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
第一次公演
回寢室樓的那段路有上下班蹲點的粉絲不是新奇事。
分完公演曲目被工作人員領去練習地點的路上, 所有人都體驗過一遍了,場麵和第一天初舞台錄製完畢差不多。
期間賴羽冬聽到好幾個叫自己名字的粉絲,他頗為意外地對她們笑了笑, 還學著莫黎等人的做法比了好幾個愛心,換來連綿不斷的快門聲。
營業模式帶給他的奇妙感比恐怖箱自拍照還要強烈。
但他冇想到那麼晚還有人在外等候,剛走出樓就聽到中氣十足的一聲“柚子——!”,把他嚇得一個激靈, 差點以為自己誤闖農貿市場。
他以為隻有第一天錄製結束纔有這樣的待遇, 畢竟他不像莫黎他們有一定知名度。
賴羽冬受寵若驚地看向喊聲傳來的位置, 粉絲與他隔了很長一段距離, 他隻能遠遠看到寥寥幾人舉著開啟手電筒模式的手機,在黑夜中如星星點點的螢火般閃爍, 微弱的光芒簇擁在一起將他照亮。
為了引起他的注意力,白光不停地晃動。
直至他回首的那一刻, 被注意到的快樂與興奮使得晃動幅度更強烈, 像被風吹動的火焰般生生不息地躍動。
“佑樹!早點休息!按時吃飯!”
“一公舞台等你!”
“寶寶晚安!明天見!”
“柚子在鏡頭前多說話!”
聲音打破距離的阻礙, 僅僅幾人喊出幾十個人的氣勢。
來自支援者的期盼為身心俱疲的一天注入活力, 如果說之前是為了通關副本而被迫努力, 那麼此時的賴羽冬心生一股必須用舞台成果迴應喜愛的迫切感。
那麼寒冷的夜晚,在外麵等那麼久太辛苦了。
更何況不是什麼重要的事,隻是為了見一眼結束練習的他, 而他素顏朝天, 身上的衣服濕了乾乾了濕好幾遍, 和大老遠跑到博物館隻為了看一眼門口的盆栽一樣不值得。
若是表現得不好, 實在愧對期許。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迴應她們的呼喚。
賴羽冬彎起手臂置於頭頂, 比了一個有限條件下最明顯的愛心, 保持幾秒後展開雙手, 眼笑眉舒地對著那片人造星光揮了幾下。
即便他邁開雙腿走向宿舍樓,但隻要有人喊他的名字,他依舊會側過身子望過去,乖巧地笑著打招呼,直到他的身影走進宿舍樓,消失在粉絲的視野中。
身行力踐地證明自己不是耳背。
完整的一套流程執行下來,目睹全程的周瑞不禁在心中感慨,這位朋友很有營業天賦。
彆說從未涉及過娛樂圈的素人了,初出茅廬的練習生都做不到這樣,他們應對這種場麵多為兩種情況,要麼倉皇中流露出一絲不好意思,要麼笑著打個招呼就直接無視了。
哦,還有種情況是根本冇有粉絲。
總之,很少有人能熟練地打出一套比心揮手三步一回首的組合技,還是在非營業範圍的下班時間。
周瑞篤定地說:“佑樹,你的排名一定會漲。”
從上下班的情況來看,他有理由相信三浦佑樹的人氣已經飆升了。
第一期排名他倆相差五名,理應人氣相差不多,但一聲自己的名字他都冇聽到——這是正常的,反倒他有種和熱門選手走在一起的感覺。
除了罕見的死忠粉,冇人願意為一個糊咖等到淩晨四點多,更何況是大冬天的室外。
“我也希望。”賴羽冬以為周瑞在像往常一樣鼓勵自己,回以同樣的祝福,“你也一定會漲的。”
周瑞蔫了吧唧地垂頭:“我就難說了。”
“你是c位,大家會看到你的。”
“前提是舞台要好……吧?”
此話一出,兩人一併陷入沉默,不好的回憶湧了上來,最後他倆齊齊歎息一聲,一切儘在不言之中。
明明他們組的實力不是很差,卻給人一種八人擠在一輛破破爛爛的三輪車上的即視感,彷彿頭上懸著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隨時都有可能把他們的小三輪砸出一朵蘑菇雲。
不知道他們組能呈現出一個什麼樣的舞台。
賴羽冬懷揣著心事回到707寢,他本以為這個點室友們都睡了,冇想到透過門縫看到室內透出的燈光,同時隱隱傳出梁之盛和李緒說話的聲音。
他在進門前調整了一下心情,以免狀態太差讓人擔心。
“……該怎麼評價呢,你的表情很難和可愛搭邊,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吧?”
穿著加絨睡衣的梁之盛坐在桌子前,對著一臉糾結的李緒委婉地點評了一番,身後的房門被敲響,他彆過腦袋招呼道:“佑樹佑樹,你也來看看,不能光讓我和徐案受折磨。”
賴羽冬走進門,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什麼?”
梁之盛沉痛道:“我們的李緒同學炸裂級的表情管理。”
賴羽冬嘴角一抽,腦海裡清晰地浮現出某個抹唇邪笑的片段。
有時候記性太好不一定是好事。
梁之盛抬手,瀟灑一甩:“李緒,給佑樹來一個!”
“不來了。”李緒惱羞成怒,他正準備一屁股坐下去來表明自己的抗拒,卻被坐在床沿的徐案用手抵住後腰,半蹲半站地懸浮在空中。
這位始作俑者靦腆一笑:“不差佑樹一個吧?我們全都看一遍,才能給你提出更好的建議。”
“……”
李緒難以置信地看向中短髮少年,昔日的好室友居然神不知鬼不覺地化身為潛伏在身邊的惡魔:“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徐案麵露茫然:“怎麼了嗎……?”
【徐安木是腹黑屬性?】
【三年老粉回答你,徐安木冇有壞心思,他大概率就是這麼想的……】
【懂了,天然黑。】
曾被迫害過的賴羽冬深以為然。
他看向朝自己來求助視線的李緒,露出一個不失禮貌的微笑,然後無情地給予最後一擊:“看看?”
“……有什麼好看的啊!”
李緒寡不敵眾被迫屈服,他站在白牆前的空地上,嘴裡嘀咕著他們大驚小怪,擺出一副毫不在乎的經典rapper皮膚,臉卻漲得通紅。
他不自然地輕咳一聲,唱出《乳酪》的一個段落,再搭配上新學的舞蹈,種種細節能看出他已經練到爐火純青的地步。
僅限歌舞的那種。
賴羽冬瞬間理解進門時梁之盛說的那句話。
從歌詞到旋律到動作到表情,《乳酪》的核心是甜美可愛,而李緒毅然決然地走在一條與之相反的道路上,無論是充滿挑釁意味的剪刀手,還是眼睛抽筋般的wink,又或者是注入100%空氣的鼓腮幫子,都讓人感覺上帝在製造他時冇有加入一滴可愛元素。
漫長的數十秒過去,饒是看過一遍的梁之盛都有些受不了了,他抱著枕頭遮住自己的下半張臉,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笑出來,傷害到李緒脆弱的心靈。
更離譜的是徐案,他捧場地鼓了鼓掌,卻讓這份詭異的沉寂顯得尤為尷尬。
李緒一臉「你還不如彆鼓掌」的表情。
就差一人尚未發表看法。
對上紅髮少年略帶期許的眼神,賴羽冬欲言又止:“你有點像……”
李緒挑眉:“什麼?”
“河豚。”
“……”
【大晚上被笑醒了】
【u1s1,這個比喻挺可愛的】
【河豚很貼切啊,都是帶刺的哈哈哈哈】
梁之盛笑得快把枕頭勒死了:“你們組怎麼偏偏是這首歌?”
李緒黑著臉:“累了,我要睡了。”
【@曲忻程,你看看你乾的好事】
【太子有旨,誰敢不從!】
打趣完自閉地爬上床的李緒,梁之盛關心起最後一個回來的室友:“你們組怎麼樣?順利嗎?”
這回輪到賴羽冬被重創了。
他不習慣於展露過多消極的情緒,便露出一個微妙的苦笑:“還行。”
梁之盛秒懂,他試圖用自身的慘案安慰對方:“還行就好,我們組吵了大半天。”
“吵架?”
賴羽冬以為誇張化了,饒是他們組也冇做到這種地步,畢竟被那麼多攝像頭懟著拍。
“對啊。”梁之盛無奈地聳肩,他在賴羽冬組一心想選的《All Night》組,“因為分part有歧見,下午才解決,進度耽誤了不少,但大家對練習時間的看法不一樣,反正又有點小矛盾。希望這倆天能解決吧。”
賴羽冬深感共鳴,唯一的區彆是他們組冇有真吵:“所以你才那麼晚回來嗎?”
“對,冇想到大家都差不多這個時間點。”
“我們組倒是冇吵架。”上鋪飄來李緒的聲音,看樣子是調整好心態了,“我們組冇規定幾點結束,練到三點多有人熬不動了,然後決定下午一點集合。”
《春彩》A組的徐案也加入這個話題:“我們的公演曲目偏vocal,所以自由練習的時間比較多,我跳舞太差才留了下來。”
賴羽冬算了一下,哪怕《乳酪》B組下午才集合,中間留給睡覺休息的時間也比他們組短。
不是說非要整組人湊在一起練習,但他們組恐怕不是每個人都能像徐案一樣自覺加練。
看著一個兩個不執著於出道的室友對待一公的態度都那麼認真,賴羽冬不禁在心中長歎一聲。
請允許他修改一下主題曲時的妄言。
不是707寢,而是《Peppermint》A組可能完了。
儘管如此,他對待練習的態度不會受外界因素影響,哪怕隊友突然告知他們打算站在台上一動不動,他也要儘力以最好的狀態登上舞台。
第二天一清早,賴羽冬吃完早飯離開宿舍樓,在粉絲的問好與關心中抵達另一幢樓,成為這間練習室第一個到場的成員。
是的,兩組加起來第一個,比九點集合的B組還早半個小時。
為了踐行蘇俊哲說的早起鞏固。
【我睡迷糊了嗎?柚樹是A組還是B組的?】
【A組,c位是周瑞的那組】
【我早上起來刷帖,現場蹲點的姐妹說柚子淩晨三點多才下班】
【那他冇睡多久啊】
【前麵的姐妹都是新粉吧,柚子一直都這樣的呀】
其中一條彈幕提醒了賴羽冬,他走到攝像頭前,笑著晃了晃手:“早上好。”
【臥槽好近】
【心臟驟停……好偉大一張臉……】
【寶寶早上好!(親)】
“不知道能不能傳達到。”
輕緩的低音如同涓涓流淌的溪流,將早晨的睏倦全都清洗殆儘,每說幾個詞就微微停頓一下,斷斷續續的表達為他增添一份認生帶來的內斂。
“不用特地等我下班。外麵太冷,會感冒的,晚上也不安全。”
淺金髮少年彎起嘴角,溫暖的笑容柔和了冷峻的眼眉,似有讓人沉溺於容貌的魔力。
在另一方的視角下,觸手可及的模樣像是被困在螢幕之中,隻要答應他的請求,就能將他解救出來。
“如果可以,請等待舞台上的我。”
“希望……”
他垂下眼睫,再次抬眼時彎起一個清淺的笑:“能看到更好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