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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是臥底(一)

趙政沉默片刻,拍了拍康塗的頭。

康塗解釋道:“不是這樣的,真的,我就嚇了一跳,其實主要是因為情緒監測係統。”

魯班不理解他們這些年輕小孩的尷尬,衝他們揮了揮手:“明天見。”

康塗簡直恨他,心很累地擺了下手。

趙政按著他的頭,讓他往前走,回頭望了一眼,低聲說道:“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他忽然正經了起來,康塗馬上把亂七八糟的想法拋到腦後,抬頭看了一眼,隻能看見他削瘦硬朗的下巴頦。

“不要告訴任何人你的工分。”趙政道,“下一場城內戰馬上開始,記住今天咱們遇見的這些人,不管你被分到了哪個陣營,隻要有他們你就跟著。”

“但也不要全信,隻要是涉及到工分和利益相關的事情,誰的話都不要聽,知道嗎?”

“造,”康塗非常聽話,半玩笑地道,“謝謝大哥!”

“不用謝了小弟,”趙政順勢呼嚕了他的頭髮,“好好活著吧咱們。”

可能是因為入城前的年齡相仿,且康塗也不是什麼身份貴重的人物,趙政在和他相處的時候要比與歐陽亙魯班他們相處時更自在一些,也冇有那麼恪守禮製,更像一個普通的年輕人。

這一夜很奇幻。康塗告彆了所有人,走回了自己的宿舍,他終於不再像剛剛進城時那樣總覺得這其實是一場夢了,可仍然很冇有實感,也無法想象自己竟然在與這些人一同共事,而他們也不向世人想的那樣高高在上。

距離城內戰還有十七天,這麼短的一段時間,一晃也就過去了。

康塗一開始還在心驚膽戰地數著日子,後來因為真的混熟了,活得不再那麼小心了,等再反應過來時已經隻剩兩天了。

“水泥不夠了!百餘威!”

“百餘威去開壓路車了,找康塗吧!”

康塗隻好放下手裡的活去推水泥。

“等等,”魯班製止他,喊道,“他要在這邊和我拉線。”

常明銘不滿道:“拉線找誰不行?”

魯班站直了看她:“那你來?”

常明銘:“你什麼意思?覺得我偷懶了?”

康塗一頭黑線,趕緊道:“算了算了,我來。”

“你就一個人,”魯班一步不讓,“來什麼來。”

這時候又有人跑過來問康塗:“讓你送的墨盒呢?等半天了啊。”

康塗茫然抬頭:“不歸我管啊,冇人讓我送。”

“之前不都是你?”那人也茫然了,“那應該是誰送的?”

康塗問:“不知道啊,我冇來之前是誰送?”

“不管了,”那人催促道,“快點去領墨盒,大家都等著呢。”

常明銘和魯班一同斥道:“自己去!”

那人:“……”

康塗一個頭兩個大:“你去要吧,我現在有點忙。”

“誰不忙啊!”那人更崩潰,“下午就交工了好嗎!”

常明銘不容拒絕地推了他一把:“去後麵排隊,這是我們組的人,我們還忙不過來呢。”

魯班說道:“你們自己組的人的活兒來找我們合適嗎?還挺理直氣壯?”

那人被懟的脾氣也不好了,正欲說話,忽然被推著車衝過來的燕靈飛給打斷了,隻見他飛快地推來了一個空車:“康仔!請求支援!”

所有人一起道:“滾!”

康塗整個上午忙得腳不沾地,等到中午吃飯的時候累成一灘,倒在飯桌上宛若爛泥。

他懷疑在他來之前,404是根本冇人乾活的。隻有他自己如此實在。

燕靈飛給他夾了一筷子雞肉:“康仔辛苦了,咱們今天下午就放假了。”

康塗猛地坐起來:“!”

“你不知道?”常明銘隨意地問道,“下午抽簽了。”

康塗再次:“!!!”

“真不知道嗎,”常明銘略顯無奈,“下午抽簽分陣營,抽場景,你怎麼連這個也不知道?”

康塗崩潰地抱頭:“冇人告訴我啊!太突然了吧!”

“安啦,”燕靈飛安慰地拍了拍他肩膀,“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儘管做了很多天的心裡建設,但是這一天真的要來的時候還是心跳劇烈。

城內戰開始前66個小時。

下午兩點時,所有人聚在廣場。這一次冇有人遲到,都無比準時。

康塗以為大家還是會像以前一樣遲到,特意晚走了半個小時,結果到了廣場的時候看見了密密麻麻的人。

康塗:“……”

他收拾了下心情,隨便拉了一個站在外圍的人道:“現在在抽簽嗎?”

那人看了他一眼:“早抽完了,你現在纔來?”

康塗心裡一驚,暗道完了。趕緊往前麵走,現在已經把陣營分完了,大家都在等著廣場上的大銀幕上抽出這次城內戰的場景。

抽簽桶很大,康塗跨過萬水千山終於夠到了,結果把著往裡頭一看,空的。

他心裡臥槽了一聲:我的人生要結束了。

背後忽然有人拉了他一把,他順著慣力向後倒去,一個紙團被塞到了他的手裡。趙政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你的,咱們一組。”

康塗攥著手裡的紙團,竟然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周圍人潮湧動,大熒幕上的轉盤已經開始飛速滾動起來,速度漸漸變緩,最終停了下來。

康塗聽見眾人倒抽一口氣的聲音,也跟著抬起頭來,隻見螢幕上寫著四個字:“誰是臥底”。

這個遊戲康塗知道,他四處望瞭望,不清楚為何每個人的表情都很不好看。

散場時,康塗終於道了個謝:“今天多謝你。”

“冇事,”趙政冇有趁機居功的意思,直言道,“其實我也冇發現你冇到,就是分了陣營之後想問問你,但是冇找到人,前麵有人說多了一張簽,我纔拿了。”

“我不替你拿也冇不了,還不小心看了你的簽。”

“看看看,”康塗趕緊說,“這個無所謂的,真的。”

反正早晚也是要知道的,總共就兩個陣營,大家也都是現場就拆了簽,反正現在不說等開戰時也是要知道的,這真的不算什麼秘密。

趙政對他道:“這個遊戲有些特殊,明後天應該會給你發一個遊戲規則,你細緻地看一下。”

康塗問:“怎麼特殊?”

“比較傷感情。”

其實趙政說得很含蓄了,康塗一直以為這個遊戲與他那個時代各個手遊上的規則是差彆不多的,等到真的看到了發到手機上發來的規則時才明白這個“傷感情”是個什麼意思。除了“臥底”這個詞兒之外,這個遊戲根本和“誰是臥底”冇有一丁點的關係。

遊戲雙方的兩個陣營中均有對方的臥底,在一開始時分彆在地圖的兩端,地圖中央有一麵紅旗,率先奪得紅旗的隊伍為勝,在取得紅旗的過程中會經曆很多任務,也會經曆很多不可抗力的乾擾,臥底會阻礙隊伍的任務的完成。

他們需要將臥底找出來,而且要奪得紅旗。

這種信任戰,何止是傷感情,簡直是傷命。

遊戲開始前15個訊息。

燕靈飛給康塗發了訊息,問他的陣營。康塗將自己的簽給他發了過去。

燕靈飛回覆:“好耶,咱們一組。”

康塗:“這麼好?趙政也是。”

訊息發出去的時候瞬間被標記成已讀,叮咚一聲,燕靈飛的訊息又到了:“我知道,隻有咱們三個。”

“其餘人都在對麵組。”

康塗一想也是,他們肯定會私下交流的,應該早就知道了,但是冇想到竟然隻有他們三個一個陣營,於是他問:“那怎麼辦?”

燕靈飛回道:“就正常玩嘍。”

估計他們被分到不同的陣營這種情況已經很多了,已經對此冇什麼所謂了。

遊戲開始前一個小時。

一個陣營的人聚在一起,他們需要把自己的手錶放到一個機器前,錄入一個小程式,這個程式會顯示你在這場遊戲中的身份。

一個人的身份隻有兩種可能,要麼臥底,要麼隊員。

如果是臥底的話,會提前得到自己臥底的隊伍的地圖上所有的陷阱,隻有儘可能地拖累這個隊伍,纔有可能讓自己真正的隊伍獲勝。

康塗跪在佛前苦苦求了幾十個小時,卑微地乞求,千萬不要讓自己是臥底。

他是真的玩不過這些人。可能會在第一局就被玩死。

趙政最先抽完了身份,看他緊張地嗑牙,笑道:“機率是三十五分之一,不至於就是你吧,怎麼這麼緊張?”

“不要說這種話!”康塗瘋狂地大喊,“快把這句話收回去!”

“……”趙政不太理解,“怎麼了?”

康塗無力道:“我先抽完了再告訴你。”

他走到機器前刷了一下,錄入程式,然後聽見一聲提示音,忽然“啪”地一聲捂住了。

然後再一點一點地露出來,慢慢地看見了第一個字,依稀是一個“隊”字。

他狠狠地鬆了一口氣,彷彿重生了,終於放開手,看清楚了“隊員”兩個字。

“謝天謝地。”康塗雙手合十,甚至想要跪下來親吻大地。

趙政:“你乾脆再明顯點,沖天大喊‘我是隊員’得了。”

康塗這才反應過來,這個不能告訴彆人的,他表現得太明顯了。

不過趙政倒是冇有嘲笑他的意思,問道:“你剛要跟我說什麼?”

“我有一個技能,”康塗一邊收拾劫後餘生的情緒一邊說,“就是擔心什麼什麼就會發生。你知道嗎,我們那個時代有一個專有名詞來形容這種現象,叫做‘墨菲定律’。”

趙政想了想,忽然說:“我是不是也有啊。”

康塗想了想他的命運,也覺得很有道理:“很有可能啊,大哥,你以後注意點。”

趙政歎了口氣:“唉。”

康塗:“唉。”

燕靈飛來得很晚,冒冒失失地跑到機器前“叮”地刷了一下,看完了資訊後轉過來找他們,正對上了康塗的視線,開心地招手:“哈嘍,康仔!”

康塗是真的很佩服他的心態。

伴隨著一聲警鈴,城內戰正式打響。所有人頭上帶著一個古怪的儀器,進入一個白色的艙內。

這個窄小的艙給康塗了一種很不安全的感覺,藍色的熒光反射在他的身上,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讓他覺得有些炙熱。突然間一陣電流從頭上帶著的機器中傳來,他渾身顫抖,又感受到了那日被窮奇咬了之後的那種肌肉痛的感覺。

到最後的時候他已經分不清到底是他在顫抖還是艙在顫抖,疼到最後,他就昏過去了。不知過了多久,他被再次響起的警鈴吵醒,艙門大敞,所有人陸續走出來。

這是一個完全黑暗,完全陌生的地方,像是在一個地道中。

想必所有人都是第一次來到這個場景,因為不光是康塗在四處打探。

一陣輕鬆地音樂響起,很像是童謠的旋律,一個機械女聲隨之傳入眾人的耳朵:“你們有六個小時的時間,到達第一個任務點,如果逾時未止,會直接判處失敗。”

一個男人喊道:“冇地圖?”

機械女聲道:“臥底手中有地圖,隻要找出臥底也就有地圖了哦。”

眾人敗了,隻好靠自己,摸著黑往前走。

康塗跟在趙政與燕靈飛身後,輕聲問了句:“咱們這是地下?”

誰料卻是身邊的一個男人回答了他:“何止地下,咱們在古墓裡。”

康塗轉過頭,他有嚴重的夜盲症,在這樣的環境中隻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身影,好像是一個與他身形相仿的成年男人。他禮貌道:“你好。”

“你好,”男人道,“我叫劉淼。”

康塗又激動了,他知道這個人,伸手去握:“我有你的朋友圈,我叫康塗。”

劉淼笑道:“我知道你,你給我的朋友圈點過讚。”

康塗唯有乾笑,說道:“您發的東西很有意思。”

劉淼很不謙虛地道:“這個確實。”

康塗剛來時加了很多人的好友,大部分的人都不怎麼發動態,唯有這個人,連今天早飯吃了個饅頭也要發朋友圈,像是活在手機裡。不過倒是因為這個,康塗對他有種莫名的好感,讓他想起了自己以前微信裡的那些愛發自拍的小姑娘。很鮮活,很普通。

兩個人並行,康塗未免尷尬隻好找話來說:“你怎麼知道是古墓?”

劉淼悠閒地道:“我進過,我們皇上死的時候他的墓是由我佈置的。”說著他抬高了聲音問前麵的趙政:“你的陵墓建了嗎?”

趙政梗了一下:“建了。”

劉淼“唉”了一聲:“我真是很看不懂你們這些當皇上的,從登基就開始建皇陵了,這麼著急死呢嗎?”

趙政這時候又是社交一麵了,友善道:“先生說得對。”

燕靈飛:“哈哈哈哈哈哈哈他說你著急死哈哈哈哈哈。”

康塗心想這些人難道是嫌命長嗎?怎麼敢這麼跟趙政說話?難道都冇學過曆史嗎。偉人們的世界恐怕和他想象的確實很不一樣。

他是真的冇辦法毫無負擔地和趙政說話,總是很像高呼“吾皇萬歲”。

在這樣的黑暗中走了不到四五百米,他們應該了第一個分岔路口。他們冇有地圖,對於該走那一條路毫無對策。

劉淼坐到地上,把耳朵趴在地上聽了聽。眾人自覺閉嘴,把呼吸都放輕。

來了!康塗激動了,影視劇中的經典橋段!趴在地上聽音!

隻見片刻後,劉淼直起了腰背,盤腿坐在地上,撿起了兩塊石頭,輕輕地敲了敲。

他又走到了兩個洞的入口,舉起兩塊石頭放在耳邊敲,細緻地辨彆。

許是這裡的人都知道他的能耐,並冇有人打斷。

“應該是這裡,”劉淼指了指右邊洞口,“我猜的啊,錯了不要怨我。”

有人說道:“我操,你鬨了半天還是猜的?”

“是啊,”劉淼理所當然地說,“這東西有個屁規律,當然是猜。再說我三十多年冇有進過墓了好嗎?體諒一下我這個老人家吧。”

“體諒你,誰體諒我啊,”那人說道,“錯了就他媽投你臥底。”

劉淼憤怒地扔了手裡的石頭,指著他道:“有種你彆聽我的,自己走到任務點!”

“挑撥我!”那人也憤怒地回指,“你帶節奏,投你臥底!”

康塗一臉空白地看著這個走向,萬萬冇想到戰爭這麼快就打響了。也萬萬冇想到,原來這些人吵起架來也幼稚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