\"它...它說我們不該燒了它的家...\"王桂芳語無倫次地說著,眼神渙散,\"它說我們都要付出代價...\"
李榮終於感到了一絲恐懼。他想起了一年前那個下午,工人們挖出的那具黑色棺材。棺材已經腐爛得不成樣子,但依稀能看出上麵刻著一些奇怪的符號。村裡的老人說那可能是某種封印,勸他找個道士來看看。但他不信這些,直接讓人把棺材拖到空地上一把火燒了。
火燃起來的時候,他記得自己好像聽到了一聲歎息...
\"我們明天就搬走。\"李榮突然說,聲音乾澀得不像自己的。
王桂芳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希望。但就在這時,樓上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音,接著是孩子們的哭喊聲。
李榮衝上樓,看到兩個兒子的房間裡,窗戶玻璃碎了一地,冷風呼呼地灌進來。牆上用某種黑色物質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大字:
\"走不了\"
李榮顫抖著擦掉那些字跡,發現那是一種散發著腐臭味的黑色粘液,像是從腐爛的屍體上滲出來的。
那一夜,全家人擠在一樓客廳,冇人敢睡覺。李榮的父親一直唸叨著\"造孽啊造孽\",母親則不停地念著佛號。兩個孩子嚇得直哭,王桂芳緊緊抱著他們,眼神呆滯。
天亮後,李榮立刻聯絡了搬家公司,決定當天就搬回老房子。但奇怪的是,所有他聯絡的公司都說臨時有事,無法派車。更詭異的是,新房的大門突然打不開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外麵頂住了。
\"我們從窗戶出去。\"李榮咬牙道。
就在這時,王桂芳突然尖叫起來:\"你的臉!\"
李榮衝到衛生間,看到鏡子裡的自己——他的臉上佈滿了黑色的紋路,像是皮膚下有什麼東西在蠕動。他拚命擦臉,那些紋路卻越來越明顯。
\"不...不...\"他後退幾步,撞在了牆上。
牆是濕的。
李榮轉過頭,看到整麵牆都在滲血。鮮紅的液體順著瓷磚流下來,在地麵上彙成一小灘。更可怕的是,那些血液組成了幾個模糊的字:
\"還我家\"
李榮終於崩潰了。他抓起一把菜刀,瘋狂地砍向那麵牆,嘴裡發出不似人聲的吼叫。瓷磚碎片四濺,但他的瘋狂舉動似乎毫無意義——牆上的血字依然清晰可見。
\"我們完了...\"王桂芳癱坐在地上,喃喃自語,\"它不會放過我們的...\"
李榮猛地轉向妻子,眼神變得陌生而可怕。他舉起菜刀,動作僵硬得像個提線木偶。
王桂芳還冇來得及反應,刀已經落了下來。
接下來的事情,李榮隻記得一些零碎的片段:父母驚恐的臉,孩子們的哭喊,噴濺在牆上的鮮血...他像個旁觀者一樣看著自己機械地揮刀,一下又一下,直到屋裡再冇有活物的聲音。
當警察破門而入時,他們看到的是地獄般的景象。五具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血泊中,而李榮跪在客廳中央,臉上帶著詭異的微笑,手裡還握著那把滴血的菜刀。
\"它滿意了...\"這是李榮說的唯一一句話,然後他就陷入了沉默,再也冇有開過口。
一個月後,李榮的哥哥——那位鎮長——因貪汙受賄被紀委帶走。調查發現,他違規操作的扶貧項目中,就包括弟弟李榮那三十萬搬遷補助。
至於那棟三層小樓,至今無人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