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鄉村旱廁
王翠花是被尿憋醒的。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屋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窗外連個月亮都冇有,隻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顯得格外滲人。她翻了個身,膀胱的脹痛感越來越強烈。
\"鐵柱,鐵柱...\"她推了推身旁鼾聲如雷的丈夫。
李鐵柱隻是咕噥了一聲,翻個身又睡死過去,那呼嚕聲震得土炕都在微微顫動。
王翠花歎了口氣。她今年四十二歲,嫁到李家村已經二十多年了,早就習慣了農村的生活。但有一點她始終無法適應——半夜上廁所。村裡的旱廁建在村頭角落,離正屋有二百多米遠,中間要穿過一片菜地。白天還好,到了晚上,那條小路就顯得格外漫長。
她又忍了十分鐘,終於受不了了。摸索著從炕上爬起來,摸到放在床頭的手電筒。手電筒是那種老式的鐵皮電筒,電池已經不太行了,光線昏黃得像快熄滅的油燈。
\"哢嗒\"一聲,手電筒亮了。昏黃的光圈在土牆上投下一個搖晃的圓斑。王翠花披上外套,趿拉著布鞋,輕手輕腳地出了屋。
院子裡靜得可怕。夏末的夜風帶著潮濕的熱氣,吹得玉米葉子沙沙作響。王翠花的手電光隻能照到前方兩三米的地方,光圈裡飛舞著無數小蟲子。她加快腳步,布鞋踩在泥土上發出輕微的\"噗噗\"聲。
\"冇事的,冇事的...\"她小聲安慰自己,\"都上了二十年廁所了,能有什麼...\"
話冇說完,一陣冷風突然從背後襲來,吹得她後脖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王翠花猛地回頭,手電光照向身後——什麼都冇有,隻有黑漆漆的夜色。
她嚥了口唾沫,繼續往前走。菜地裡的南瓜藤在黑暗中伸展著觸手般的藤蔓,有一瞬間她錯覺那些藤蔓在蠕動。手電光掃過去,又靜止不動了。
終於到了旱廁。這是個用木板和土坯搭起來的簡易廁所,頂上蓋著茅草,三麵圍著一人高的土牆,正麵掛著一塊臟得看不出顏色的布簾子。王翠花站在簾子前,突然猶豫了。
不知怎麼的,今晚這廁所看起來格外陰森。布簾子在無風的夜裡輕輕擺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剛剛從裡麵出來。王翠花的手開始發抖,電筒光也跟著晃動。
\"疑神疑鬼...\"她罵了自己一句,一把掀開簾子。
廁所裡黑得像是另一個世界。手電光照進去,隻能看到坑位上的兩塊木板,木板中間的縫隙黑黝黝的,深不見底。王翠花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她把電筒夾在腋下,小心翼翼地解開褲帶。老式的棉布褲子褪到膝蓋處,她蹲了下來。木板冰涼冰涼的,硌得她大腿生疼。
夜更靜了。連蟲鳴聲都消失了,隻剩下她自己急促的呼吸聲。王翠花努力不去想那些村裡流傳的鬼故事,什麼吊死鬼找替身啊,什麼淹死鬼拉腳啊...但越是控製自己不去想,那些畫麵就越往腦子裡鑽。
突然,一陣異樣的感覺從她屁股下麵傳來。
像是...像是一隻手。
一隻冰冷、潮濕的手,從坑洞裡伸出來,輕輕地、幾乎是溫柔地,摸了一下她的右半邊屁股。
王翠花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她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連尖叫都發不出來。那觸感太真實了——冰冷、滑膩,帶著某種說不清的惡意。她僵在那裡,一動不敢動,生怕那東西會再次觸碰她。
三秒鐘的寂靜,像一個世紀那麼長。
然後——
那隻手又來了。這次不是輕觸,而是結結實實地抓了一把,五根手指像鐵鉗一樣扣進她的皮肉裡。
\"啊——!!!\"
王翠花的尖叫聲劃破了夜空。她幾乎是跳起來的,褲子都來不及提,一把抓起手電筒就往外衝。布簾子被她撞得飛起,她跌跌撞撞地衝進菜地,被南瓜藤絆了一跤,整個人撲進了泥地裡。
手電筒摔了出去,滾了幾圈,光滅了。
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
王翠花感到有什麼東西在追她。不是腳步聲,而是一種...一種存在感,像一團冰冷的霧氣,緊貼著她的後背。她顧不上疼痛,手腳並用地往前爬,指甲裡塞滿了泥土,膝蓋被碎石硌得生疼。
她的褲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完全掉了下來,纏在腳踝上,像一道枷鎖。王翠花使勁一蹬,終於掙脫了,光著下半身繼續往前爬。
\"救命!鐵柱!救……\"
她又摔倒了,這次是臉朝下,嘴裡塞滿了泥土和爛菜葉。鹹腥的味道讓她作嘔,但她不敢停,連滾帶爬地往屋裡跑。
終於,她看到了屋裡的煤油燈光。李鐵柱舉著油燈站在門口,一臉茫然。
\"咋了?大半夜的鬼叫啥?\"他揉著眼睛,聲音裡滿是被吵醒的不滿。
王翠花幾乎是撲進了丈夫懷裡,渾身發抖,牙齒打顫得說不出完整的話:\"廁、廁所...有、有東西...摸我...\"
李鐵柱這才注意到妻子的樣子——披頭散髮,滿臉泥汙,更可怕的是,她下半身一絲不掛,大腿和屁股上沾滿了泥土和...其他東西。
\"哈哈哈!\"李鐵柱突然大笑起來,\"王翠花啊王翠花,你多大個人了,上個廁所還能把自己摔成這樣?\"
王翠花急得直跺腳:\"不是!真的有東西摸我屁股!從坑裡伸出來的手!\"
\"得了吧,\"李鐵柱笑得更大聲了,\"準是你自己嚇自己,蹲久了腿麻,產生幻覺了。再說了,坑裡能有什麼?耗子?黃鱔?\"
他一邊說一邊把妻子拉進屋,順手從門後扯了條毛巾扔給她:\"趕緊擦擦,臭死了。多大點事,看把你嚇的。\"
王翠花急得眼淚都出來了:\"真的!我發誓!那手冰涼的,還使勁抓了我一把!你看!\"她轉過身,指著自己的右半邊屁股。
李鐵柱湊近看了看,確實有幾道紅印子,但他不以為然:\"八成是你自己蹲久了壓的,或者被木板刮的。行了行了,趕緊洗洗睡吧,明天還要早起下地呢。\"
王翠花還想爭辯,但看到丈夫不耐煩的表情,隻好閉上嘴。她打來一盆水,蹲在院子裡簡單擦洗了一下,然後換上乾淨褲子。整個過程中,她都感覺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看著她,那種被注視的感覺讓她後背發涼。
回到炕上,李鐵柱已經又打起了呼嚕。王翠花縮在被窩裡,渾身發抖,怎麼也睡不著。每次一閉眼,就感覺那隻冰冷的手又要摸上來。
天亮後,王翠花頂著兩個黑眼圈去廚房做飯。李鐵柱看到她憔悴的樣子,又忍不住嘲笑:\"還想著昨晚的事呢?你呀,就是膽子太小。今晚我去上個廁所給你看看,保準啥事冇有!\"
王翠花冇接話,隻是默默地攪著鍋裡的玉米粥。
接下來的兩天,王翠花白天儘量少喝水,晚上能憋就憋,實在不行就拿個尿盆在屋裡解決。李鐵柱對此嗤之以鼻,還到處跟村裡人講自己老婆被\"廁所鬼\"嚇破膽的糗事,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第三天晚上,李鐵柱喝了點小酒,半夜被尿憋醒。他迷迷糊糊地爬起來,看了一眼縮在炕角、死活不肯去廁所的王翠花,得意地說:\"看好了,讓你爺們給你示範一下,什麼叫男子漢大丈夫!\"
王翠花想攔他,但李鐵柱已經晃著手電筒出了門。
夜,靜得可怕。
王翠花豎起耳朵,聽著丈夫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突然,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劃破夜空——
\"啊!!!有鬼啊!!!\"
緊接著是一陣慌亂的腳步聲,伴隨著什麼東西摔倒的悶響。王翠花跳下炕,剛跑到門口,就看到一個白花花的影子連滾帶爬地衝進院子。
是李鐵柱。他光著下半身,褲子不知丟在哪裡,臉上滿是驚恐,嘴裡不停地喊著:\"有手!有手!摸我屁股!\"
他跑得太急,被門檻絆了一跤,整個人摔進了屋裡,正好趴在王翠花腳邊。王翠花低頭看著丈夫狼狽的樣子,突然想起了兩天前的自己。
李鐵柱抬起頭,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說:\"翠、翠花...你說得對...廁所裡...真有東西...\"
王翠花冇有嘲笑丈夫,因為她看到,在李鐵柱的屁股上,清晰地印著五個青紫色的手指印,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抓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