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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天之罰(七)

與浮遊的聊天其實隻是在開頭問了幾個問題,重點好像也並不是想看他們的立場如何, 而是看他的靈魂是否值得信賴, 趙政與燕靈飛也不是奸惡之人,也很順利地就通過了。

在他們來到這裡的第十八個時辰, 共工開了一場簡短的會議。他展開一張獸皮地圖, 鋪在矮桌之上,盤腿坐在地上, 說道:“天氣越來越熱,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他伸出寬大的手指指著地圖上的一點,說道:“我們的當務之急, 是找到燭龍, 讓它閉上眼睛。”

浮遊坐在一旁, 此時道:“軒轅的人什麼時候到?”

“在這等我們會和, ”共工指著地圖上距離他們不足百裡的一個十字路口, “下次一橫公魚變出人腿時我們就出發。這一次刑天與祝融都會親自上陣。”

聽見刑天這個名字, 康塗動了下心思,他們剛來到這裡就和同伴失散,但是這個任務的名字中有刑天的名字, 想必所有人都會不約而同地關注這個名字,也許他們會在這次碰麵。

趙政說:“你們不留在這裡了嗎?”

浮遊:“如果留下有用的話,我們當然不會走。現在接二連三降下天罰,我們留在這裡能發揮地作用實在是太小了。”

“如果你們走了,神來屠村又當如何?”燕靈飛大膽地道。

依舊是浮遊來回答這個問題,祂微笑著道:“人類是神的孩子, 而不是敵人,神的憤怒隻是威懾,從不野蠻。”

康塗卻糊塗了:“可是還是要打起來的,不是嗎?”

就算神如何仁慈,最終這一仗還是已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共工不耐,皺眉道:“這如何一樣?”

他的氣場太強,康塗不敢頂嘴,心想:“好吧,你說不一樣就不一樣吧。”

浮遊笑道:“麻煩諸位要和我們一起走一趟了。”

三個人心裡存了彆的心思,自然冇有異議,不說要去找404的其他人,就是去看找燭龍也挺讓人期待的。

共工坐在那裡好像一座山,拿眼睛掃了他們一圈,道:“我不知道你們那裡是什麼規矩,但是在九州,是老子說了算,彆的我都且不管,隻有一條要告訴你們:不能殺人。”

“可以打、可以罰,但是不能出人命,所有的人都是神的孩子,冇有人有資格殺了他們,包括他們自己。”

在很多時候,康塗一直覺得炎黃時期是一個野蠻的年代,越是野蠻的地方,人權也就越被忽視,馬克思曾將夏朝定義為奴隸製,但最終冇有找到可以支撐這個觀點的證據,可是康塗覺得自己是可以理解這一個觀點的,人類的文明還未開啟,越是愚昧的地方,等級製度也就越森嚴,就算不是奴隸製,也一定是一個殘暴的時代。

可是事實卻不是這樣的,這裡的人崇尚神,因為有了共同的信仰,而變得柔軟而堅韌。甚至,他找到了人生而平等這一後世才炸響在人類耳邊的口號的源頭。

人生而平等。

共工在這個時候說的,分明就是這個意思,神的子民冇有粗俗貴賤之分。

燕靈飛說:“聽說,女媧造人時,有自己捏出來的,也有拿泥點子揮出來的,人和人也是不一樣的啊。”

“有的孩子生來就有母親的奶吃,有的孩子卻被活活餓死,”共工說,“人的命運總是不同的,這是神也無法左右的事情,可他們的生命都值得被保護。”

燕靈飛便不說話了。

據康塗的想法,燕靈飛是不信的,這個人是一個純粹的悲觀主義者,很可能還是一個無神論者,燕靈飛冇有信仰,他隻相信自己。或許他不相信有人會保護他,也或許,他根本不相信,人的生命是平等的。

可是燕靈飛冇有爭執,隻是聳了聳肩,站起身來道:“冇睡夠,我再去補一覺,吃飯時叫我。”

共工還冇有交代完,說道:“我們這一次會走很久,燭龍也許早已離開了北方。”

燕靈飛無所謂地道:“沒關係,神保佑我。”

這話說得輕佻,康塗趕緊去看共工的神情,見他隻是皺了下眉頭,不像是要收拾人的樣子才鬆了口氣。

“你的不敬會將你帶向深淵。”共工隻是說。

燕靈飛回身看著他:“可是我已經身在深淵。”

兩人沉默地對視了片刻,趙政平淡地打斷道:“你不是困了?回去睡。”

燕靈飛聳了聳肩,打了個哈氣道:“走嘍。”

就連浮遊也覺得這氣氛有些怪,用輕鬆的語氣道:“你們累了吧,也回去休息吧。”

康塗看這情況,覺得共工和浮遊一定覺得他們是什麼異端,要不是他們缺人,估計早就把他們趕走了。

他跟著趙政站起來,浮遊卻道:“康塗,等一下。”

趙政低頭看他,康塗也愣了一下,對他道:“你先回去吧。”

“嗯。”趙政隨意應了一聲,冇有什麼多說什麼。

要看他現在這個態度,好像倆人還在生著氣,趙政這兩天一直是這個模樣,要死不活的板著張臉,說話時還好,不說話的時候比平時還硬,康塗有時候看著就覺得他好像在生氣,不敢搭話,可是再等等就發現,他根本冇生氣,反而很溫柔,搞得康塗每天覺得自己神經兮兮的。

浮遊很自來熟地挽著康塗的胳膊,笑著拉著他:“咱倆出去說。”

康塗趕緊轉過頭來跟共工告辭,但共工很酷,冇有理他。

浮遊回頭說:“我們走了。”

共工:“唔。”

浮遊轉過頭來跟他小聲道:“彆搭理祂。”

康塗無話可說。

“我幫你看了趙政的靈魂。”浮遊衝他眨了眨眼,簡直要把康塗閃瞎了,彷彿渾身會發光一樣。

康塗說:“你等等,是不是好訊息,不是的話我不聽了。”

“我不會算命,”浮遊再次道,“就是看了看他的靈魂。”

康塗緊張道:“怎麼樣?”

浮遊托著下巴道:“不好說,我能看出他的靈魂非常堅強,冇有痛苦,但是很掙紮。”

“什麼意思?”

“他好像有兩套人格,”浮遊也有些困惑,“其實你的那個名叫燕靈飛的朋友也有點這樣,但是比他輕很多,趙政的體內好像有兩股力量在拉扯,很複雜。但我覺得他是個好人,不會辜負你。”

康塗聽得很不明白:“你是怎麼看出來這些的?”

“在我眼裡你們的靈魂都有顏色,”浮遊輕輕地笑起來,嘴角帶著兩個很淺的酒窩,如果不仔細看甚至看不出來,“有的人有很多種顏色,有的人隻有一種,有的人渾濁,有的人清澈,這都反射出了一個人的內心。當人在說假話的時候,我能聽見他內心的聲音。”

康塗說:“你喜歡這個能力嗎?”

“還好,”浮遊說,“生來如此,我願意接受。”

總是能看出彆人的謊言,其實也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康塗是不願意的,他不想戳穿彆人的謊言,也不想活在真相中。

浮遊說:“趙政是一個意誌力堅定的人,下定的決心不會改變,你可以放心了。”

康塗笑道:“好吧。”

“不要這樣,”浮遊安慰似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比你的朋友燕靈飛還要悲觀。”

康塗道:“他比我嚴重很多。”

“是的,”浮遊開玩笑地道,“你們兩個問題都很大。隻有趙政是正常的。”

冇想到最後心理最健康的竟然是趙政。可能是因為趙政這個人心智實在太強大了,無論遇見什麼都能堅持下去,心存希望。而他和燕靈飛卻都挺消極的。

康塗回去的時候,趙政正在門外等著,無聊地倚在門上,因為這裡實在太熱,這兩天他穿得都很薄,敞著衣領露出精壯的胸膛,在日光下反著麥色的光,看著賞心悅目。

康塗還是很恍惚,這個人竟然就是自己的了。

趙政見他回來,隨口問道:“怎麼這麼久?”

“聊了會兒,”康塗推開門,“怎麼不進去等?”

趙政冇有回答,但是康塗也能猜出來是為什麼,估計是不知道能不能進。

兩人談戀愛不到兩天,趙政還在試探著自己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這個階段。

康塗在心裡歎了口氣,發現原來不是談了戀愛就可以的,這之後還有九九八十一難要闖過去。

趙政:“聊了什麼?”

“你們倆的心理健康問題,”康塗熱得渾身是汗,洗了把臉,“浮遊說燕靈飛太消極了。”

趙政問:“我呢?”

康塗笑了,一邊擦臉一邊看了他眼:“你什麼?”

趙政:“……”

康塗不再逗他,把擦臉的布浸在水裡沾濕:“你很好啊,說你很堅強。”

趙政坐在床上,骨節分明的手招了招:“過來。”

康塗還是控製不住心跳,把濕布的水攥出來,拿著站到趙政的麵前,笑著低頭看他。

趙政將康塗拉到自己的兩腿中間,他這兩天曬黑了不少,唇下那顆黑色的痣都不那麼明顯了,臉上的汗珠順著皮膚滑到脖頸,非常性感很有男人味。康塗很想做點什麼,但是看趙政這麼小心的樣子,也不敢輕舉妄動,隻好忍著,把那塊布搭在他臉上,給他擦汗。

趙政卻拉開他的手,喉結上下動了一下,紳士地詢問:“能親嗎?”

康塗哭笑不得:“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