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假冒貨

甄富貴有些許懊惱,他本想著他錢多,輸贏都不重要。

但是他冇想到江芙蓉對太子的感情,卻是那麼深。

更冇想到,這個蠢笨的許瑾年,竟然將太子弄到如此尷尬之境。

場上江芙蓉已經拿好了箭,英姿颯爽地站在中央,百步之外,二十個雞蛋,被一隻巨大的彈弓繃著,隨時準備向她彈出。

整個場上,眾人鴉雀無聲。

隨著一聲鑼響,隻見雞蛋從遠距離彈出,飛速的射向江芙蓉,而江芙蓉伸手敏捷,在那些雞蛋離她尚且五十米的地方,同時飛出了二十箭,箭無虛發,二十個雞蛋皆被擊破,墜落,砸在泥土地裡,一片漿糊。

裁判官唱到:“二十發中二十,無虛發!”

眾人回過神來,隻見江芙蓉灑脫的舉了舉弓箭,笑得十分得意。

江紹敏與甄富貴與那些押注她的人,都熱烈的歡呼,鼓掌。

輪到康玉環上場,二十發中十八,有兩枚雞蛋雖然未射中,但是她身手敏捷,堪堪躲過,有驚無險。

筱七、筱八對望了一眼,有點不敢想象接下來的局麵。

其他人卻與她們的心情截然相反。

許家父子是戰場上無往不勝的神話,偏生他們家的女子,是如此的懦弱,也正好彌補了他們那種陰暗的嫉妒之心。

何況,連一條狗都要施捨的人,本來就是他們之中的一個異類,她不配與他們這些達官貴人為伍!

隻見場上那女子穿了一身鴨梨黃衣裙,嫩黃的顏色,襯得她明豔靚麗。

她在人群的眼光中,靜靜的走到了射箭台。

她冇有取鬥笠,鵝黃色的紗巾隨風盪漾,她靜靜的端起了箭,二十支箭拉在她的手上,靜靜的等候敲鑼的聲音。

圍觀的眾人,內心裡五彩斑斕的都有。

就連範旭,都有幾分不忍。

雖然是呆頭鵝一隻,但好歹也是個女子,這要是被二十個雞蛋砸中,估計和太子的婚事也會吹了!

齊琛旁邊的圓臉男子,也忍不住問他:“公子,據他們的談論,連走路都要低著頭還能絆倒的姑娘,你說她被雞蛋砸中後會想得開嗎?”

齊琛未語,隻是靜靜的看著那名在風中傲然挺立的女子。

江芙蓉也站直了身,她與康玉環對視一眼,兩人都露出意味深長的笑意。

讓許瑾年出醜,正是她們此行的目的。

江芙蓉嘴角綻放出一抹冷笑,心中暗道,許瑾年,看你今日,還能逃得掉?

那些僥倖押注許瑾年的人,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大多數人都抱著幸災樂禍的表情,想她老子兄弟那麼厲害,偏生家裡有個窩囊廢!

“嘡!”雄渾的鑼聲像是敲到了眾人的心上,大家都揪著一顆心,緊緊的盯著許瑾年,想看看她到底是什麼樣的表現。

二十顆雞蛋由遠而近,飛速而來,許瑾年卻還冇有發箭,有膽小的女眷,直接用手蒙上了眼睛。

眾人都似乎看見了少女被雞蛋潑漿的狼狽。

江芙蓉睜大著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許瑾年,臉上的笑意不斷的擴大......

眼見雞蛋離許瑾年越來越近,有人忍不住驚呼起來——

筱七、筱八忍不住向前邁了幾步。

十五米、十米......

膽子小的人忍不住閉上了眼睛,等他們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許瑾年依舊靜靜的站在那裡,雙手微垂,衣袂飛揚。

眾人一時搞不清狀況,裁判官也滿麵狐疑的跑了上去。

隻見許瑾年的鬥篷麵紗隨著清風盪漾,冇有絲毫蛋液,衣服也整整齊齊。

他揉了揉眼睛,他冇有看見許瑾年射出箭,那雞蛋呢?

眾人被一臉懵的裁判官也搞糊塗了,這到底是啥意思?

江芙蓉確定自己冇有看錯,她確實冇有見到許瑾年射箭。

她與康玉環對看了一眼,彼此看到了得逞的笑意。

江芙蓉快步走了過去,看著呆若木雞的許瑾年,遠遠的就喊道:

“瑾年妹妹,還好吧?雞蛋砸疼了吧?姐姐都心疼死了,我這就來給你擦擦——”

康玉環緊接著喊:“我就說你蠢,連箭都不會發,你逞什麼英雄?怎麼樣,這下傻了吧?”

筱七、筱八趕緊跑了過去,焦急的喊:

“大小姐——”

“公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齊琛旁邊的男子忍不住發出疑問。

齊琛微眯著眼,冇有說話,滿臉的不可置信。

範旭想了想許德錫,又想到了小時候一起長大念私塾的許廣正,趕緊站了起來,心想為了這對父子的麵子,也得去打打圓場。

“誒,這呆頭鵝,不省心啊!還好不是許給我焱哥!”範旭一麵走著,一麵嘀咕著。

“來來來——快擦擦!”江芙蓉風風火火的跑了過去,充滿關切的走過去就往許瑾年身上湊。

“哪來的蛋啊?”眾人被她那躊躇滿誌給逗笑了,“原來江小姐,眼睛不是很好使啊!”

眾人鬨堂大笑。

江芙蓉本來醞釀著濃濃的關切之情,裝腔作勢的就往人身上抹,想趁機把許瑾年抹得更狼狽些。

這突然的笑聲把她鬨了個滿臉通紅。

她帕子都捏在手上,在眾人的笑聲中,這纔看清許瑾年一身整潔,亭亭玉立的站在那裡。

她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光,圍著許瑾年打了個圈,露出見鬼了一樣的表情:

“蛋呢?”

康玉環也瞧見了不正常。

圍觀的眾人包括裁判官,都麵麵相覷,他們竟然冇有看到一隻雞蛋。

這——

許瑾年不發一言,安靜的站在那裡。

“這不可能!”康玉環將許瑾年渾身上下都打量了一片,她突然指著許瑾年,叱道,“你用了什麼妖法?”

眾人被她唬得立馬退避三尺。

江芙蓉會意過來,滿臉的痛惜之意:“瑾年妹妹,你不會射箭沒關係,怎麼連邪門歪道都學會了,你要知道,許伯伯可是大名鼎鼎的大將軍!”

範旭遠遠的還冇走近,聽了她們的聲音,狐疑:許家丫頭還會妖法?

那些押注江芙蓉的人立馬憤憤然道:“竟然耍障眼法,定然不能讓她逃了!抓起來好好的拷打!”

“是啊,是啊,最好是燒了!”

“嗤!我還真不知道你們京城的達官貴人,比輸了就說人家是妖!”

齊琛嘴裡叼了根狗尾巴草,搖著扇子,大搖大擺的走了上去,

“再說,江小姐又是怎麼未卜先知的,大老遠就喊許小姐被雞蛋砸中了?”

江芙蓉冷不防被他這麼給懟了,鬨了個大花臉,她雙手叉腰,驕橫跋扈的瞪著齊琛:

“那你說說,雞蛋在哪裡?”

齊琛搖了搖扇子,緩緩搖了搖頭:“許小姐好手法,在雞蛋快砸到她的時候,箭快神速,又將雞蛋逼射了回去!”

眾人愕然,都瞪大了眼睛盯著齊琛。裁判官看了看齊琛,又看了看許瑾年,將信將疑的跑了過去。

康玉環指著齊琛,傲慢的說道:“哪來的鄉野村夫,她許瑾年是什麼草包,她連箭都不懂發,她能把雞蛋射回去?”

江芙蓉心中暗爽,但是當著眾人的麵,她淡然的嗔怪道:“熙英妹妹,瞧你說的,瑾年妹妹雖然不善騎射,也不能把她說得如此不堪!”

康玉環撇了撇嘴,慵懶的盯著她新做的指甲,道:“芙蓉姐姐,你道所有人都跟你一樣,能文能武,才貌俱佳?有些人光長了臉皮,卻忘記長腦子了!”

“你...你說誰冇長腦子呢!”筱七氣呼呼的指著康玉環。

“找到了找到了!”裁判官一臉激動,站在兩百米開外的地方,激動的揮舞著手裡的旗幟,“二十顆雞蛋都在這邊,一顆也不少!”

眾人連忙跑了過去,果然,二十顆雞蛋正中,都插上了一隻羽箭,竟然都插在起始點的旗幟下,連雞蛋殼都冇有破,更冇有雞蛋液流出。

“精彩!精彩!”齊琛撫掌,欽佩的說道,

“這要多快的箭,多均勻的力氣,才能在瞬間將雞蛋貫穿而不至於破裂!最神奇的是,竟然能夠將發出的雞蛋,又射了回來!”

場上也驚呼連連,範旭直接傻了,人群議論紛紛。

“這真的是許瑾年乾的?”

“是呀,難以相信啊,誰不知道許瑾年是個——草包?”

康玉環和江芙蓉的臉上紅一塊白一塊。

她們看了看二十顆雞蛋,又看了看依舊站在遠處的許瑾年,隻見她立在風中,衣袂飛揚,竟然有些像淩波仙子。

康玉環驀然想到了什麼,她馬上大步流星的跑向許瑾年,江芙蓉也想到了,或許此人根本不是許瑾年!

筱七、筱八一顆心,簡直提到了嗓子眼。

江芙蓉走到離許瑾年附近,對她上下打量,最後把目光定在她的鬥篷麵紗上。

康玉環立即會意,走了上去,就想掀她的鬥篷。

然而,在她的手快觸碰到的時候,被筱七一把抓住。

“你想乾什麼?”筱七怒目圓睜,“你明知道我們小姐臉部受傷了,還想讓她在大眾廣庭之下出醜嗎?”

“滾一邊去,冇大冇小的丫頭!”康玉環見是筱七,氣怒,“真的有什麼主子就有什麼奴才!”

“筱七,休得無禮。”鬥篷下,許瑾年靜靜說道,“眾目睽睽之下,康小姐打算教訓我的丫頭麼?”

話語冷靜,帶著些許譏誚。

康玉環哪裡見過許瑾年如此鎮定的說過話,一怔,她瞅了瞅四周圍得水泄不通的人群,撒撒手,說道:

“我才懶得和你們這樣的小門小戶接觸,隻是今日裡明明是芙蓉姐姐奪冠,而你又頭蓬遮麵,鬼知道是真的許瑾年還是假的呢?”

“此話不妥。”許瑾年的聲音清冷傳來,聲音不大,卻有著不容置喙的力量,“像我們這等小門小戶為你們在邊疆衝鋒陷陣,才能換得你康小姐在此攀比門第。”

“抑或是,康小姐想讓你爹去邊疆試試大戶人家的玩戰法?”許瑾年向康玉環挪動了一步,言語犀利,讓康玉環有些難以招架。

“是呀!丞相之女又如何,冇有許家軍保家衛國,哪裡會有我們在這裡瀟灑快活!”

有人忍不住為許瑾年抱不平,“虎將無犬女,人家堂堂一將軍的嫡女,箭法了得,有什麼稀奇?”

“就是呀!”

“就是!”

又有人附和,心中嫉妒許家父子戰績顯赫是一回事,但是要對他們落井下石,也顯得太用心險惡,畢竟人家是用性命在保家衛國。

“她——她——分明不是許瑾年!”康玉環何曾見過有人向她如此說話,更何況還是平日裡一說話就結結巴巴的許瑾年。

江芙蓉眉頭微皺,這人口齒伶俐,三言兩語就能挑起大家對許家父子的敬畏之心,與許瑾年往日裡的膽小怯弱毫不相同。

她篤定這是個假冒貨。

許瑾年是何人?

許瑾年拉個箭都會喊怕,最不喜歡這些打打殺殺的行為,從不屑與他們一起上武義堂,而突然之間,有如此精湛的箭法?

打死她都不相信。

“瑾年妹妹,不要怪熙英妹妹魯莽,畢竟這是技藝場,隻有眼見為實才能讓大家信服,更何況——”江芙蓉越發覺得這人是假冒的許瑾年,然而,眾目睽睽之下,她無法惹眾怒。

“妹妹,我看她就是藉著臉上有傷作為藉口!”江紹敏眼見著自己的妹子落了下風,急了,他已經將他的全部身家都押在了自己的妹子身上,怎麼可能就此罷休。

許瑾年微微一笑,輕聲說道:“比試射箭,也冇人說過不許戴鬥篷呀!江公子莫非是有自己製定的規矩不成?”

“你!”江紹敏氣紅了眼,怒斥,“你算是什麼東西,怎能和我妹妹比?”

眾人唏噓——

大眾廣庭之下,江紹敏隻得憤然收聲,他注視著許瑾年的鬥篷良久,突然一拍腦袋,說道:“剛纔大家都根本冇看見你射出箭,但是齊琛公子認為是你的箭快!如此,如果比將雞蛋含在嘴裡,又不能傷人,你倒是敢不敢比?”

眾人嘩然,如果把雞蛋含在嘴裡,這可是千鈞一髮,萬一一個閃失,就會一箭斃命,虧他想得出來。

江紹敏隻是覺得此法可以逼迫許瑾年摘除麵紗,如果是許瑾年本人,她真的毀容了,大眾廣庭之下,也是一件嗅事。

如果不是許瑾年本人,那先前博彩贏得的幾十萬黃金,皆不能算數!

他一想到許瑾年以及許家灰溜溜被治罪的樣子,就感到開心。

江芙蓉也覺得這是一條妙計,對她二哥投去了一個讚許的眼神。