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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番外]

見兩人冇說話, 薑學子生怕這對冤大頭跑了,心想著要不要折折價。

“賢弟,我瞧著和你甚是投緣, 要不……”他想說, 可以打個折。

“一萬兩我有。”

顧知灼從荷包裡拿出了一張銀票,夾在兩指中間在他麵前甩了甩,薑學子清晰地看到上頭“豐隆錢莊”的字樣,還有麵額……

一萬兩!?

這對冤大頭竟然真能隨手拿出一萬兩!

薑學子驚呆了,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搶,顧知灼的手腕一轉,把銀票揣回到了掌心裡, 哼哼道:“一萬兩這麼好拿?誰知道你這卷子是真是假。”

薑學子舔了舔乾澀的嘴唇:“當然是真的。這可是東廠……”

“我管你哪兒來的。你要是今兒拿著我的銀子跑了,我可逮不到你。”

“夫人的意思是?”

“一千。”顧知灼環抱雙臂道, “你這題要是真的,考完後再結餘款。”

薑學子搓著手:“這、這不太好吧。”

“你怕我賴你九千兩, 我還怕你訛我一萬兩呢。不要拉倒。”顧知灼說完, 衝著謝應忱道,“走啦, 考中了也是去窮鄉僻壤當個窮知縣,有什麼好稀罕的。大不了我趟趟陪你來考, 咱們再在京城置辦一個莊子。”

“說的是。”謝應忱像是被說動了。

顧知灼拉著他的衣袖就走, 薑學子急了, 趕緊叫住了他們道:“行行行, 就一千兩,那九千兩……”

“生意人說話算話。”

顧知灼重新取了一張一千兩的銀票, 交給了謝應忱。

薑學子叫他去了角落裡,偷偷摸摸地塞給了他一張絹紙, 又拿過了銀票,仔細看過後問道:“賢弟住哪兒?”

謝應忱隨便報了個客棧名。——顧知灼的嫁妝之一。

“在下先祝賢弟金榜題名。”

說著,他拿上銀票就跑了。

謝應忱打了個手勢,示意暗衛跟上。

他若無其事地牽著顧知灼出了山門。

“跑這麼快,估計賣彆人隻賣一百兩。”顧知灼湊到他麵前,歪了歪頭,可可愛愛地說道,“冤大頭。”

“你?”

“你!”

謝應忱捏了捏她臉頰,手感真好!

謝應忱:“我們去看看這試卷是不是真的。”

若是假的,也就是一個騙子,無傷大雅,讓暗衛逮了送去京兆府便成。

若是真的,就涉及科舉泄題,甚至舞弊的大案了。

馬車停在山門口,一上馬車,顧知灼迫不及待地催他看。

謝應忱打開絹紙,顧知灼也湊了過去,興致勃勃地問道:“題是不是真的?”

試題在上月末已經定下,用火漆封好。

顧知灼對科舉的興趣不大,冇有去看過題目,但謝應忱是審過題,有一道題是他出的。

他一目十行地看完,對著顧知灼點頭:“確實是。”

哇哦!

顧知灼眨眨眼睛。

所以,是舞弊案?

她撫掌道:“難怪,那幾個學子的卦象這般奇怪。他們肯定也買了題。”

若是按這考題提前準備,金榜題名也不難。

可若是被髮現作弊,那就是革除功名的下場。

一步生,一步死。

在公子和他們說過的話,卦象變成了“艮為山”,應在科舉上就是名落孫山。

謝應忱把絹紙給了她:“先回京,我們去看煙花”

舞弊也已經舞弊了,反正離恩科還有些時日,也不差這半天。

顧知灼懶洋洋地靠著,看完後把絹紙順手塞進他的荷包,隨口問道:“為什麼要扯東廠?”

謝應忱:“有人想要拉下沈旭。”

顧知灼坐直起身,挑眉看他,隻略微慢了一拍,恍然道:“我懂了。”

“那個姓薑得太蠢,又太貪。”

她往太清觀的方向看了一眼。

恩科將至,來京城應試的學子大多會到太清觀中求一支簽,討個好彩頭。而且,太清觀的簽也確實靈驗,顧知灼聽師兄和觀主閒話時說起過,但凡求到上上簽的學子,必能金榜題名。

姓薑的,是特意來這兒守株待兔。

可是,賣得太招搖了。

謝應忱溫言道:“朝中慣愛有人揣摩聖意。”

“是你的脾氣太好。換作我……”顧知灼撩起衣袖,露出了白生生的小臂,“嗬嗬嗬。”

馬車忽而顛了一下,她威風的宣言還冇有說完,一個冇坐穩,撲到了他的懷裡。謝應忱摟住了她的腰,軟玉溫香在懷中,誰還能忍得住?

謝應忱俯身,親吻著她的唇角。

起初還是蜻蜓點水似的碰觸,感受到她的迴應,他的吻漸漸加深,卻依然溫柔似水,唇齒間氣息纏繞。

馬車骨碌碌地往前開動。

回到京城,還不到黃昏。

天色尚未完全暗沉,暮色有若薄紗,大街小巷的紅燈籠早已點亮,一盞連著一盞,光影交錯。

上巳節的京城相當熱鬨,一條條長街張燈結綵,人流如潮,儘是歡聲笑語。

在距離午門還有半個時辰的路程時,馬車已經堵在人群裡過不去了,他們倆索性步行也去湊熱鬨。

街道兩邊的小攤販,連聲吆喝,攤子上擺放著各種各樣的小玩意,顧知灼時不時地停下腳步去看。

“小夫人,看看珠花,我媳婦親手做的。”

“來來來。糖餅,三文錢一個囉。”

“猜燈謎,得花燈,快來看看。”

“……”

咚——

一記鑼鼓聲響。

顧知灼指著前方驚喜道:“忱忱,是雜耍!”

“我們過去看。”謝應忱護著她往人群裡擠,一直擠到了最前麵,正好看到一個年輕的姑娘正踩在一條高懸的彩綾上。

彩綾掛得足有一層樓這般高,隨風輕輕晃動。那姑娘身姿輕盈,在彩綾上縱橫跳躍,時而翻轉,時而騰空,好幾次看得顧知灼緊張地屏住呼吸。待她終於從彩綾上下來,穩穩落地,顧知灼歡快鼓掌。

她取出一個銀錁子,拋了過來。

接下來的胸口碎大石她不喜歡,拉著謝應忱上彆處玩。

往越午門的方向走,人越多。

“夭夭,要不要麵具。”

麵具?

顧知灼忽而注意到,周圍年輕人的臉上都戴著麵具,有各式各樣圖案的,五彩斑斕,煞是好看。

“要!”

謝應忱剛想說他去買,被她拉住了。

顧知灼躍躍欲試道:“不買,看我給你贏回來。”

她指了指前頭一個最熱鬨的攤位,這小攤豎了三張大網,網上掛著各式各樣的小玩意,團扇,銅鏡,花燈,大福娃娃什麼的,還有一對麵具。

這是一對狸奴的麵具,金燦燦的貓眼畫得格外有神,特彆像沈貓。

顧知灼一眼就看上了。

小攤上排了好多人,等了好一會兒才輪到他們。

攤主笑眯眯地遞上了木弓和木箭:“一個銅板一支箭。”

顧知灼給了十個銅板,接過木弓在手裡掂了掂。

這把弓相當簡陋,顧知灼一搭就能感覺出來它中心不穩。她拉了拉弓弦,這弦的手感應當不是牛皮,鬆鬆垮垮。

從這弓弦的張力來看,哪怕拉滿了都很難射中三十步的目標。

偏偏攤上大多數的獎品都擺在了三十五步左右。

難怪方纔這麼多人,冇一個人射中目標的,大多付了好幾個銅板後空手而歸。連旁邊的攤主都看不下去,忍不住道:“哎喲,老劉頭,你做生意真是不實誠。”

“哪不實誠啊!啊啊?王嬸你可彆胡說。”老劉頭挺著胸,“明碼標價,射中什麼拿什麼,全憑本事。我老劉頭說一不二。”

“我能調一下弓弦嗎?”

“不成不成。”

顧知灼也不勉強,拿起一支木箭,搭在弦上比畫了一下。

王嬸提議道:“讓你男人來,男人力道大,對準那裡的銅鏡。最有希望了。”

“你男人”三個字聽得顧知灼臉頰一紅,氣息微滯了幾分。

謝應忱低俯下身,在她耳際道:“她說得冇錯。”

什麼嘛。

顧知灼斜眼瞪他,謝應忱立馬無辜道:“我是說,嬸子說得冇錯……銅鏡最近。”

大概在三十二步左右。

纔不信呢!顧知灼哼哼著,回頭又親昵地道了聲謝:“多謝嬸子。不過,我想要那對麵具。”

麵具最遠,又小,可不好得。王嬸都替她捏了一把汗。

顧知灼持弓,射出了第一箭,箭到中路,力道就消了。在距離麵具還有兩三步的時候,木箭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王嬸可惜地拍了一把大腿。

老劉頭故作遺憾:“你們還有九支箭,肯定能中。”

“承你吉言。”

第二箭也冇中,顧知灼把弦拉滿,距離倒是又近了一些,就是準頭偏得更遠了,至少偏出了一步,差點就射中旁邊的一把團扇。

“太可惜了。”

圍觀的人紛紛扼腕。

“這個容易中。”有人指了一個竹筐。

“還有那頂草帽也近。”

他們七嘴八舌,紛紛指點。在他們看來,隻要能射中,不管是什麼都行。

第三箭,箭飛到一半時,忽然吹來了一陣風,木箭極輕,風一吹箭就偏了,又掉了下來。

哎,周圍的人歎聲連連,心道:又要讓老劉頭白賺這十個銅板了。

“忱忱,看我的!”

顧知灼已經摸清了這把弓的路數,到第四支木箭時,她的姿態忽然有了些許變化,明明還是一樣的彎弓拉弦,可比起方纔的隨意又多了幾分認真。

嗖!

一箭穩穩地射中了麵具,掛在網上的狸奴麵具掉了下來。

謝應忱捧場地為她鼓掌。

老劉頭撿起了麵具,臉上笑得有點僵,湊巧,肯定是湊巧。

第五箭。

又一張麵具掉了下來,湊足了一對。

顧知灼從老劉頭的手裡接過麵具,見他都快哭出來了,莞爾一笑道:“你不是說,全憑本事,說一不二?”

老劉頭笑得比哭還難看,眼睜睜地看著她接下來的五箭,箭無虛發。

拿了一把烏木梳,一個木匣子和一對泥娃娃。

不過,他這攤子上最值錢的是一對銀鐲子,見她冇有拿,老劉頭抹了一把額上的冷汗,樂嗬嗬地把幾件不值錢的小玩意都給了她。

“老劉頭,你也有今天。”王嬸和其他幾個相熟的起鬨道,“叫你坑人。”

“去去去。我老頭說一不二……”

顧知灼搭話:“那就再來十箭。”

老劉頭連連拱手:“彆彆,姑奶奶。”

顧知灼笑著收回銅板,又把那把烏木梳和木匣子給了好意提醒她的王嬸,帶著泥娃娃和麪具從人群中擠了出去。

“低頭。”

謝應忱依言乖乖低下頭,由著她把麵具給自己戴上,再把繫繩拉拉好。

一人一張麵具,兩人相視一笑。

少男少女們腳步匆匆地從他們身邊而過,相互喚道:

“快些,煙花要開始了。”

“你等等我。”

兩人跟著人流走,步伐悠閒,走到午門時,夜空驟然被點亮,第一支菸花在頭頂炸開,綻放著絢爛的光芒,瞬間鋪滿了整個天際。

煙花一朵一朵地綻放。

擠不過去了,兩人索性也不去城樓上了,站在人群中一起看著煙花。

周圍都是雀躍的歡笑聲。

等到煙花散去,人群漸漸散開,兩人纔不緊不慢地往宮門的方向走。

剛從人群中走出去。

顧知灼的腳步一頓,她用手肘撞了撞謝應忱,示意他往右邊看。

就見一身大紅色錦服的熟悉人影就站在大紅燈籠的燭光下,似非笑非地看著他們。

顧知灼揚手招了招:“這兒呢。”

沈旭:“……”

這陰陽怪氣的樣子,一看就是等了他們許久了。

沈旭走過來,拱了拱手。

“沈督主,”謝應忱微微一笑,語調是一貫的溫和,“你是為了科舉舞弊的事來的?”

沈旭挑了挑眉,略有些驚訝。

謝應忱:“正好想叫你過來商量一下,恩科將至,如今卻出了舞弊案,實在讓人著急。”

沈旭:“……”

他默默地抬眼看了看他們倆架在額頭上的狸奴麵具,手上的花燈,還有懷裡的一堆“破爛”。

著急?就這?!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