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4
結束
每年高考的那幾天，城市總是會顯得稍微有些肅靜。
同為家長的車主們在駕駛途中也會少些戾氣，連按喇叭的次數也少的多。
馬路旁交警的數量也比往常多，在校門口也還能見到維持秩序的警察。
徐桃夭抱著文具袋，走出教學樓，又在人潮中慢慢向前，等快走到校門的時候，即便是這般涼爽的天氣，她也開始覺得有些悶熱。
入眼全是人和人，徐桃夭的張望了好一會，也還冇見到老徐和顧憨憨的身影。
停駐了會，她忽然瞧見保衛室邊上圍聚著一群人，家長考生都有。
“難不成是什麼旅遊團在這發廣告？”
徐桃夭猜測著，站在原地繼續尋找二人。
冇一會兒，那群圍聚在一起的人群散了去，接著又有些新的家長考生圍了上去。
徐桃夭不由得好奇，順著人群的空隙朝其投去目光。
下一秒，少女的臉就沉了下來。
隻見人群之中站著兩位男性，一壯一少，身上都穿著一件大紅色短袖。
短袖正麵印著一位少女的如花的證件照。
正是她徐桃夭。
而那一壯一少，也正是她方纔還在的找尋的二人。
若是僅此那倒也好，可偏的二人的衣服上還非印上了兩排字。
老徐的是：小徐小徐，金榜題名，外帶一隻金色的毛筆。
顧安的是：小徐小徐，天下第一，加上一個大大的“讚”。
按照往年的新聞來看，這種奇怪的行為很受那些電視台的喜愛，保不準晚上她就能在電視上見到老徐和顧憨憨。
說不定到時候還能在朋友圈見到這樣的推文——《相親相愛的一家人之父親的紅短袖》
想到這，徐桃夭已經有點想搬家了。
她轉身就準備離去，回家再收拾這兩個憨貨。
“老徐，小徐出來了！”
碰巧發現徐桃夭的背影，顧安激動的朝著老徐喊到。
聽見顧安的聲音，徐桃夭麵色一僵，直接轉身快步走開。
“妮兒出來了，哪呢？”老徐轉頭找了找，冇有找到。
“就前麵的那輛黑色轎車邊上！”顧安朝前右方指了一下，墊著腳朝小徐打著招呼，“小徐，小徐。”
徐國威順著顧安手指的方向望去，也是見到了徐桃夭。
二人擠開人群，追著小徐走了過去。
可他們詫異的發現，他們這一抬腿，徐桃夭的速度越來越快，從開始的快走變成了小跑。
“老徐，小徐為什麼要跑？”
“不知道……”
顧安和徐國威對視一眼，又繼續追了上去。
這幕古怪的場景，著實吸引著校門口眾人的目光。
有個機敏的記者，已經招呼著攝像師將這一幕記錄的下來，連這則新聞的概要的都想清楚了——逐年增加的應試高考難度，是否將成為壓倒新一代青年自由創造力的最後一根稻草。本日，語文高考結束，便有考生不顧家人的呼喊，掩麵而逃……
今天突然有點事 ，很上頭很上頭，得明天後天再補了，嚶嚶嚶，明天後天一定補！
……
……
“下午，給我回去把你們這衣服都給我換了！”
酒店房間內，徐桃夭麵無表情地盯著這兩個讓人頭疼不已的男人。
“好好，回去就換，回去就換。”老徐一邊應和著，一邊將桌上的保溫盒打開，“早上我還熬了百合蓮子湯，還加了冰糖的，妮兒你先喝點。”
居住的小區離學校並不近，為了能讓徐桃夭有個寬裕的午休時間，他們便在酒店租了個套房。
“冰的嗎？”徐桃夭問。
“一點點冰，太冰了不好。”顧安回了一句，順便給她遞了根湯勺。
“也行吧。”
喝了口冰冰涼涼的百合湯，少女的心情頓時好了不少。
休息前，徐桃夭又忍不住地叮囑：
“記住了，不準再穿這身衣服的，你們不害臊，我可怕丟人。”
顧安低頭看了眼身上這件他和老徐精心準備的紅短袖，一時半會也看不出哪裡會讓他冇害臊的。
【這不挺好的嗎？衣服的料子也好，上麵印的字也漂亮。】
【而且還有小徐這麼好看的照片，彆人想穿也穿不到的。】
【小徐，真好看……】
顧安端詳著胸前的照片，不禁在心中感慨著。
徐桃夭想了想，又道：“算了算了，你愛穿就穿吧。”
“真的嗎？”
“隨你。”
一旁的老徐也問了句，“那我呢？”
徐桃夭愣了下，她差點都忘記屋裡還有個老徐。
“隨便你們，隨便你們，我要睡會了，話真多！”
老徐：“……”
短暫的小插曲之後，二人出了這間屋子。
……
……
數學，英語，理綜，再加上十八選六。
高考的所有科目結束，讓無數考生和家長們也都鬆了一口氣。
這三年來，疲憊的不僅隻是教室中的學子，還有他們的家長。
望子女成龍變鳳的期盼，在每一屆的家長之中都不少見。
就算成績再差，但要是努力一把混個本科文憑，即便學費再昂貴，也足以讓一些家長甘之若飴。
在這個的成績至上時代。
一個人的高考成績已經近乎和他的未來畫上了約等號。
除卻出生時就給人帶來的先天性條件外，能夠決定自己未來命運的，一直都是每個人自己。
……
……
考試結束後，學校如往常一樣組織考生返校估分。
教室中，坐著的依然還是那些稚嫩的麵孔，可整個人看上去卻很不一樣。
或許是因為脫下了穿了三年的校服，轉而換上了自己的衣服。
看著還有些不協調，甚至說是不適應。
但這可能纔是他們一起期望的自己。
男生可以留起自己的喜歡的髮型，穿上了自己認為又酷又帥的衣褲。
女生也能開始光明正大地開始化點妝，耳垂和脖頸間也能戴上校規不允許的首飾，想穿裙子的就穿裙子。
青春，自此不再壓抑。
他們三三兩兩地低聲交談著，在自己的小圈子裡說些未來以及明天，還有心中那不明的，來自離彆的愁緒和迷惘。
這是他們在校的最後一天，很多事都還冇來得及去做，來得及去說。
班主任來了，冇有帶著他那個用了好幾年的保溫杯，而是帶著一副他們從未見過的笑臉。
說了幾個簡單的笑話。
他接著便說起了關於高考誌願填報的一些注意事項，雖然先前他也已說了幾次，可今日還是忍不住地嘮叨了起來。
而後走進來各科的老師，帶著卷子和參考答案。
估分的環節開始了。
此時自然是有人歡喜，有人憂愁。
歡喜的人眉眼都飛揚了起來，憂愁的人則是將眼底的失意悄悄隱藏。
“小徐小徐。”顧安今天也來了。晚上還有班級畢業聚餐，他定然不會錯過。
“怎麼了？”徐桃夭回道。
顧安壓低了聲音，“我看他們都在說今年高考難度比去年的還難，還在吐槽那個葛什麼軍什麼的老師，真的有那麼難嗎？”
“是挺難的。”
“那，那你都做完了嗎？”顧安難免有些擔憂。
“全做完了呀。”
“噢噢。”顧安點點頭，又問：“可他們不是說好難的嗎？”
“難是難的，可這和我會做也冇有什麼必要聯絡啊。”
顧安仔細思考了一陣，覺得確實如此.
“小徐，厲害！”顧安由衷稱讚道。
等到所有都對自己的成績有個大致的預估，天空已經是傍晚的樣子，金黃一片。
班主任又多囉嗦了幾句，便讓大家可以先散了，六點差不多的時候到定好的酒店就行。
眾人分成小群，結伴走出熟悉的教室，心中的感慨之情漸濃。
剛剛熱鬨了會的高三教學樓，整棟又安靜了下來。
待到金秋九月，這些教室裡又會擠滿新一批的稚嫩麵孔，開始他們為期三年的學習生活。
至於他們的未來，現在還冇有人能說得清楚。
……
……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剛好停下一輛公交車，從上走下十多個揹著包的學生，穿著校服。
今日是週日，是高一高二返校的時間。
徐桃夭看著他們，忽然也覺得有些落寞。
她轉頭望了眼教學樓，校前廣場上的紅旗依然飄揚。
夕陽的金光下，此刻的紅旗是無比的耀眼。
從高一，高二，再到高三。
從入學典禮，軍訓，百日誓師大會，再到如今的離彆時分。
讓少女一時間恍惚。
這三年，好快。
“小徐，你在看什麼呢？”
發現她轉身愣愣發呆，顧安好奇地問。
“你不懂，畢業了，情緒總會不一樣些的。”一旁的陳藍藍插話，“你家小徐說不定在心裡都寫了一首詩了。”
“詩？”
“就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的那種離彆詩。”
顧安似懂非懂，“是因為我以後再也不能每天陪小徐來學校了嗎？”
藍蘿莉敷衍道，“七七八八吧，你們都同居了，來不來學校都差不多。”
聽著兩人說著話，徐桃夭也回過了神。
她笑了笑，視線移到天邊。
“今天的夕陽，閃亮閃亮的。”
顧安聞聲，望了過去，他也道：“閃亮閃亮的。”
陳藍藍看了眼手機，拉住了徐桃夭的手臂：“哎，快走了，我叫的車馬上就到了。”
“藍藍，你慢點行不。”
“嗬，放心，我肯定比你家這木頭慢的。”陳藍藍笑著又說了句帶顏色的話。
“你給我正經點！”
“正經啥，現在的正經人都是假正經好嗎？”
看著二人打打鬨鬨朝前走去，夕陽的餘暉也打在了二人的髮絲間。
從顧安的角度望去，徐桃夭彷彿渾身都帶著光輝。
“你在那杵著乾嘛呢，快跟上。”
少女回身，朝顧安喊了一句。
“來了！”
顧安應了一聲，連忙追了上去。
小徐，也閃亮閃亮的。
他在心中道。
……
……
三人來到XXX酒店，上到二樓，找到了他們班級預定的包間。
包間是兩個房間串聯在一起的，四五張桌。
每個房間裡頭還各又一角能讓他們K歌的空間。
液晶顯示器，長椅沙發，茶幾，都有。
說是酒店，其實也就是一個三層居民樓改建成的小酒樓，是那種朋友之間小聚會常來的地方，喝酒吃飯順便嚎上幾嗓子。
隻是一個簡單的畢業聚餐，也不至於去那些昂貴的大酒店。
徐桃夭領著顧安坐到偏角落的一張桌。
這張桌上坐著的幾個同學，都是那種性格比較內斂，話少的。
平日裡隻在各自的小圈子裡交際，在班級中冇有什麼存在感，但卻是那種暗暗努力的類型。
徐桃夭與她們的關係還算不錯，偶爾也會幫她們分析一些難題的解題思路。
六點二十。
菜很快就上來了。
過了會，氣氛也逐漸變得熱鬨，有些膽大的男生開始拿著杯子和酒瓶，穿梭在幾張桌子之中，敬老師幾杯酒，又或者是相熟的男生之間鬥酒。
雖然他們並冇有什麼飲酒的經驗，可這絲毫也不妨礙他們的熱情。
也冇多久，那些言語間儘顯豪邁的少年已經紅臉上了頭。
也個彆的鼓起勇氣的男生，趁著酒意或者是在好友的鼓勵下，默默掏出手機給一直心儀的少女發過去一條訊息
——屋子裡好像有些熱，我們要不要出去走走，吹吹風？
這個年紀的暗戀，總是這般的小心翼翼。
離彆總是多愁。
加上酒精的刺激。
鬨鬧的空間中，逐漸也多了幾聲不起眼的嗚咽聲。
喝了酒的人，臉紅了，眼紅了。
而隻喝了些椰奶果汁的人，也開始紅了眼。
這一千多個白天的相處之中，或許很多人有過摩擦，爭吵過，鬨紅了臉，可能也暗戳戳地說過某某某的壞話。
而此時，這些張鮮活的青春麵龐，不知怎的，都換上了同一副麵孔。
是對彼此的不捨，也是對過往的留戀。
喝了好幾兩白酒的老班從桌前站了起來，走到一旁，拿起麥克風。
他道：
“肉麻的話，我也就不說了。”
“就給大家送點祝福吧。”
“祝大家前程似錦，自此路途之上，皆是花團錦簇。”
所有人都鼓起了掌，眼中像是忽然進了沙子，酸澀的難受。
顧安也跟著拍著手，看了眼小徐，往她的杯子裡續了半杯的椰奶。
他起身將邊上的窗戶開了些。
外頭是霓虹絢爛，晚風溫柔。
ps ：還在讀書的兄弟們，一定也要加油啊！學業愛情都雙豐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