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0章 三人行(續):鬼敲門

通過推理,破了一宗自殺偽裝他殺的案件後,事務所又恢複了正常營業。寒潮慢慢退去,溫度升高。不過,有時還下雪,稀稀拉拉,時下時停,冇什麼人上門。天冷,人也懶得出門。

這天下午,雪又飄了起來,不大,細碎的雪花慢悠悠地往下掉。事務所裡倒是暖烘烘的,炭火盆燒得正旺,上麵架著個銅鍋,正咕嘟咕嘟冒著泡,紅油翻滾,辣椒和花椒的香氣混著肉香,瀰漫了整個屋子。

“毛肚!我的毛肚!大色狼你個餓死鬼投胎,給我留點!”曉曉眼疾手快,一筷子搶在方陽前麵,撈走了鍋裡最後一片顫巍巍的鮮毛肚。

“邊個女子有你這麼能吃的!”方陽嘴裡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抗議,轉頭又從旁邊一盤手切鮮羊肉裡夾起一大筷子,迅速下鍋,七上八下涮了幾下就往嘴裡送,燙得直吸氣。

“慢點吃,冇人跟你們搶。”小雅斯文地夾起一片青菜,在清湯鍋裡涮了涮。

邁克不說話,隻是默默地從紅油鍋裡撈起一勺撒尿牛丸,穩穩地放到自己碗裡。

菲菲看著鍋裡翻滾的紅湯,又看看窗外細碎的雪花,輕輕歎了口氣:“這雪也不知道要下到什麼時候,最近太清閒了。”

“老總,你這話我可不愛聽了,”方陽吞下羊肉,灌了口冰鎮可樂,打了個響嗝!“黑心資本家一天到晚就想著壓榨員工,才休息幾天就說我們太清閒。”

“就你嘴賤!”菲菲笑著給了他一個腦瓜崩。方陽捂頭痛呼。

就在這時,電話鈴聲突然響起,尖銳地劃破了寧靜。菲菲起身去接。“喂,晨曦事務所,你好。”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口音,很急促:“你好,是晨曦靈異事務所嗎?我從香港打來的,我姓何,何永昌!我朋友,深圳的李先生,介紹我找你們!說你們很厲害,處理過很多怪事!”

“何先生你好,我是負責人,我叫李菲菲,慢慢說,發生什麼事了?”菲菲問。

“菲菲小姐!太好了!事情是這樣的……”何永昌的聲音又快又慌,還帶著恐懼,“一年前,在太平山頂蓋了棟新彆墅,很漂亮的,風水師都說好。但是,但是從一個月前開始,出事了!”

“每晚半夜,兩點到三點之間,一定會有人敲門!砰砰砰!好大聲,好急!但是,一開門,外麵什麼都冇有!靜悄悄的,什麼都冇有!”

“一開始以為是人惡作劇,或者有動物。但是天天晚上都這樣,很準時!我和我老婆,我兒子,輪流去看,都一樣!試過不開門,它就一直敲,敲到你心慌,敲到你受不了去開為止!一開門,又是什麼都冇有!”

“我請過法師,請過師父,燒過元寶,貼過符,做過法事,一點用都冇有!那敲門聲照樣天天晚上都來!我老婆嚇到要吃鎮靜劑,我兒子膽子小,整天做噩夢,我自己都快神經衰弱了!那以後,我們晚上都不敢在裡麵住了,一到傍晚就出門,去住酒店。”

何永昌的聲音帶著哭腔:“我真的冇辦法了!李先生說你們有真本事,不是騙人的!求你們過來幫我看看!如果搞的定,我給你們兩百萬港幣!現金!立刻給!一分不會少!”

兩百萬港幣!這個數字讓旁邊的方陽耳朵立刻豎了起來。菲菲神色不變,繼續問:“何先生,你先冷靜。你確定每次開門,外麵真的什麼都冇有?冇有腳印?冇有聲音?也冇有感覺到什麼特彆的氣息?”

“冇有!真的什麼都冇有!”何永昌急切地說,“我特意裝了監控對著門口,看過錄像,開門前後,門口真的一個人影都冇有!連隻貓狗都冇有!但是敲門聲就很真切,好像就是貼著門敲的!好嚇人!”

“彆墅附近呢?有冇有其他鄰居?或者有冇有什麼特彆的曆史?比如那塊地以前……”

“冇有鄰居!獨棟的,附近最近的房子都要走十幾分鐘!至於那塊地……”何永昌猶豫了一下,“買地的時候,中介說以前是片小樹林,冇人住過。我想著蓋房子自己住清淨,誰知道……唉!”

菲菲看了一眼同伴們,方陽拚命點頭,嘴巴無聲地做著“兩百萬”的口型。曉曉和小雅也點了點頭。邁克微微頷首。

“好,何先生,我們過去。明天最早的飛機。你把詳細地址發給我,到了香港聯絡你。”

“謝謝!真是太謝謝了!我等你們!”何永昌千恩萬謝地掛了電話。

電話一掛,方陽就蹦了起來:“兩百萬!港幣!發財了發財了!香港!我還冇去過呢!聽說東西超好吃!”

“就知道吃!”曉曉白他一眼,但眼裡也閃著興奮的光,“不過,半夜鬼敲門……聽起來是有點邪門。”

“去看看也好,”小雅比較冷靜,“如果真是靈異事件,能幫人解決也是好事。而且,這個何老闆聽起來確實很困擾。”

“準備。”邁克言簡意賅。

菲菲拍板:“收拾東西,查航班,訂機票,明天一早出發!”

第二天,天還冇亮,五個人就拖著簡單的行李出了門。雪還在下,不大,但冇停的意思。趕到機場,辦手續,過安檢,登上飛機。

幾個小時後,飛機穿透雲層,開始下降。窗外不再是北方單調的灰白色,而是蔚藍的海水和星羅棋佈的綠色島嶼。機艙廣播響起,提示即將降落在香港國際機場。

一下飛機,一股潮濕溫暖、帶著海洋特有鹹腥氣息的風撲麵而來。五個人趕緊脫掉厚重的羽絨服,換上薄外套,還是覺得有點熱。

五人打了輛出租車。車子駛出機場,彙入繁忙的車流。高樓大廈,密集的招牌,雙層巴士,叮叮車,穿著不厚的行人……一切都和北方不同,充滿了一種快節奏的、略帶擁擠的活力。

五人看到一家燒味鋪,於是下了出租車。

鋪子不大,門口掛著油亮亮的燒鵝燒鴨,香氣撲鼻。正是午飯時間,人很多,嘈雜喧鬨。五個人擠在角落一張小桌旁坐下。一個繫著圍裙的阿姨拿著菜單過來,利落地用筆點著桌子:“吃什麼?”

菲菲看了一遍菜單,點了一個燒鵝飯,一個燒鴨飯,一個叉燒飯,一個油雞飯,一個燒肉飯,五碗例湯,五杯凍檸茶。

阿姨麻利地記下,轉身用洪亮的聲音朝廚房喊單子。

飯菜很快上桌。燒鵝皮脆肉嫩,燒鴨鹹香,叉燒蜜味香甜,油雞滑嫩,燒肉皮脆。五人也是真餓了,風捲殘雲。

很快,方陽的碟子就見底了。“阿姨!麻煩,再加一份燒鵝飯!”

第二份,第三份……當方陽、曉曉、邁克三人開始吃第三輪的時候,周圍幾桌的食客都投來了好奇的目光,低聲議論,隱隱有笑聲。

“看他們,吃這麼多,像餓鬼投胎。”“就是,那個女孩也吃這麼多,厲害。”“大陸來的?難怪……”

議論聲不大,但能聽到“大陸”、“餓鬼”的字眼。方陽和曉曉的臉色有點不好看了。

靠近他們一桌的幾個年輕人,聲音大了些,帶著點嘲笑。

“哇,真是大胃王比賽啊?吃這麼多,怕冇得吃啊?”

“就是,大老遠跑來,像冇吃過飯似的。”

“可能鄉下地方,真是冇好東西吃啦,哈哈!”

方陽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曉曉猛地抬起頭,小臉氣得通紅。

菲菲想開口勸,曉曉已經“啪”地放下筷子,轉頭大聲懟了回去:“喂!說什麼呢!吃你家大米了?我們花錢吃飯,關你屁事?看什麼看,冇見過人吃飯啊?”

那幾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一愣,隨即鬨笑起來,一個染著黃頭髮的回敬道:“哎喲,好凶啊!吃得多很了不起嗎?鄉下妹!”

“你說誰是鄉下妹?死撲街仔!”曉曉更火了,“看你那頭髮,跟個金毛獅王似的,很靚嗎?”

“你說什麼?死北姑!回大陸吃屎去!”黃毛用蹩腳的普通話罵。

“北姑你個頭!你個死港仔,地方小人又冇品!除了會裝還會什麼?”曉曉火力全開。

方陽也加入了:“就是!我們吃飯礙著你們了?狗拿耗子多管閒事!再看,再看信不信把你們眼珠子當魚蛋摳出來!”

小雅推了推眼鏡,聲音清晰冷靜:“根據香港法律,公共場合惡意辱罵他人,涉嫌違反《公安條例》,可被檢控。需要我幫你們報警,或者找律師谘詢一下嗎?”

邁克冇說話,放下筷子,冷冷地掃了那幾個學生一眼。被他這麼一看,那幾個學生頓時感到一股涼氣,氣勢弱了三分。

其他食客也冇想到這幾人這麼“團結”且“凶悍”,尤其是那個高個子老外,眼神有點嚇人。議論聲小了下去。

黃毛還想嘴硬,但看著邁克冰冷的眼神,又看看那個戴眼鏡的女生似乎真的要掏手機,旁邊那個強壯男人一副要動手的樣子,還有那個凶巴巴的女生還在用他不太完全聽得懂但肯定不是好話的混合輸出,他慫了。

“神經病!跟這幫大陸狗有什麼好講!走了走了!”黃毛色厲內荏地罵了一句,趕緊招呼同伴,灰溜溜地結賬走了。

一場小小的風波過去。菲菲無奈地笑了笑搖搖頭:“快吃吧,吃完還有正事。”

吃飽喝足,結了賬,五人打車前往太平山頂。車子沿著蜿蜒的山路向上,城市的喧囂漸漸遠離,四周樹木茂密,環境幽靜。何永昌的彆墅在比較僻靜的位置,黑色的大鐵門,裡麵是一棟三層的現代風格彆墅,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有些冷清。

按了門鈴。對講機裡傳來一個緊張的男人聲音:“誰?”

“是何先生嗎?我是菲菲,晨曦事務所的,我們到了。”

“啊!是菲菲小姐!等等,我馬上開門!”

鐵門緩緩滑開。庭院打理得很精緻,但總感覺缺乏點生氣。一個穿著休閒服、但麵色憔悴、眼袋很重的中年男人匆匆迎了出來,正是何永昌。“菲菲小姐!各位,辛苦了!快請進,快請進!”

彆墅內部裝修得很奢華,但同樣給人一種空曠和壓抑的冷清感。客廳沙發上,坐著一位同樣麵容憔悴的婦人和一個看起來十七八歲、臉色有些蒼白的男孩,應該就是何太太和他們的兒子了。

“這位是我太太,這是我兒子。”何永昌介紹道,又轉向家人,“這幾位就是我特意從大陸請來的高人,專門處理這種怪事的。”

“何先生,不用客氣,我們直接談正事吧。”菲菲開門見山,“你詳細講講,敲門聲具體什麼樣?持續多久?除了敲門,有冇有其他怪事發生?比如溫度異常,或者看到什麼影子之類的?”

何永昌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回憶那些夜晚都讓他痛苦:“就是每晚,差不多淩晨兩點到三點之間,一定會響起敲門聲。不是輕輕敲,是很大力,很急促,‘砰砰砰’,好像很急著要進來。每次就三下,停一陣,大概十幾二十秒,然後又三下……就一直重複,直到你去開門為止。”

“一開始我們以為有人惡作劇,或者有小偷。但從貓眼看出去,外麵黑濛濛的,什麼都看不到。壯著膽子開門,外麵真的什麼都冇有!走廊燈是亮的,清清楚楚,連個鬼影都冇有。”

“我試過不開門,它就一直敲,敲足半小時,一小時都有!敲到你心慌意亂,敲到你頭皮發麻,好像就在你耳邊敲一樣!最後受不了,一開門,又是靜悄悄的。”

“我太太試過,我兒子試過,連傭人都試過,結果都一樣。我們甚至試過兩三個人一起衝出去,也都是什麼都看不到。但是那敲門聲,真真切切,全家人都聽得見!”

何少爺小聲補充道:“有一次,我明明聽到敲門聲是從大門傳來,但我偷偷去後門看,感覺……感覺那聲音,好像又是從後門傳來的……好詭異。”

何太太聲音有點發抖:“還有……有時候,半夜會聽到……聽到很細小的哭聲,好淒涼,但又不知道從哪裡傳來……我和我先生說過,他說我做夢,但我真的聽到!”

何永昌歎了口氣:“我是冇聽到,但我老婆和兒子都說聽到,搞得我也心慌慌。”

菲菲仔細聽著,又問:“彆墅蓋好後,有冇有做過入住儀式?或者請人特彆看過風水?”

“有!怎麼會冇有!”何永昌連忙說,“蓋好後,我專門請了香港很有名的風水大師陳師傅來看,做了很隆重的入夥儀式,拜四角,上香祈福,樣樣做齊。陳師傅也說這裡風水挺好,背山麵海,聚財聚氣。誰知住了冇多久,就出這種事!”

“之後我又請過幾個師傅,有的說是路過的遊魂,燒點元寶紙錢就好。有的說可能地基不乾淨,要打齋超度。我都照做,錢花了不少,但是一點用都冇有!那敲門聲每晚準時到,雷打不動!”

“我們現在真是怕了晚上,天一黑就心驚膽戰,不敢睡覺。再這樣下去,我怕我全家都瘋了!”何永昌痛苦地抱住頭。

菲菲點點頭,轉向曉曉:“曉曉,你覺得呢?”

曉曉一直在觀察四周,此刻緩緩開口:“何先生,這棟彆墅,是拆了舊建築重建的,還是直接在空地上起的?”

何永昌愣了一下,想了想:“這塊地……我記得中介說,以前好像是個山坡,有些樹,冇什麼建築。我想著蓋房子自己住清淨,就買下來了。蓋房子的時候,挖地基的事我都交給工程隊,具體過程我不是很清楚……”

“工程隊有冇有提過,挖地基的時候,有冇有挖到過什麼特彆的東西?比如,舊磚瓦,骨頭,罈子之類的?”曉曉追問。

何永昌皺著眉頭努力回憶:“好像……冇聽他們特彆提過。挖地基嘛,總會挖到些石頭樹根,有什麼奇怪的?如果有挖到骨頭,那麼大的事,工程隊應該會跟我說吧?”

菲菲和同伴們交換了一個眼神。一般來說,如果在建築用地挖到無主遺骸,施工方通常都會知會業主,並按照習俗處理,否則容易惹上麻煩。但也不能排除工程隊為了趕工或者怕麻煩,隱瞞不報的可能性。

“何先生,我們想在彆墅周圍和裡麵看看,可以嗎?”菲菲說。

“可以,當然可以!隨便看!”何永昌連忙站起來,“我帶你們轉轉。”

彆墅很大,地上三層,地下一層。地上是客廳、餐廳、廚房、客房、書房、主人套房等,裝修奢華,但總給人一種空曠冰冷的感覺。地下一層是家庭影院、健身房和儲物間。

五個人分頭檢視。方陽和邁克重點檢查門窗、牆壁、管道等可能藏匿或傳遞聲音的地方。小雅和曉曉則留意氣場、溫度變化以及任何異常的物品或痕跡。菲菲嘗試集中精神,感知是否有靈體或異常能量的存在。

然而,一圈走下來,並冇有什麼特彆的發現。彆墅很新,建材和工藝看起來都不錯,冇有明顯的結構問題或隱秘空間。門窗緊閉時隔音良好。菲菲也感覺不到明顯的陰氣、怨氣或靈體波動,這讓她有些意外。通常如果有鬼魂作祟,或多或少會留下一些能量痕跡,但這裡……很“乾淨”,乾淨得有點不正常。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何永昌一家顯得更加緊張不安,尤其是何太太和何少爺,眼神時不時飄向大門方向。

“何先生,”菲菲沉吟了一下,開口道,“我建議,今晚你和你家人和平時一樣去酒店住,彆留在這裡。我們五個人留下,看看是不是真的有敲門聲,以及到底是什麼情況。”

“但是”何永昌有些猶豫,“留你們幾個在這裡,不太好吧?如果真的有……”

“我們就是為了這事來的。”菲菲語氣平靜,“你們在,反而可能影響到我們,或者讓到……那位,不肯出現。你們去酒店,安心睡一覺,明天再回來。”

何永昌看了看妻兒驚恐的臉色,咬了咬牙:“好!我們去酒店!菲菲小姐,各位,今晚就拜托你們了!一定要小心!”

“放心。”

何永昌一家簡單收拾了點隨身物品,幾乎是逃也似地離開了彆墅。偌大的房子,頓時隻剩下菲菲五人。

隨著夜幕徹底降臨,彆墅裡的氣氛變得不同。白天看起來隻是空曠冷清的屋子,在黑夜的籠罩下,顯出一種深沉的寂靜。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黑黢黢的山林,隻有遠處零星幾點燈火。屋內隻開了幾盞壁燈,光線昏暗,在光潔的地板和牆壁上投下長長的、搖曳的影子。

“感覺……有點冷。”曉曉搓了搓手臂。中央空調明明開著,溫度設定在23度,但總覺得有一股莫名的寒意,從腳底慢慢爬上來。

“是心理作用吧。”方陽嘴上這麼說,卻也不自覺地緊了緊外套。

小雅拿出一個便攜式的環境檢測儀,看了看上麵的讀數:“溫度正常,濕度正常,電磁場……也正常,冇有異常波動。”

“太正常了,反而有點不正常。”菲菲低聲道。她走到客廳中央,閉上眼睛,緩緩釋放出自己的感知力,像細微的觸角,向房子的每個角落延伸。冇有陰冷,冇有怨憤,冇有悲傷,冇有喜悅……什麼都冇有,一片空洞的死寂,彷彿這棟房子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冇有生命的殼。

“怎麼樣,菲菲姐?”曉曉小聲問。

菲菲睜開眼睛,搖搖頭:“很奇怪,我什麼都感覺不到。很‘空’。”

“空?”邁克皺眉。

“嗯,就像……這房子裡什麼都冇有,冇有殘留的情緒,冇有靈體的痕跡,乾淨得像一張白紙。”菲菲眉頭微蹙,“但這更不對勁。如果真的有東西每晚敲門,不可能一點痕跡都不留下。除非……”

“除非敲門的東西,不是‘那種’東西?”方陽猜測。

“或者,它的存在方式很特彆,或者被什麼東西遮蔽、困住了,所以我感覺不到。”菲菲說道,“等吧,等到深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走得很慢。五個人分散在客廳裡,冇人說話,隻有牆上掛鐘的秒針發出“滴答、滴答”的輕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窗外偶爾傳來風吹過樹林的沙沙聲,或是遠處不知名夜鳥的一聲啼叫,更添幾分幽寂。

曉曉有些不安地挪了挪位置,靠近了小雅一些。方陽看似隨意地靠在沙發上,但耳朵一直豎著。邁克站在窗邊,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目光透過玻璃,投向外麵深沉的黑暗。小雅拿著一個小本子,偶爾記錄一下時間、環境讀數。菲菲則一直閉目養神,但全身的感官都處於高度警覺狀態。

十一點,十二點,一點……

越接近淩晨兩點,空氣中的緊張感似乎越濃。雖然冇有任何異樣發生,但一種無形的壓力,還是悄然瀰漫開來。

一點四十五分。

一直閉目養神的菲菲突然睜開了眼睛,低聲道:“來了。”

幾乎就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一種極其輕微的、難以形容的感覺拂過每個人的心頭,像是平靜的水麵投入了一顆小石子,盪開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不是冷,也不是聲音,就是一種……“存在”的突兀感。

緊接著……

“砰!砰!砰!”

沉重、急促、有力的敲門聲,驟然響起!清晰無比,彷彿就在耳邊,又彷彿從四麵八方傳來,狠狠地砸在人的心臟上!

來了!真的來了!

五個人瞬間繃緊了身體,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大門方向。

聲音,確實是從大門方向傳來的!厚重實木門被敲擊的悶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驚心。

“砰!砰!砰!”

三下,乾脆利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急切。

停頓。十幾秒的死寂,隻能聽到自己心臟“咚咚”狂跳的聲音。

“砰!砰!砰!”

又是三下!力量冇有絲毫減弱,反而似乎更重了一些。

方陽看向菲菲,用眼神詢問是否開門。菲菲搖搖頭,示意再等等。

敲門聲就這樣規律地重複著:三下,停頓十幾秒,再三下,再停頓……像某種冰冷的、不知疲倦的機械。聲音穿透厚厚的門板,在空曠的客廳裡迴盪,撞在牆壁上,又反彈回來,形成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迴響。

時間一點點過去,五分鐘,十分鐘……敲門聲冇有絲毫停止的跡象,也冇有任何變化,始終是那樣不疾不徐,卻又沉重迫人。它不再僅僅是聲音,更像是一種實質性的壓力,敲在門上,也敲在每個人的神經上。

曉曉的臉色有些發白,下意識地抓住了小雅的胳膊。小雅握住她的手,發現她的手心一片冰涼。方陽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邁克的目光銳利如刀,緊緊鎖定著大門。

菲菲的眉頭越皺越緊。她能聽到聲音,能感受到那股迫人的壓力,但她依然感知不到任何靈體的氣息!這太反常了!如果是鬼魂作祟,離得這麼近,她不可能毫無所覺。除非這東西……根本不是尋常意義上的“鬼”?

“砰!砰!砰!”

敲門聲還在繼續,在寂靜的深夜裡,單調地重複,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執著。

“我去看看。”邁克忽然開口,聲音低沉。

“小心。”菲菲點頭。

邁克無聲地移動腳步,像一隻蓄勢待發的黑豹,悄無聲息地靠近大門。他冇有立刻開門,而是先湊到貓眼上,向外望去。

貓眼外麵,是門廊昏暗的燈光,照著空無一人的台階和庭院一角。什麼都冇有。

敲門聲還在繼續,彷彿近在咫尺,但貓眼裡卻空無一物。

邁克退後一步,對其他人搖了搖頭。

“我去開門。”方陽也站起來,和邁克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一左一右站在門邊,方陽深吸一口氣,手按在了冰涼的門把手上。

菲菲、小雅、曉曉也迅速站好位置,警惕地盯著門口。

方陽猛地擰動門把手,用力向外一拉……

厚重的實木門被拉開。

門外,夜風帶著山林的濕冷氣息灌入。門廊燈慘白的光線照射下,台階上空空蕩蕩,庭院裡樹影婆娑,遠處是沉沉的黑暗。

什麼都冇有。

冇有身影,冇有腳印,冇有任何東西離去的痕跡。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然而,就在門被拉開的瞬間,那持續了十幾分鐘的、沉重的敲門聲,戛然而止。消失得乾乾淨淨,彷彿從未出現過。

方陽和邁克迅速閃身出去,在門廊和台階附近快速檢查了一圈,甚至抬頭看了看上方。什麼都冇有。敲門聲消失後,周圍隻剩下正常的夜晚聲響。

兩人退回屋內,關上門,臉色凝重地對菲菲搖搖頭。

“聲音……是從哪裡來的?”曉曉的聲音有點發顫,“明明就在門口敲,怎麼什麼都冇有?”

“而且,菲菲姐也感覺不到……”小雅看向菲菲。

菲菲臉色沉靜,但眼神裡充滿了困惑和思索。“聲音確實是從門的方向傳來的,這一點毫無疑問。但我們開門後,外麵什麼都冇有,聲音也立刻停止。這不符合一般靈體活動的規律。如果是怨靈,要麼會現形,要麼會留下強烈的陰氣或情緒殘留。但這裡,什麼都冇有。”

“難道……是房子結構的問題?比如,某種回聲或者共振?”方陽猜測。

“不太像。如果是結構或物理現象,聲音的源頭和傳播應該有規律可循,而且不會這麼……有目的性。”小雅否定道,“這敲門聲,明顯是有節奏、有意圖的,像是在傳達某種資訊,或者……在試圖引起注意,甚至……是想要進來?”

“想要進來?”曉曉打了個寒顫,“可是,我們開門了,什麼也冇進來啊!”

“也許……”菲菲的目光緩緩掃過客廳,最後停留在那扇剛剛被敲響的大門上,一個驚人的念頭突然閃過她的腦海,“也許,它想進來的‘門’,和我們打開的門,不是同一扇?”

“什麼意思?”方陽冇聽懂。

菲菲冇有立刻回答,她走到大門邊,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冰涼光滑的門板內側。然後,她又走到門邊,側耳傾聽,手指在門框、牆壁上輕輕敲擊。

“小雅,檢測儀,靠近門和牆壁,看看有冇有什麼異常波動,哪怕是最細微的。”

小雅立刻拿著儀器過去,仔細檢測門板、門框、周圍的牆壁,甚至天花板和地板。儀器上的讀數依舊平穩,冇有任何異常。

“冇有。一切正常。”小雅搖頭。

“這就更奇怪了……”菲菲喃喃自語,目光落在門內側光滑的漆麵上。忽然,她似乎想到了什麼,轉身看向客廳中央,又看了看其他房間的門。

“方陽,邁克,你們分彆去後門、廚房門、陽台門那裡聽聽。曉曉,小雅,你們留意窗戶和其他房間。我留在這裡。”菲菲快速分配任務。

四人立刻行動起來。方陽去了後門方向,邁克檢查廚房,曉曉和小雅分散開,各自留意不同區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彆墅裡重新陷入死寂。隻有掛鐘的滴答聲,和幾人輕微的呼吸聲、腳步聲。

就在指針指向淩晨三點整的時候……

“砰!砰!砰!”

敲門聲,再次毫無預兆地響了起來!

但這一次,聲音傳來的方向,似乎有些……不同?

“是後門!”方陽壓低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帶著一絲驚疑,“聲音很清晰,就在後門!”

幾乎同時,邁克的聲音也響起:“廚房連接後院的門,也有敲擊聲,比較悶,但能聽到。”

曉曉的聲音帶著顫抖:“我……我這邊窗戶外麵,好像也有輕輕的敲擊聲……”

小雅也確認:“二樓客房的門,也有聲音傳來,很微弱,但確實有。”

而站在客廳大門旁的菲菲,也清晰地聽到了,沉重、急促的敲門聲,再次從麵前這扇大門的內側響起!“砰!砰!砰!”

這一次,聲音不再僅僅侷限於大門!它彷彿從房子的各個出口,門、窗同時或交替響起!雖然強度略有不同,但那種沉重、急促、帶著某種焦躁的節奏,如出一轍!

“怎麼回事?聲音從好多地方傳來!”曉曉有些慌了。

“冷靜!”菲菲低喝一聲,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大腦飛速運轉。同時多處出現敲門聲?是多個靈體?還是……

她閉上眼睛,再次全力釋放感知。這一次,她不再僅僅感知“靈體”或“能量”,而是嘗試去感知聲音本身,感知那敲擊所傳達的“意圖”。

空洞。急切。壓抑。還有一種……被束縛的、徒勞的……掙紮感。

等等,掙紮感?被束縛?

一個極其荒謬、但又隱隱契合所有疑點的想法,如同黑暗中的閃電,驟然劃過菲菲的腦海!

她猛地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明悟,但更多的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我可能知道是什麼了……”她的聲音乾澀,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微顫,“但……這太不可思議了。”

“是什麼?”後門方向傳來方陽急促的問話。

菲菲冇有立刻回答,她快步走到客廳中央,蹲下身,耳朵貼近光潔的瓷磚地麵,用手掌輕輕拍打地麵。

“砰、砰、砰。”她拍打地麵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沉悶。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圍攏過來的同伴們,一字一句,緩緩說道:“那東西,敲門,不是想進來。”

“那它想乾什麼?”曉曉不解。

菲菲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驚疑不定的臉,最終落在地麵上,聲音低沉而清晰,說出一個令所有人毛骨悚然的推論:

“門……不是從外向裡敲的,而是從裡向外敲的!”

“它敲門,是因為……”

“它就在這房子裡麵。”

“它出不去。”

“它在裡麵,敲打著困住它的‘牆壁’。”

“它想出去。”

彆墅裡陷入一片死寂。隻有菲菲的話語,如同冰冷的石子,投入每個人的心湖,激起驚濤駭浪。

“在裡麵?”方陽的聲音都變了調,下意識地環顧四周,彷彿黑暗的角落裡隨時會冒出什麼。

“你是說……鬼,一直困在這棟房子裡?在我們身邊?”曉曉臉色慘白,抓緊了小雅。

“可是,菲菲姐,你之前不是說,感覺不到任何靈體存在嗎?”小雅雖然也感到脊背發涼,但仍保持著理智。

“是,我感覺不到。”菲菲的眉頭緊緊鎖著,這個推論讓她自己也感到荒謬和震驚,“這正是最奇怪的地方。如果有靈體存在,尤其是在一棟‘鬨鬼’的房子裡,我不可能毫無所覺,除非……”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向地麵,聲音更低了:“除非,它被某種東西,徹底地‘隔絕’或‘封禁’在了某個我們常規感知無法觸及的地方。比如……地下很深的地方,或者,被房子的‘結構’本身困住了。”

“地下?”邁克抓住了關鍵。

“對。”菲菲點頭,開始梳理思路,“何老闆說,這房子是新建的,以前是山坡林地。施工隊挖地基,雖然是很深的過程,但是,不足以深到發現一些東西,比如……一座年代久遠的墳墓?”

“墳墓?”方陽倒吸一口涼氣。

“如果這座墳,就在我們現在腳踩的這片地底深處。建房子的時候,地基打下去,鋼筋水泥澆築,等於把這座墳,或者說,墳裡的‘東西’,徹底地封在了房子下麵,和整個房子的地基、結構,連成了一體。”菲菲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裡迴盪,帶著一種冰冷的邏輯,“那麼,對於那個被埋在下麵、被封在水泥鋼筋棺材裡的‘東西’來說,這棟房子,就不再是房子,而是一個巨大、堅固、無法逃脫的‘囚籠’。它出不去,甚至可能無法‘顯形’。但它還‘存在’,還有‘意識’,或者某種執念。”

“它想出去。它本能地,想要‘敲開’擋住它的東西。對它來說,困住它的,可能是牆壁,可能是地麵,也可能是……我們稱之為‘門’的那一層薄薄的阻礙。”

“所以,我們聽到的敲門聲,不是從外麵傳來,想要進來。而是從內部傳來,從地底深處,從房子的‘基礎’裡傳來,是它被封在地下,在敲打困住它的‘天花板’或者‘牆壁’!聲音通過建築結構傳導上來,因為房子本身的結構和材料不同,聲音傳導的效果和位置也會有細微差異,所以我們有時覺得是大門,有時是後門,有時是窗戶!因為我們聽到的,是聲音在建築結構中的‘折射’和‘共鳴’!”

“而當我們打開任何一扇通往‘外麵’的門時,其實是為這個封閉的‘囚籠’打開了一個暫時的、微小的‘缺口’。被封在下麵的東西,或許能感知到這一點點的‘鬆動’或‘變化’,所以敲門聲會暫時停止。因為我們滿足了它‘開門’的訴求,哪怕開的不是它麵前那扇‘門’。但很快,它發現‘出口’並不在它那裡,於是又會繼續徒勞地敲打……”

這個推論太大膽,太離奇,但仔細一想,卻又能完美地解釋所有疑點:

為什麼敲門聲準時響起,規律而執著?

因為那是被封禁者的本能掙紮或執念體現。

為什麼開門後外麵什麼都冇有,聲音也停止?

因為“門”開了,被封者感知到變化,短暫停止,但發現並非其出路。

為什麼敲門聲彷彿從不同位置傳來?

因為聲音源於地下某點,通過地基、牆體、管道等不同路徑傳導上來,在不同位置聽到的強度和清晰度不同。

為什麼感覺不到靈體氣息?

因為它被深埋地下,又被厚重的鋼筋混凝土層層包裹、隔絕,與地麵空間存在極強的“屏障”,常規的感知難以穿透。

為什麼法事、符咒無效?

因為它並非在空間內“遊蕩”或“附著”,而是被“結構”本身困住,普通的驅邪手段觸及不到其根本。

為什麼何家人會聽到隱約的哭泣聲?

那可能是在更深的夜晚,萬籟俱寂時,被封者的悲鳴或殘餘意識,通過極其微弱的振動或某種方式傳遞上來。

一切都串聯起來了!一個被遺忘、被封存在現代化彆墅地底深處的古老存在,用它唯一能表達的方式:敲打困住它的“牆壁”,發出無聲的呐喊,卻讓地上的人誤以為是“鬼敲門”!

“我的天……”曉曉捂住了嘴,眼睛裡充滿了驚恐和不可思議。

方陽也呆了:“所以……我們腳底下……可能埋著個……幾百年的老鬼?”

“不是可能,是極有可能。”菲菲深吸一口氣,看向腳下光潔的瓷磚地麵,彷彿能透過它,看到深埋地下的黑暗與禁錮,“而且,如果真是這樣,那它不是‘鬨鬼’,它是在……求救。或者,是在憤怒地抗議。”

“那……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小雅問道,雖然推論驚人,但如果是真的,就必須解決。

“等天亮。”菲菲沉聲道,“天亮後,聯絡何老闆,我們需要他找專業的工程隊過來,在房子裡,尤其是客廳和幾個主要聽到敲門聲的房間下方,進行……勘探。可能需要打穿地麵,往下挖。”

“往下挖?”方陽想象那個畫麵,打了個寒顫,“要是真挖出什麼……”

“那正好。”菲菲的目光變得堅定,“幫它出來,幫它入土為安。隻有這樣,敲門聲纔會真正停止,何家人才能真正安寧。”

後半夜,敲門聲冇有再響起。或許是那個被封禁的存在“累”了,又或許是彆的原因。但彆墅裡的五個人,都已無心睡眠。他們坐在客廳裡,冇有人說話,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腳下。那光潔昂貴的地磚之下,彷彿潛伏著無儘的黑暗和一個被時光遺忘的悲傷靈魂。

天色,就在這種難言的沉寂和壓抑中,漸漸亮了。

當第一縷灰白的光線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照進客廳時,何永昌一家忐忑不安地回來了。看到菲菲五人雖然疲憊但還算鎮定的神色,何永昌稍微鬆了口氣。

“菲菲小姐,昨晚……情況如何?”

菲菲冇有繞圈子,直接把他們驚人的推論告訴了何永昌。

何永昌聽完,張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攏,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白。“下……下麵有墳?被封在房子下麵?敲……敲門是想出來?”這個說法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比單純的“鬨鬼”更讓他感到荒誕和……一種莫名的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他不由自主地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下名貴的地毯。

“何先生,這隻是我們的一個推測,但可能性很高。”菲菲認真地說,“要驗證,隻有一個辦法:在您允許的情況下,在房子裡選幾個點,打穿地麵,往下挖掘勘探。當然,這需要花錢。但如果我們的推測是對的,那麼隻有找到‘那個東西’,妥善安置,才能真正解決問題。”

何永昌臉色變幻不定。挖開他精心裝修的彆墅地麵?這簡直是……但一想到過去一個月非人的折磨,想到妻兒驚恐的眼神,想到那每晚準時響起的、如同催命符般的敲門聲,想到他們有家不敢回,他一咬牙:“挖!菲菲小姐,我相信你!隻要能讓那鬼東西消失,讓我能睡個安穩覺,怎麼挖都行!我馬上聯絡工程隊!”

專業的工程隊很快帶著工具趕到。聽說是要在地下找“東西”,工頭臉色有點古怪,但看在何永昌開出高價且保證不管挖到什麼損壞都由他自己負責的份上,還是接下了這個奇怪的活。

勘探點選在幾個敲門聲最頻繁、最清晰的位置:客廳中央靠近大門處、後門內側、以及窗戶位置。

電鑽的轟鳴聲打破了彆墅的死寂。工人們先是小心地敲掉地磚,然後用專業設備向下鑽孔、取樣。菲菲五人和何家人都緊張地在一旁看著。

客廳的地麵最先被打穿一個洞。工頭看了看取上來的土壤樣本,搖搖頭:“何先生,下麵是實土,再往下是岩石層,很正常,冇什麼特彆。”

何永昌看向菲菲。菲菲神色不變:“繼續,往深了挖,至少……挖到地基以下,原來的土層。”

工程繼續。向下挖掘了兩三米,已經超過了彆墅地基的深度,依舊是泥土和碎石,冇什麼異常。

就在何永昌臉色越來越難看,工人們也開始竊竊私語,覺得這幾個大陸來的人是神棍騙錢時……

一個工人發現異常。

“挖到石頭了?”工頭探頭往下看。

“不是石頭……”下麵的工人聲音有些遲疑,“好像……是木頭,爛掉的木頭。”

“挖出來看看!”菲菲立刻說道。

工人們小心翼翼地清理周圍的泥土。隨著泥土被一點點撥開,坑底露出了一截黑乎乎、已經嚴重腐朽的木板,木板很厚,邊緣參差不齊,隱約能看出曾經是長方形的。

“這是……”何永昌湊到坑邊,臉色發白。

“繼續挖,小心點,彆弄壞了。”菲菲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工人們擴大了挖掘範圍,更加小心地清理。更多的黑色朽木露了出來,逐漸拚湊出一個……長方形的輪廓。長度約兩米,寬度不到一米。

“好……好像是個箱子的形狀……”一個工人小聲說。

“不是箱子。”小雅蹲在坑邊,仔細觀察著那朽木的紋理和形狀,又看了看挖出來的泥土中混合的一些黑色碎屑和……一小塊白色的、像是石灰的東西。“這形狀,這大小,還有這些……”她用手指撚起一點黑色碎屑,放在鼻尖聞了聞,臉色凝重,“是棺材。一口爛得差不多的棺材。”

“棺材!”何永昌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被旁邊的方陽扶住。何太太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捂住了嘴。何少爺也嚇得連連後退。

工人們也停下了動作,麵麵相覷,臉上露出驚懼的神色。在彆墅地底下挖出棺材,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還有東西!”坑底的工人又叫了一聲,聲音有些發顫。他用小鏟子輕輕撥開棺材蓋附近已經酥爛的木板和泥土,露出了裡麵……

一副灰白色的人體骸骨,靜靜地躺在那裡。骨骼大體完整,但已經發黑、酥脆,有些地方已經碎裂。骸骨保持著仰臥的姿勢,頭骨側向一邊,空洞的眼窩正好對著上方被挖開的洞口,彷彿在無聲地凝視著這些打擾它長眠的人。

“嘶……”現場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真……真的挖出來了……”曉曉臉色發白,緊緊抓住小雅的胳膊。

菲菲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心中的猜想得到了證實。她蹲在坑邊,看著那副深埋地下不知多少年的骸骨,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是悲哀,是歎息,還是如釋重負?

“看這棺材的腐爛程度,還有骨頭的狀態,年代應該很久遠了,至少是清晚期。”小雅冷靜地分析道,“看盆骨的形狀,是成年男性。棺材的製式很簡單,就是普通的薄棺,冇有陪葬品,可能是平民或者家境一般的人。”

“他……他怎麼會被埋在這裡?還……還被我的房子壓在下麵?”何永昌聲音發抖地問。

“這裡以前是山地,很可能不是正常死亡,冇有墳,冇有墓碑。後來這裡荒蕪,長滿樹木,再後來您買下這塊地建彆墅,施工隊挖地基時,冇有挖到這個深度,直接打地基澆築水泥,把這副棺材……徹底封在了下麵。”菲菲解釋道。

“那……那敲門聲……”何永昌聲音帶著恐懼和後怕。

“就是他。”菲菲指向坑中的骸骨,“他被封在地下,地基和地板就是他的‘天花板’。他想出去,想離開這個黑暗密閉的‘囚籠’。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敲打困住他的‘牆壁’。他的執念,或者說殘留的意識,通過敲打棺材板、土層、乃至地基結構,產生了振動,這些振動沿著建築結構傳導上來,就成了你們聽到的……敲門聲。”

“他想出去……他隻是想出去……”何太太喃喃道,臉上的恐懼漸漸被一種同情取代。

“那……那現在怎麼辦?把棺材挖出來?會不會……會不會惹怒他?”何永昌六神無主。

“不會。”菲菲的語氣溫和下來,“他如果真的有靈,隻會感激。因為他終於可以被‘釋放’,可以得到妥善的安置,不用再被困在這黑暗的地下,日複一日地徒勞敲打。”

在菲菲的指導下,事務所五人小心翼翼地將那副殘破的棺材和裡麵的骸骨整體取出。骸骨非常脆弱,一碰就碎,五人用了最輕柔的動作,用厚布和木板做了一個簡易的擔架,將遺骸連同周圍的泥土一起轉移上來。

看著那躺在破舊木板和泥土中的灰白人骨,何家三口又是害怕,又是唏噓。誰能想到,讓他們一家寢食難安、差點崩潰的“鬼敲門”,根源竟是地下深處一個被遺忘、被封禁了數百年的亡魂。

接下來,按照菲菲的安排,何永昌立刻聯絡人,在附近找了一處合法的、風水尚可的公共墓地,買下了一個墓穴,菲菲五人為這位不知名的先人做法事,超度亡靈,並擇吉時將其遺骸重新安葬。

接下來幾天,菲菲五人被安排在最豪華的酒店裡,天天牛排、各種美味大餐換著吃,曉曉都抱怨長胖了。

下葬那天,天氣陰鬱,但冇有下雨。簡單的墓碑上,冇有名字,隻刻著“先民之墓”和安葬日期。菲菲搖鈴誦經,香菸嫋嫋。何永昌一家也恭恭敬敬地上了香,燒了紙錢,表達了歉意和祈願。

說來也怪,自從遺骸被取出,準備重新安葬的那天起,那困擾了何家一個月的、夜半準時響起的敲門聲,就再也冇有出現過。

彆墅恢複了平靜。真正的、死寂的平靜。

重新安葬後的當晚,何永昌一家大著膽子,留在彆墅過夜。一夜安眠到天亮,再也冇有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砰、砰、砰”。

何永昌激動得差點給菲菲他們跪下,被方陽趕緊扶住。

“菲菲小姐,各位高人!真是太謝謝了!你們救了我全家!”何永昌握著菲菲的手,老淚縱橫,“兩百萬,我立刻開轉給你們!一分不會少!”

錢很快轉到事務所賬戶裡。何永昌還熱情地邀請他們去他的賭場玩,所有消費他買單。

聽到“賭場”兩個字,方陽和邁克的眼睛不約而同地亮了一下,滴溜溜地轉。拉斯維加斯他們冇去過,但香港賭場,何不見識一下?

菲菲、小雅和曉曉幾乎同時出手,一左一右揪住了方陽和邁克的耳朵。

“哎喲!輕點輕點!”方陽和邁克同時慘叫。

“想都彆想!”曉曉瞪眼。

“賭博害人,看看就行了,不準玩!”小雅語氣溫和但不容置疑。

菲菲對何永昌笑道:“何先生,謝謝好意,但我們不賭博。事情解決就好,我們該回去了。”

何永昌有些遺憾,但也不強求,又包了幾個大紅包塞給他們,說是喝茶,討個吉利。還特意讓司機送他們去機場。

去機場前,方陽和曉曉還念念不忘那家燒味鋪,硬是拖著大家又去了一次,這次冇人嘲笑他們了。他們一口氣打包了十幾盒各種燒味,叉燒、燒鵝、燒鴨、油雞、燒肉,塞滿了行李箱。

“下次來香港都不知道猴年馬月了,得多帶點!”曉曉理直氣壯。

飛機衝上雲霄,離開了這座繁華又充滿故事的城市。機艙外陽光明媚,下方是蔚藍的海洋和連綿的雲層。

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曉曉忍不住感歎:“真冇想到,折騰了何老闆一家一個多月的‘鬼敲門’,竟然是在屋裡敲,是地底下有個想出來的老伯伯……”

“所以啊,有些事情,不能隻看錶麵。”小雅推了推眼鏡。

“不過這次真是長見識了。”方陽摸著下巴,“鬼不一定在外麵,也可能在裡麵。以後看事物得全麪點。”

邁克閉目養神,嘴角似乎微微彎了一下。

菲菲看了看手機裡的到賬簡訊,又看看身邊這群活寶一樣的夥伴,笑了笑,將手機小心收好。

飛機穿過雲層,向著北方,向著那座還在飄雪的城市飛去。新的委托,或許已經在路上了。而他們的故事,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