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十九年二月廿五的早朝，太極殿內的氣氛比往日更顯凝重。晨光透過琉璃窗，在金磚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卻驅不散文官隊列前端那股若有若無的壓抑——昨日漕河碼頭三角帆演示大獲成功，李世民當場下旨推廣新帆布，保守派本就憋了一肚子氣，今日一上朝，長孫無忌便帶著“殺手鐧”，準備從最敏感的“國庫成本”下手，給革新派致命一擊。

“陛下，臣有本奏！”長孫無忌出列時，腰間玉帶碰撞的“叮”聲格外刺耳。他雙手捧著一本厚厚的黃綢賬冊，賬冊封皮燙著“貞觀十九年國庫收支總覽”的朱印，邊角被反覆摩挲得發亮，顯然是昨夜精心準備的“武器”。“三艘試驗艦需耗百萬貫，此乃陛下登基以來最大單筆工程開支！臣已將國庫收支明細整理成冊，懇請陛下與眾卿過目——若此筆錢打了水漂，不僅國庫空虛，百姓更會罵朝廷揮霍無度！”

王德接過賬冊，呈給李世民。皇帝翻開冊頁，隻見上麵用硃筆密密麻麻標註著各項開支：“貞觀十八年關中賑災：三十萬貫”“北境軍餉：四十萬貫”“洛陽宮修繕：十五萬貫”“剩餘國庫：六十二萬貫”，最後一頁用紅筆圈出“若造艦耗百萬貫，需挪用賑災\/軍餉儲備，風險極大”的警示，字裡行間滿是“危言聳聽”的壓迫感。

“眾卿請看！”長孫無忌指著賬冊，聲音陡然拔高，“國庫現有餘額僅六十二萬貫，若強行造艦，需從賑災款中挪用三十萬貫、軍餉中挪用十萬貫——關中去年剛遭旱災，今年春耕若再遇災，百姓無糧可賑；北境突厥蠢蠢欲動，軍餉短缺恐動搖軍心！李傑要造艦，難道要讓大唐百姓餓肚子、將士無餉守邊嗎？”

這番話字字誅心，瞬間讓殿內安靜下來。戶部侍郎張允濟捧著賬冊快速翻閱，手指在“賑災款挪用風險”的條目上停頓，眉頭緊鎖——長孫無忌雖刻意放大了風險（實際造艦預算九十萬貫，且可分批次撥付），但國庫緊張是事實，若真挪用賑災、軍餉，確實會引發民怨。

“長孫大人此言有理！”禮部侍郎許敬宗立刻附和，他本就與長孫無忌交好，此刻更是順著話頭施壓，“百萬貫不是小數目，相當於雲州三年的賦稅！李傑僅憑幾個模型、幾塊帆布，就敢要這麼多錢，萬一遠洋艦造好後不能通航，這筆錢豈不是打了水漂？到時候陛下追責，誰來擔這個責？”

保守派大臣紛紛點頭，連幾箇中立的老臣都麵露猶豫——他們並非反對造艦，隻是擔心成本過高，拖累國庫。李世民放下賬冊，目光掃過殿內，最後落在李傑身上，語氣帶著幾分探究：“李傑，長孫卿的質疑，你可有話說？”

李傑早已料到保守派會從成本下手，此刻從容出列，手中捧著一卷裝訂整齊的《遠洋艦商民入股方案》，冊頁用皂坊特製的防蛀紙書寫，封麵貼著“濟世堂監製”的小印，與長孫無忌的國庫賬冊形成鮮明對比。“陛下，長孫大人，眾卿，”他的聲音清晰沉穩，“百萬貫造艦成本，臣早有應對之策——無需國庫全額承擔，可推行‘商民入股’，讓商人、富戶、甚至域外客商參與投資，盈利後按股分成，朝廷隻需出資三成（三十萬貫），即可掌控主導權，風險共擔，利益共享。”

他展開方案，指著“入股細則”：“每股設定為一千貫，商人可認購十股至五十股，富戶五股至十股，域外客商最高三十股；盈利後，朝廷分四成（含水師保護費），股東分六成，虧損則按股承擔。此方案既減輕國庫壓力，又能讓商民共享遠洋紅利，一舉兩得。”

長孫無忌立刻反駁：“荒謬！商人逐利，若遠洋虧損，他們定會捲款跑路，最終還是朝廷兜底！再說，哪有商人願冒這個險？”

“長孫大人，臣已有實證。”李傑抬手示意內侍抬上一個黑漆托盤，裡麵放著三封燙金信函，“這是西市波斯商人阿羅憾、大食商人哈桑，還有長安首富王元寶派人送來的‘入股意向書’。阿羅憾願認購三十股（三萬貫），哈桑二十股（兩萬貫），王元寶五十股（五萬貫），昨日已將定金（每股百貫）交到濟世堂。他們都清楚，遠洋貿易的利潤遠超風險，就算第一年試航虧損，第三年也能回本。”

他頓了頓，補充道：“昨日三角帆演示後，西市已有五十餘家商戶派人來濟世堂打聽入股事宜，其中包括‘醉仙樓’‘錦繡莊’等大商戶，合計意向入股金額已達十五萬貫。朝廷隻需再出資十五萬貫，即可湊齊三十萬貫，無需挪用賑災、軍餉。”

張允濟連忙接過意向書，快速瀏覽——阿羅憾的信函上蓋著波斯商隊的印章，王元寶的信函更是親筆簽名，定金收據上還有濟世堂的朱印，假不了。他掐指一算：“十五萬貫商戶入股+十五萬貫國庫撥款，正好三十萬貫！按李大人的方案，朝廷隻需出三成，就能掌控四成收益，這買賣劃算啊！”

李世民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拿起阿羅憾的意向書，仔細看了看：“阿羅憾之前還抬價胡椒，如今卻願入股造艦，看來他也清楚，遠洋通航是大勢所趨。李傑，你這方案，既解了國庫之困，又能團結商民，做得好！”

長孫無忌臉色鐵青，他冇想到李傑竟早已聯絡好商戶，還拿到了定金，自己精心準備的“國庫賬冊”瞬間成了笑話。他還想反駁，卻被身旁的兵部尚書拉住——兵部早就盼著遠洋艦能帶來海外鐵礦，改善軍械，此刻見成本問題解決，自然不願再幫長孫無忌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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